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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章 清明節

  飛機落地時剛好是午飯時分,兩人先去之前訂好的酒店安頓好,然後就近吃了頓飯,吃完後準備直接去賀白父母所在的墓……

  「你怎麼了?」賀白停步,回頭看向越走越慢的狄秋鶴。

  狄秋鶴看一眼自己的西裝領口,一臉沈重。

  賀白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就見在他這身入住酒店後特意換上的新西裝上,一滴四分之一指甲蓋大小的油漬大喇喇躺在上面,不是太醒目,但注意到之後卻無法忽視。

  「……我爸媽不會在意的。」

  狄秋鶴認真臉看他,「我在意,著裝整潔是對爸媽最基本的尊重。」

  「我爸媽可還沒同意收你這個兒子……」賀白低聲吐槽一句,見他竪著眉毛看過來,忙露出一個笑臉,轉頭見四周沒人注意這邊,靠過去捏了下他的手,提議道,「那咱們回酒店換衣服?」對方這麼鄭重全是因為在意自己,坦白來說,他心裡十分受用,所以特別樂意寵一寵,哄一哄對方。

  狄秋鶴盯著他勾起的唇角,眼神變深。

  「……你敢親下來,我就敢把你丟在這,一個人去掃墓。」但寵也是有個限度的。

  狄秋鶴火速扭過頭,若無其事狀說道,「那我們回酒店吧,我換身衣服。」

  賀白哼一聲,給他一下「算你識相」的眼神,剛準備點頭同意,視線掃過街邊一家花店,眼睛一亮,想了想,抬手按住他的肩膀,說道,「先等一會,王助理幫我們租的車差不多這時間就該過來了,給,這是車牌號和司機的聯繫方式,你去前面路口等一等,記得把臉捂好,別引起騷動,我去那邊花店給我媽買點花,你拿到車後過來接我。」

  與臟掉的衣領相比,當然是愛人的吩咐更重要,狄秋鶴十分聽話的接過記著車牌號和司機號碼的紙條,囑咐道,「那你別亂跑,我很快回來接你。」

  賀白笑眯眯點頭,朝他揮揮手,先一步朝花店跑去。

  一刻鐘後,狄秋鶴開著車回來了,見賀白聽話的抱著兩束花站在路邊等著自己,嘴角慢慢翹起,停到他身邊按開車門,等他坐進來後說道,「等很久了吧,司機來晚了點,我們現在回酒店?」

  賀白搖頭,按住他準備發動汽車的手,從口袋裡變出一枚花朵型的卡通胸針別在他沾了油漬的衣領處,坐正欣賞了一下,滿意點頭,「好,完美,直接去墓園吧,這身西裝最襯你,別換了。」

  深色印著暗紋的名貴西裝,彩色造型卡通的便宜胸針,畫風十足十不搭,但是……

  狄秋鶴瞄一眼賀白西裝胸口上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花朵型胸針,平靜狀點頭,開了到墓園的導航,回道,「那直接去墓園吧……你身上的西裝也很襯你。」

  嗯?

  賀白挑眉,斜眼看著他故作平靜的側臉和隱隱翹起的嘴角,笑哼一聲。

  那當然襯了,他倆的西裝可是同款同系列不同色,不襯也得襯……辣雞狄秋鶴,難怪要包下整理衣帽間的家務,小心思深得很。

  天氣還算不錯,雖然一直陰沈沈的沒有陽光,但好在沒有下雨,免了兩人變成落湯雞的可能。

  進入墓園時狄秋鶴仰頭看了眼天邊厚重的烏雲,深吸一口氣,以一種壯士斷腕般的悲涼心境跨了進去……今天一定會順利的,一定會!

  賀白進入墓園後就安靜了下來,等接近墓碑時停步調整了一下表情,然後笑著上前,對著墓碑揮手打了個日常的招呼,「爸媽,下午好,我又來看你們啦。」

  墓碑自然是不能給他回應的,但狄秋鶴敏感的察覺到風似乎變小了一些。

  兩人一前一後把花放到墓碑前,賀白打開在墓園入口處買的紙錢等物,蹲在地上邊燒邊絮絮叨叨的說著自己這大半年來的生活,在說完學業和事業方面的事情後,他頓了頓,終於開口說道,「爸媽,我買了套房子,裡面裝了暗房和家庭影音室,是不是很酷?」

  沈默陪他燒紙錢的狄秋鶴聞言頓了頓,側頭看向他。

  「然後……咱們老賀家添人口了。」

  狄秋鶴虎軀一震,不自覺繃緊了神經。

  賀白把最後一板金元寶丟入火盆,笑著抬手搭上狄秋鶴的肩膀,朝著墓碑笑道,「看,添的人就是他!是不是很帥!兒子我眼光好吧,給你們拐了個這麼帥氣的媳婦回來。」

  呼——

  狂風吹過,火盆裡的紙灰被掀起,撲了狄秋鶴一臉。

  狄秋鶴:「……」

  「呃,撲了紙錢也帥……真的,他哪哪都挺好,就是人有點倒楣,極品親戚一大堆,還總有人想害他。」賀白被他鼻尖掛紙灰的樣子逗笑,忍著笑意幫他擦了擦臉,看向墓碑繼續說道,「所以爸媽你們要多保佑他,如果他被人害沒了,你們兒子我這輩子就要打光棍了。」就像上輩子那樣。

  天邊烏雲滾動,盆裡的火星被風吹得四散,好巧不巧有一團打著旋鑽入了狄秋鶴的褲管,燒了他的一根腿毛,撩了下他的腿部皮膚。

  狄秋鶴身體一僵,伸手捂腿。

  「你怎麼了?」賀白疑惑看他,捏他硬邦邦的身體,「繃著幹什麼,我爸媽又不會吃了你,來,喊聲爸媽。」

  不吃人……但嚇人。

  狄秋鶴壓下心裡大不敬的吐槽想法,站起身理了理衣服,鄭重臉看向墓碑,先彎腰鞠了個標準的九十度躬,然後尊敬喊道,「爸、媽,我是狄秋鶴,請你們把小白交給我,我會好好照顧他的,一輩子。」

  一秒、兩秒、三秒……

  烏雲沒有動,盆裡的紙錢灰老老實實呆在盆地,火星也沒有再亂飄。

  狄秋鶴松了口氣,對著墓碑試探著露出一個溫柔討喜的笑容。

  轟隆隆——

  賀白仰頭看天,「咦,天氣預報不是說今天下午不會下雨嗎,這雷打得會不會太誇張了點。」

  狄秋鶴臉上剛剛露出的笑容一僵,默默蹲了回來——怎麼辦……岳父岳母不喜……

  轟隆隆隆隆——

  「不會是真的要下雨了吧,這可怎麼辦,傘忘在車上忘拿了。」賀白擔憂皺眉。

  狄秋鶴果斷起身:「……我去車上取傘,你等等。」說完悶頭朝墓碑鞠了兩個躬,然後頭也不回的往墓園門口大步走去,等拐過一個彎確定賀白看不到自己之後,從兜裡掏出手機,撥通姜秀文的電話。

  「秀文,見家長的話,怎麼說話才會討岳父岳母的喜歡?」

  轟隆隆——

  「……才不會被雷劈?」

  姜秀文癱在沙發裡,沈默良久,認真問道,「你是在很嚴肅的問我問題嗎?」

  狄秋鶴十分肯定的「嗯」了一聲。

  「……那好吧。」姜秀文坐直身,心累的嘆了口氣,放棄用正常人的思路去和智障好友溝通,打開電腦瀏覽器,輸入「入贅女婿上門討好岳父岳母的辦法」,點擊回車,瀏覽一遍亂七八糟的搜索結果後真誠回道,「既然你這麼嚴肅的問了,那我就嚴肅的回答,以下幾點是我辛苦鑽研多年留下的經驗,你認真聽。首先這第一條,岳父岳母這個稱呼他本身就是不對的……」

  狄秋鶴認真聽著,時不時點頭應聲,若有所思。

  另一邊,賀白收回視線,失笑搖頭,乾脆坐到地上,看向墓碑,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自知的幸福和滿足,「爸媽,你們別嫌棄,秋鶴有時候雖然笨了點,但人真的很好,認真得可愛。比如說今天中午,他吃飯的時候非要幫我剝蝦,結果弄了一滴油在衣領上,怕你們覺得他不愛乾淨,非要回去換……上個星期,他熬夜拍戲空了一天時間出來,就為了回家給我做一頓早餐,因為我隨口提了一句想吃他煮的魚片粥……好多好多的事情,他一直在盡力對我好,所以你們別擔心,他雖然是男的,家庭關係也複雜,但我過得很好,而且會越來越好。」

  天上的雷不知不覺小了一些。

  「不知道你們在底下知不知道,我這是活的第二輩子了,上輩子我沒遇到他,一個人滿世界飄,生活裡只有攝影……我一直覺得一個人過日子也沒什麼,挺自在挺好的,可等後來遇到了他,我終於明白,能重新有個家真是太好了,我很感謝他。」

  雷聲徹底消失,烏雲溫柔翻滾著,似是無聲的安慰。

  他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狄秋鶴的好處,直到聽到熟悉的腳步聲靠近才停住話頭,頓了頓,壓低聲音最後說道,「雖然我懷疑我會重生也是因為他,還曾經氣得想揍他一頓,但現在……」

  轟隆隆隆隆——

  雷聲大作,電閃雷鳴,眼看著就要下大雨。

  賀白剩下的話被噎了回去,嚇得仰頭看天。

  今天這天氣到底怎麼了,抽得厲害。

  剛回到墓碑前就被雷聲震了一波,狄秋鶴上前撐開傘擋在賀白頭上,心情沈重的看一眼只離開一會就變得更加可怕的天色,深吸口氣,側身對著墓碑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閃電突然扭曲了一瞬,似被嚇到了般,哢擦一下消失了。

  賀白驚悚臉:「秋鶴?!」

  「爸,媽,我會對賀白好的。」狄秋鶴鄭重說完,然後彎腰磕了一個頭。

  賀白目瞪口呆,忙伸手去拉他,「秋鶴,你不用這樣,爸媽不在意這些的……」

  「沒事,跪父母,天經地義。」狄秋鶴拉住他的手,朝他安撫的笑了笑,然後看向墓碑,視線掃過墓碑上的兩個名字,鄭重道,「是我把小白拐到這條路上來的,對不起。」

  雷聲又開始悶悶響了起來。

  「小白很好,能遇到他是我的幸運,謝謝。」公公……婆婆……狄秋鶴忍著羞恥在心裡補充。

  風似乎吹歪了一瞬。

  「如果我以後背叛小白,天打雷劈。」

  雷聲變得響亮了一些,像在是威脅。

  狄秋鶴:「……」姜秀文果然沒有騙他,拍馬屁和發毒誓居然真的有用……似乎有點摸清賀白父母的性格了。

  「我會對他百依百順。」

  風撩過他的頭髮,涼快,但很溫和。

  「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雷聲變小了。

  「工資卡上交。」

  雷聲只剩一點點聲音。

  「車房都寫小白的名字。」

  雷聲徹底消失了。

  「保護他,愛他,寵著他,比他晚死,寵他一輩子。」

  烏雲滾動得慢了點。

  賀白在旁邊被肉麻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起,仰頭望天沈默幾秒,乾脆也在他身邊跪了下去,朝墓碑磕了個頭——愛人似乎越來越智障了……算了,這麼二十四孝的好男友,智障就智障點吧。

  所以爸媽你們一定要好好保佑他,拜託了。

  狄秋鶴看他一眼,看著他直起身後表情嫌棄但卻默默陪著自己的樣子,嘴角翹起,臉上的笑容溫柔起來,拉過他的手握住,看向墓碑,開始賣慘,「遇到小白之前,我以為家庭就是冷冰冰的模樣,利益為重的父親、假模假樣的後母、兩個厭我入骨的弟妹、處處都是等著拉你進入地獄的陷阱……」

  天上烏雲的滾動變得越發緩慢,賀白聽著聽著,臉上的嫌棄消失,心疼升起,回握住了他的手。

  把遇到賀白之前的可憐生活簡短說了一遍,賣完慘之後,狄秋鶴開始詳細描述遇到賀白之後的生活是多麼充滿色彩……最後總結,賀白就是他的福星,是要疼一輩子的救命恩人。

  風溫柔的吹著,烏雲有散去的跡象,賀白側身抱住他,安撫的拍他脊背,「已經過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那些人遲早會作死自己,而咱們的好日子卻還長著呢。不難受,爸爸疼你。」

  狄秋鶴回抱住他,微笑,「你說的對,賀爸爸。」說完看一眼轉晴的天色,滿心暖意。果然,能養出賀白這麼溫柔的孩子,賀父賀母肯定也是容易心軟的人。

  真好,能幸運的遇到這麼溫暖的一家人,真是太好了。

  掃墓之行圓滿的結束了。

  「回去吧,天快黑了。」

  狄秋鶴點頭,幫他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收起純黑色的大傘,跟著他朝下走去,走到一半似又想到什麼,停住腳步,轉身大步往回走去。

  「嗯?怎麼了?有東西忘拿了?」賀白聽到動靜轉頭,忙跟了上去。

  狄秋鶴腿長步子快,等賀白走回來的時候,他已經整理好墓碑前的花束,正在撐開大傘。

  賀白停在台階下,疑惑問道,「你撐傘幹什麼?太陽快出來了,應該不會下雨了。」

  「來了一趟,總得給爸媽留件禮物。」狄秋鶴從傘後看他一眼,臉上帶著一絲孩子氣的笑意,「我長這麼大,還沒機會給父母真心送件禮物,這次來了,不留下一點東西實在不好,這次是我準備得不夠周到,下次會注意。現在是梅雨季節,多雨,這把傘還算有點用,就留下來給爸媽擋擋雨吧。」說完轉身正對墓碑,稍顯靦腆的說道,「還望爸媽不要嫌棄。」

  賀白心臟跳快了幾分,突然覺得此時的狄秋鶴很帥。

  陽光正好從雲層裡鑽出來,光線灑落,西裝革履的男人朝著墓碑彎腰,向前撐傘。

  深色的西裝、純黑的大傘、雨後的墓園,全是些代表絕望壓抑的色彩,但當陽光灑落,墓碑前的花束被風吹下幾片花瓣,捲起翻轉,狄秋鶴胸前的卡通花朵胸針反射出一縷陽光,點亮了整個畫面。

  哢擦。

  傘穩穩架在了墓碑之上,為逝去的人撐出了一方安穩天地。

  賀白看著鏡頭裡神情認真的狄秋鶴,突然覺得鼻子有些發酸,扭頭擦了擦發澀的眼睛,在心裡罵了一句自己沒出息,然後提高聲音喊道,「狄三歲,該回家了!」這麼好的一個人,得拐到家裡好好藏起來才行。

  狄秋鶴側頭應他一聲,把傘支撐好,又朝墓碑鞠了一躬,轉身大步朝他走去。

  休息一晚後,兩人按照計劃去了曾培中的溫泉山莊,秦莉母子現在的注意力全在狄邊那,溫泉山莊裡又全是曾培中的人,所以兩人找人找得十分輕鬆,不用擔心暴露的問題。

  賀白見到曾培中的第一個想法就是,這人年輕的時候肯定很帥,緊接著想到的就是,這人果然是活不了太久了,身體看起來很差。

  「謝謝你們過來看我。」曾培中面色蒼白,身體消瘦,但精神還算不錯,臉上甚至還帶了笑,「我這一輩子,前幾十年活得糊裡糊塗,後幾十年活得只知道賺錢,如今要死了才明白,要那麼多錢有什麼用呢,還不如找個舒服的地方,過小富即安的生活,若幸運能娶到一個溫柔的妻子,生一個活潑的孩子,那便是最大的圓滿了。」

  狄秋鶴微微皺眉,試圖勸解,「你如果積極配合治療,未必不能獲得你現在想要的其中一個圓滿。」

  曾培中笑容淺了淺,搖頭,「不用……我這種臨死都要折騰的人,配不起……」說到這他停了停,看向賀白,重新掛上笑容,溫和說道,「賀先生,我給你們準備了一些特色點心,應該快送過來了,能拜託你去看看嗎?」

  賀白明白他這是有些私人的事想和狄秋鶴談,放下茶杯應了一聲,起身拍了拍狄秋鶴的肩膀,安撫的看他一眼,配合的退出房間,嘆氣。

  剛剛他在曾培中的房間裡看到了一個陳舊的小玩具,很乾淨,有重新修補過的痕跡,想來那東西對曾培中十分重要……這也是個有故事的人。

  賀白離開後,曾培中突然低頭咳了咳,狄秋鶴收回看著門口的視線,倒了杯溫水遞過去。

  「謝謝。」曾培中接過喝了一口,笑著看他一眼,說道,「狄邊眼睛大概是瞎了,你如果是我的兒子,我一定會好好培養你,做一個負責任的好父親。」

  狄秋鶴並不喜歡他這種假如,微微皺了眉。

  「但我沒福氣。」曾培中觀察到他的表情,低頭摩挲了一下杯子,忽然轉移話題道,「所以我希望我的孩子有福氣……我的女兒還有五個月就要出生了,我已經為她物色好了一個收養家庭。」

  狄秋鶴意外,「你代孕的是個女兒?」他還以為以曾培中的性格,肯定會去代孕一個兒子來繼承他的財產。

  「嗯,不都說女兒是父親的貼心小棉襖嗎。」曾培中又笑了笑,溫和慈愛得像個最普通的父親,「女孩好,我會留給她一筆不多不少的錢,讓她漂漂亮亮的過一輩子。」

  狄秋鶴表情緩和下來。

  在來之前,他以為曾培中代孕出一個孩子是有什麼特別的計劃,但現在看來,對方似乎只是單純的想為自己無趣的人生抹上一點色彩,留下一點希望。

  曾培中看出了他的意外,自嘲的笑了笑,慢聲說道,「我能猜到你的想法……在決定代孕的那一刻,我確實冒出過一些不好的想法……其實我代孕的是一兒一女兩個孩子,最後卻只有女胎存活了下來,我覺得這是天意……第一次看到B超圖時,我甚至不知道那黑乎乎的一片裡,到底哪個黑點才是我的孩子,後來醫生指給了我位置,我就看著那個小小的胚胎,一直看一直看,然後什麼想法都沒有了,我只想她好好活下去,別像我這個父親一樣,臨到死了都不知道被一個人毫無保留的愛著是什麼感覺。」

  狄秋鶴看著這樣的他,突然想起了過去的自己——如果沒有小狗仔,那麼現在的曾培中,可能就是未來的自己。

  「我為我女兒挑的收養家庭是一家四口,夫妻倆已經有了兩個孩子,都是兒子,他們一直想要個女兒,卻因為身體的原因這輩子都不能實現。」曾培中轉動手裡的茶杯,感受著杯壁傳來的溫度,目光慢慢幽遠起來,「夫妻倆丈夫是醫生,母親是舞蹈演員,收入中等,家族清白,去了他們家,我的女兒肯定會被照顧得很好。」

  「她會有兩個疼她的哥哥,和把她當作小公主寵愛的恩愛父母,還會有親切的外公外婆,慈愛的爺爺奶奶,以及一隻可愛的寵物。」

  「家庭不是大富,就不用擔心兄弟姐妹之間為了家產互相算計,但也不窮,足夠我女兒接受好的教育和過上好的生活,不至於讓她以後因為一點點金錢誘惑而走上歧途。」

  「她可以跟著她的母親學習舞蹈,生病了有做醫生的父親醫治照顧,保證能健康長大,被欺負了,還有哥哥幫她出頭。」

  他慢慢說著,一條又一條,幾乎把所有的點都考慮到了,身上的氣息變得平和溫柔起來。

  「但計劃得再周全,也總還有趕不上變化的時候。」曾培中把杯子裡冷掉的水喝完,彎腰從茶几下面抽出兩份文件推到他面前,看著他的眼睛說道,「這是我所有的資產,只要你簽字,這些就都是你的,作為交換,我希望你能在我死後,幫我偶爾看看我的女兒,若她的家庭出了問題,能替我偷偷幫她一把。我另外給她留了一筆錢,希望你能在她結婚時替我交給她,告訴她,她的親生父親並沒有故意拋棄她。」

  狄秋鶴沈默幾秒,問道,「為什麼是我?」

  「因為只有你了。」曾培中慢慢收回手,癱在輪椅裡,像一塊腐朽的木頭,「我身邊唯一一個像是活人的人,只剩你了。」

  這是一個醒悟得太晚的男人,而現在,他有了一個新的身份——父親。

  雖然初衷不好,但在有了孩子之後,他努力做到了他身為父親所能做到的一切……比虛偽的狄邊好了太多。狄秋鶴頓了頓,把文件接過來翻開,簡單看過內容之後,簽下了名字。

  就當是滿足一個臨死之人最後的願望吧,這個還未出生的女孩,他會遠遠護著她安穩長大。

  送走客人之後,曾培中的助理推門進來,看一眼茶几上的兩份文件,皺眉遲疑道,「老闆,你為什麼……萬一他拿了東西卻不辦事,那小姐……」

  「不會的,我信他。請他收養我女兒這事就不要再提了,其實這樣才是最好的,就這樣吧。」曾培中把狄秋鶴簽字的文件收好,拿起那個破舊的小玩具摸了摸,笑了,「該辦的事都辦完了,現在,我得為我女兒的未來好好清理一下障礙了。」

  助理看著他臉上扭曲的笑容,心裡一驚,低下頭,再不敢多說。

 

第082章 《鶴》

  在之前住過一次的小院裡安頓好,賀白換上浴衣,癱在榻榻米上聽狄秋鶴簡述了一遍他和曾培中的談話,沈默良久,低低嘆氣。

  狄秋鶴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靠下來將手搭在他的腰間,傾身去蹭他的臉頰。

  耳鬢廝磨是一個很溫情的動作,賀白覺得自己剛剛低落下來的情緒被很好的安慰到了,於是也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還輕輕扯了一下,蹭到他懷裡靠著,問道,「曾培中給你的那些東西,你準備怎麼處理?」

  「放著,以後建個公益基金,用來救助兒童,為曾培中和他的女兒積積福。」狄秋鶴回答,想起曾培中現在的樣子,看一眼窩在自己懷裡,對自己全然信任的賀白,忍不住低頭親吻了一下他的眼睛,抱緊他低聲道,「小狗仔,幸虧遇到了你。」不然他這一生,該是多麼蒼白。

  「就知道說些好聽的哄人。」賀白笑著戳他一下,把腿擱到他身上,愜意的抖啊抖,「不過你確實幸運,要不是我,你這輩子可有的受的。」

  狄秋鶴被他故作無賴的樣子逗笑了,心情好了許多,又見他衣領散開,露出了鎖骨和小片胸膛,眼神變深,手下移按住他的腿,翻身把他壓住,吻了下去,「為了報答你,我決定好好以身相許一下。」

  賀白這才意識到了不對,忙翻身想跑,卻被狄秋鶴眼疾手快的拉了回來,沒一會就軟了身體。

  在外面做容易讓人產生一種兩人其實是在度蜜月的錯覺,狄秋鶴有點沒剎住車,直把賀白折騰得沒力氣,憤憤在他身上咬了個牙印才罷休。

  第二天賀白睡到中午才起,起床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狄秋鶴按住捶了一頓,然後舒舒服服的吃了頓大餐,打道回府。

  曾培中派了山莊的車送他們,還撐著病體親自到大門口送行。

  賀白上車後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在助理攙扶下硬撐著不肯坐在輪椅裡的曾培中,嘆氣,「他這又是何必……我總覺得他之前病情惡化快速,是因為他自己不想活了,我瞧著他現在的氣色比昨天好了許多,是因為了了一樁心事嗎?那這樣他的病情會不會好轉一點?」

  「也許吧。」狄秋鶴也回頭看一眼站在門口的曾培中,拉過他的手安撫的揉捏了幾下,吩咐司機開車,眼中閃過一絲同情。

  了了一樁心事確實可能影響身體狀態,讓病情稍緩,但以曾培中目前的身體惡化狀況,現在這樣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他心事了了,迴光返照,拼著一股信念要燃燒掉自己剩下的生命,把要做的事情全部做完。

  兩人回B市後老老實實休息了一晚,什麼都沒做。清明節假期的最後一天,賀白早早起床,隨著狄秋鶴去了B市郊外的一座墓園,給范蓮秀掃墓。

  正式的祭拜過後,賀白看一眼身邊稍顯沈默的狄秋鶴,上前一步,乾脆俐落的對著墓碑跪了下去,朝著墓碑磕了個頭,然後看向墓碑上范蓮秀的照片,鄭重說道,「媽,我會好好照顧秋鶴的,您在天上還請放心。」

  狄秋鶴一愣,忙跨前一步也在他身邊跟著跪了下去,握住他的手,喉結滾動兩下,想說什麼卻沒說出來,只側身把他抱到了懷裡,緊緊的。

  「都是好孩子,你們這麼懂事,蓮秀會放心的。」范達愣了一瞬,回神後上前慈愛的摸摸他們的頭,看向墓碑上溫柔笑著的女人,停了好幾秒才艱難地挪開視線,說道,「起風了,應該是要下雨了,回家吧,晚上就在我那吃飯。」

  狄秋鶴點頭,帶著賀白起身,卻見賀白突然從口袋裡掏出了什麼東西,放到了墓碑前。

  「禮物,我自己用橡皮泥捏的,有點醜。是你說的,帶點禮物給長輩比較好。」賀白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然後牽住他的手,想把他轉過去不讓他一直盯著墓碑前的東西看。

  狄秋鶴順著他的力道轉身,視線卻還黏在墓碑前靠在一起的卡通橡皮泥小鳥和小狗身上,手上突然用力把他拉到懷裡,埋頭蹭了下他的臉側,然後松開他,牽住他的手朝他笑了笑,啞聲道,「回家吧。」

  賀白被他蹭得愣了下,看一眼他有些泛紅的眼眶,溫柔的回握住他的手,笑著點頭,「好。」

  「走吧。」范達適時開口,坐回輪椅上,留戀的看一眼墓碑上的照片,側過了頭。

  狄秋鶴聞言收斂好情緒,松開賀白的手,走到輪椅後把老人朝墓園外推去。賀白連忙跟上,伴在范達身側,把話題帶到了晚上的菜單上。

  天氣有些陰沈,胡召提著一些瑣碎物件跟在三人身後,扯起袖子抹了抹眼睛。

  這麼多年,終於熬出頭了,終於。

  假期結束後,賀白按時回了學校,到寢室後還不等他把提著的東西放下,牛俊傑就激動的撲了過來,按住他的肩膀瘋狂搖晃,「小白你太帥了!你和秋鶴真是太帥了!快去看網上,你給秋鶴拍的那張照片爆火啊!刷屏了!這個專業人士那個行業大佬的,全在誇你!聽說和學校有合作關係的某家博物館想收藏你的參賽照片,應該就快要來聯繫你了!」

  賀白被他晃得頭暈眼花,一句話只聽進去了半句,迷茫的「啊」了一聲。

  「啊什麼啊!你這是什麼破反應!」牛俊傑恨鐵不成鋼,「你的激動呢?興奮呢?」

  陳傑見狀淺淺露出一個笑容,補充說道,「這還是這個國際比賽舉辦以來,第一次決賽還沒開始,就有博物館提出要收藏選手們的作品了,小白你很厲害。」

  「對,真的超級厲害!」王虎也很激動,說著自己打聽到的消息,「我聽說國內的博物館之所以這麼積極,是因為國外有消息傳過來,好像是有好幾家國外的博物館表現出了對小白的這張照片的興趣,不對,是對小白微博以前上傳的部分風景照全都有興趣!國內這是想先下手為強呢!」

  賀白終於扯下了牛俊傑的魔爪,「老大你說的是真的?可國外圖書館是怎麼看到我的風景照的?」上輩子他的照片也被多家博物館收藏了,但那是因為他那時候已經出名了,而這輩子又是怎麼回事?他明明只在微博……

  說到這他意識到了什麼,連忙問道,「有人把我傳到微博上的照片,弄國外論壇去了?」

  牛俊傑見他終於開竅,瘋狂點頭,興奮道,「對對對,在你參加比賽的照片爆火之後,你的粉絲們自發給你做了個作品集發到了國外論壇,為了證明你的實力就是這麼強!怎麼樣,你參賽的作品要給博物館收藏嗎?」

  賀白皺眉,果斷搖頭,「不,秋鶴的照片我要自己收藏。」

  三人一愣,然後齊齊「哦~」了一聲。

  賀白斜眼看他們,「怎麼,你們樂意自己另一半的照片掛在博物館裡,孤零零的掛個幾十年上百年的?」

  牛俊傑果斷搖頭,貼心的不再討論這個話題,訂好晚上一起吃飯的事情後就帶著寢室另外兩人識趣散開了,留給他消化這些消息的空間。

  察覺到室友們的體貼,賀白笑了笑,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打開電腦,補這三天漏掉的八卦。

  皇都那邊沒什麼新動向出來,只有一些零碎的爆料,比如狄邊帶著狄夏松參加了什麼聚會啦,逛商場一擲千金給秦莉買了什麼首飾啦,得到投資後即將力捧哪個哪個潛力股之類的花邊爆料。

  與這些位於角落位置的花邊爆料相對的,是熱門前三上狄秋鶴照片的霸氣刷屏。

  熱門第一條,是賀白拍下的作品《秋》進入了國際大學生藝術節決賽,喜獲攝影組復賽第一名好成績的新聞;第二條,是《成家軍》官博新近爆出的花絮,配的圖片是當初賀白跟組時隨手抓拍的幾張狄秋鶴跟著武指反復練動作的照片;第三名是一條小道消息,爆料者稱,姜官山之所以會選擇用當時頂頂新的新人狄秋鶴作為《成家軍》的男主演,是因為兩張照片,底下配的圖片是兩張修過的街拍照。

  賀白:「……」突然覺得好羞恥,熱門前三刷的全是自己沾手過的照片什麼的……而且這種刷屏式的宣傳,背後絕對有刑邵風的推動,如果沒有,他願意把頭切下來給對方當凳子坐!

  「也不怕過度宣傳引來反感……」他嘀咕一句,點開了自己的微博首頁。

  微博粉絲數量毫無意外的又瘋漲了一波,評論也集中爆炸了一次,他註冊賬號以來所發的所有帶了照片的微博,全部被輪了一遍,戳開評論,甚至還能看到一些用其它國家語言留評的新賬號。

  這是國外網友翻牆進來了?

  他挑著幾條看得懂的外文評論看了看,然後窘紅了臉。

  外國人真熱情,誇起人來直白得過了頭,完全扛不住,居然還有隔空求愛的,簡直可怕。

  除了各種花式告白評之外,粉絲裡猜測他和狄秋鶴關係的評論也偶有出現,以前只是調侃的CP粉們遲遲疑疑的懷疑著真人是否也有貓膩,但又不敢明說,大概是刑邵風控制過輿論,類似的猜測並沒有大面積爆出。

  同時,猜測他會用什麼樣的作品參加決賽的評論也瘋狂增多,專業的不專業的全來湊了下熱鬧,從爭論風向來看,大家普遍覺得他會用風景照去參加決賽,因為《秋》實在太優秀了,在短期內,網友們猜測他應該拍不出比這更好的作品了。

  也有些和賀白合作過的明星趁著這次熱度,PO出了賀白給他們拍攝的照片,狠狠自炒了一把,似乎能被賀白拍照,是對他們娛樂圈地位的一種肯定一般。

  柳蘭戈的那些街拍也被人拿出來重點說明瞭一下,因為網友們發現,《秋》的拍攝背景和日期,似乎和柳蘭戈二月份發出的街拍照十分相同和接近。而柳蘭戈的街拍,是在情人節期間拍下的。

  網友們由此得出結論,賀白和狄秋鶴的情人節是在一起過的……CP粉們再次激動,然而還不等他們猜出些什麼,柳蘭戈就發博表示,能和賀白合作他覺得十分開心,並著重表揚了一下他跟拍一個星期的勞模態度,最後簡單提了提在國外和狄秋鶴偶遇的事,誇他是個很優秀的後輩。

  同時也有人發現,狄秋鶴出國和回國都是獨自一人行動的,與賀白並不同行,也沒有約定好的跡象。

  一起過情人節的猜測被推翻,CP粉們萎了,最後《秋》被定論為賀白在工作間隙,為偶然遇到的好友拍下的照片,且十有八九是擺拍。

  得出結論後,網友們突然激動了——如果是擺拍,那能配合賀白做出那麼細膩表情的狄秋鶴,演技該是多麼厲害!在滿屏尬演的現在,出現一個演技好的小鮮肉,難得!真是太難得了!

  於是這般那般,兩人的曖昧嫌疑被火速洗清,連帶著狄秋鶴的演技突然被大大吹了一波,他以前的作品被人重新提起,反復欣賞,無形中為《成家軍》帶來了一批潛在的觀眾。

  賀白目瞪口呆的看著輿論在七拐八拐之後,朝著有利於狄秋鶴的方向狂奔,抬手抹了把臉,對刑邵風徹底服氣了——這經紀人請的,一個頂十個,太值了!

  見網上的輿論被控制得很好,他徹底放了心,關掉微博後點開國際大學生藝術節的比賽官網,在上傳決賽作品的頁面停留了一會,打開修圖軟件,把那天在墓園裡拍下的撐傘照導了進去。

  又是呆坐的幾個小時,直到牛俊傑喊他出去吃飯他才回過神,看著色彩光線渾然一體的墓園撐傘照,視線在狄秋鶴胸前的胸針上停了停,挪動鼠標關掉修圖軟件,把這張照片原圖上傳到比賽官網,取名《鶴》。

  上傳成功的提示彈出,他放鬆不自覺繃緊的肩膀,蓋上電腦,癱在椅子裡幾秒後打起精神,心情頗好的起身拿起相機,招呼室友們外出吃飯。

  網上的熱度總是轉得很快,一個星期後,《秋》的熱度終於降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仙途》官博陸續發出的主演們的定妝照。

  同一時間,賀白接到了另兩大時尚雜誌的封面拍攝邀約,以及《仙途》劇組發來的拍攝宣傳海報的邀請。

  「能接就都接了吧,私人約拍少接點。」賀白把邀約郵件看完,想了想又補充道,「如果檔期有衝突的話,就優先《仙途》這邊的工作,其它的往後排。」

  「我明白了。」李茹笑著應了一聲,打趣道,「你們天天這麼無形秀恩愛,小心哪天把我這單身女青年刺激大了,跑去網上揭發你們的關係!」

  賀白把郵件關掉,邊起身收拾東西邊笑著回道,「你揭發了我就順勢公佈,反正日子是我和秋鶴在過,網上要說就隨他們說去。」

  李茹沒想到他如此坦蕩,意外道,「公佈後你就不擔心狄秋鶴的事業受影響?」

  「不擔心。」賀白想起狄秋鶴這一個星期拐著彎的用自己微博做小動作的行為,笑容加深,「他自己都不怕,我怕什麼。」那幼稚鬼只怕還巴不得公佈呢,那點小心思當誰看不出來。再說還有刑邵風給他們壓陣,完全不虛。他現在不想公開只是不想他和秋鶴的關係成為網友們的談資,而不是因為怕了什麼。

  聽出他的自信和篤定,李茹頓了一秒,笑著搖了搖頭,「真羨慕你們……以前我以為愛情都是些騙人的玩意,但在看了你和秋鶴之後,我知道我錯了,這世上還是有愛情的。」

  「所以漂亮溫柔的李姐也快去找個體貼的另一半吧。」賀白真心提議,見她不置可否,在心裡嘆了口氣,又說笑幾句後掛了電話。

  又過了一個星期,傳言會找他爭取照片收藏權的博物館負責人姍姍來遲,賀白禮貌接待了對方,然後委婉拒絕了對方的邀請,卻得了對方一句傲慢的狠話。

  「不過是偶然拍了張還能入眼的照片罷了,連點修片技術都不會,又有什麼可得意的!有句話說得好,小時了了,大未必佳!這可能是你這輩子最接近藝術塔尖的時刻了!」說完甩袖就走,十分傲慢。

  賀白看著被砸得震天響的門,十分無語。

  這個人是智障嗎?所謂買賣不成仁義在,這人工作的博物館是和Q大有聯繫的,他就算不願意給自己面子,難道Q大的面子也不給?再說了,在學校這種地方,下學生的面子就等於打老師的臉,他居然連徐胤榮的面子都不給?

  晚上過來給牛俊傑送資料書的鄭雅聞聽此事,給出瞭解釋,「那人的女兒這次也參賽了,繪畫組,也過了復賽,卻是第五,如果沒有你,他女兒就是這次藝術節比賽Q大得名次最高的人了。」言外之意,賀白搶了人家閨女的風頭,還可能斷了人家給自家閨女鋪的什麼路子,所以被記恨了。

  賀白:「……」人情社會,自己不踩坑,有時候坑還會自己找上來,社會社會。

 

第083章 蹭熱度

  四月下旬,《仙途》拍攝過半,前期宣傳正式開始,賀白受邀進組,拍攝《仙途》的宣傳海報。

  有過一次拍攝電影海報的經驗,這次的工作對賀白來說沒什麼難度,再加上主演是他無比熟悉的狄秋鶴,兩人默契度爆表,所以本來計劃兩天完成的工作,他只花了一天時間就完成了。

  「聽說你被博物館的人罵了?」

  工作完成後,狄秋鶴把賀白帶到影視城最好的飯店裡開了個包廂,邊幫他拆餐具邊皺眉問道。

  「俊傑告訴你的?」賀白把瓜果小碟拖過來,剝了顆開心果塞他嘴裡,又剝了顆自己吃了,無所謂笑道,「也不算罵吧,就是質疑了一下我的能力,態度稍微惡劣了一點,沒什麼。」

  狄秋鶴把燙好的餐具放到他面前,聞言眉頭皺得更厲害了,「這種辦事態度,你拒絕和他合作是對的,國內外好的博物館多的是,我幫你聯繫一家更好的。」

  「不要。」賀白搖頭,戳了一下他的眉心,「這次參賽的照片我不準備讓別人收藏,咱們自己留著,三樓的照片牆可還空著一大半。」

  狄秋鶴給他剝堅果的動作一頓,抬手拉下他的手抓住,剛準備說些什麼,包廂門突然被敲響,服務員來上菜了。

  兩人握著的手松開,菜上齊之後,賀白埋頭吃得歡快,狄秋鶴卻像是屁股上紮了針,坐不安穩,吃也沒吃幾口,盡拿眼睛偷瞄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服務員放下鮮榨果汁,說了句慢用之後退出了包廂,輕輕關上了門,

  狄秋鶴立刻撲到了賀白面前,握住他的手。

  啪嗒,賀白手一抖,夾起的一塊豆腐掉到了桌上。

  賀白瞪眼。

  「小狗仔,你為什麼不準備讓別人收藏我的照片?是因為你捨不得把我給別人看嗎?你吃醋?」狄秋鶴眼睛亮亮的,暗含期待的問。

  賀白斜眼看他,涼涼回答,「不是,是因為你太醜,我怕嚇到逛博物館的小朋友。」

  狄秋鶴:「……小狗仔,說謊話不是好孩子應該做的。」

  「浪費糧食更不是一個好孩子應該做的。」賀白反唇相譏,示意桌上的豆腐。

  狄秋鶴低頭,看一眼桌上的豆腐,抿抿唇,吃醋,「在你眼裡,我居然還不如一塊豆腐?」

  「……」

  賀白毫不猶豫的夾起一塊面餅點心整個塞到他嘴裡,捏住他的鼻子,竪眉訓道,「一日不見你就瘋了,老實點!好好吃飯!」

  「明明是很多日……」狄秋鶴含糊反駁。

  賀白使出殺手鐧,「反正工作已經完成了,我還是今晚就回……」

  「不行!」狄秋鶴伸臂抱住他,騰出一隻手把豆腐端過來,往他面前推,「給你,都是你的,今晚不許走!」說著把他的手往自己衣擺下面塞,一臉正直的補充,「我的豆腐也是你的,隨便吃。」

  「……腹肌沒了,胖了。」賀白捏捏他的腰,搖頭嘆氣,「老豆腐,不好吃。」

  狄秋鶴身體一僵,默默松開他,扯了扯衣擺,坐正身體,拿起筷子老老實實吃飯,乖得不像話。

  賀白把桌上的豆腐用紙巾掃開,見他終於老實了,笑哼一聲,夾了塊排骨到他碗裡,贊賞的摸了摸他的腦袋。

  完成工作回校後,賀白再次被牛俊傑按住了肩膀。

  「你打住,別晃。」他眼疾手快的拉下牛俊傑的鐵爪,後退離了他三步遠,確定不會再被奪命連環晃之後,詢問道,「說吧,網上又怎麼了?」

  牛俊傑瞄一眼他們之間的距離,悻悻收回手,衝頭的熱血情緒稍減,乾脆拖過凳子坐下,回道,「不是網上,是學校裡,也不知道是從哪裡傳出來的流言,現在大家都在說你拒絕Q大附屬博物館的合作邀請,是因為嫌棄對方檔次不夠,覺得對方配不上你的人氣地位。有些激進的學生已經開始罵你崇洋媚外,狼心狗肺,忘恩負義,待價而沽,不自量力的想把作品塞到國外出名博物館裡去了。」

  陳傑從桌前扭頭,扶了扶眼鏡,補充,「校內攝影社的社長還發帖說你人品與能力不符,有現在的成就完全是因為好運碰到了個好老師,罵你不要臉的求著老師給你開小灶,給老師增加了額外的工作量。說你態度惡劣,傲慢自大,不是可造之材。底下回復附和的人很多,但大部分人都選擇了匿名。」

  王虎皺眉點了點鼠標,繼續補充,「現在學校論壇已經開始有所謂的‘真相帖’出來了,說你從一窮二白到有如今的成就全靠學校栽培,但你卻不知好歹,在出名之後不僅不願意回報母校,還仗著有點名氣就向學校提要求,爆料你這次同意參賽是輔導員用考證給你特殊照顧的條件換的。」

  「他們還說你進入復賽能得第一的好名次是因為蹭了狄秋鶴的名氣,說你不要臉抱大腿,本校其他參賽者也有拿到好名次的,卻都很低調,只有你跳得不行,給自己買水軍自炒。」牛俊傑翹起二郎腿,臉上滿是嘲笑,「一個個義憤填膺說得跟真的似的,說到底就是嫉妒,這些流言的傳出肯定和那個博物館負責人有關。」

  賀白聽完徹底無語了,不可思議的問道,「其它幾條先不說,輔導員能在某個學生考證時給予特殊照顧這種話也有人信?大學生的節奏這麼好帶的嗎?」考證雖然是由學校統一報名安排的,但考試過程卻是由協力廠商全程監督的,學校根本沒權利也沒那個條件去插手考試結果,給某人特殊照顧。

  這種完全違背常識的爆料,居然真的有人信?還有那個攝影社社長?哪位?他聽都沒聽說過!

  「大部分人是不信的。」陳傑回答。

  「但防不住嫉妒你的人太多。」牛俊傑搓下巴,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以前其實還好,酸你的人比較少,但自從你買了房辦了走讀,出入都是車接車送,有了助理和司機之後,嫉妒你的人就多了。」

  王虎瞄一眼他桌上新買的幾個昂貴鏡頭,嘆氣,「而且你還天天帶著大堆昂貴器材到處跑,有些人看得多了心裡就不平衡了。」

  陳傑定論,「無形炫富,最為致命。」

  賀白:「……」

  牛俊傑攤手,「所以你現在準備怎麼辦?」

  賀白低頭想了想,掃一圈貼心室友們,回答,「不怎麼辦?澄清一下該澄清的,然後咱們該吃吃該喝喝,該賺錢賺錢,他們不是嫉妒嗎,那我乾脆讓他們更嫉妒一點。」等大學畢了業,他買了彩票,那些嫉妒他的人是不是得氣得吐血?

  身正不怕影子斜,流言愛傳傳去,事實教做人。

  寢室三人見他回答得如此光棍流氓,愣了一瞬後憋不住笑了,點頭認同了他的做法,很快把這件事拋到腦後,嘻嘻哈哈的聊起別的話題來。

  結束和室友的閒聊後,賀白登錄自己的校園網賬號,發了個帖子,針對流言澄清了三點:一,婉拒博物館邀約是因為某些私人原因,待價而沽不存在,惡語相向的是對方,他本次參賽所用的所有照片都不會開放收藏授權;二,考證走後門不存在,考證成績已經出來,歡迎大家去官網查證,不要隨意給輔導員扣特權帽子;三,蹭狄秋鶴熱度蹭得很開心,歡迎大家也去蹭。徐老師的小灶也很美味,歡迎大家也去開。

  發完這個氣死人的帖子之後他就把這件事拋在了腦後,懶得再搭理後續,但他懶得搭理,卻不代表其他人不在意。

  澄清貼出來後,之前罵他的人像是揪住了他的小辮子一樣,紛紛指責他不要臉,態度傲慢,不知悔改,胡亂造謠,把髒水往別人身上潑。

  徐胤榮黑著臉關掉學校論壇,思考一番後,打開文檔洋洋灑灑寫了一篇「認罪書」往學校教師論壇一貼,然後列印出一份辭職報告上交學校人事部,開始收拾東西準備走人。

  另一邊,狄秋鶴從刑邵風那聽說了Q大的流言事件,翻完相關帖子之後臉唰一下黑了,讓刑邵風以他經紀人的身份發了封聲明出去,然後讓團隊開始深挖流言源頭,重點盯住那個博物館負責人和攝影社的社長。

  等賀白修完《仙途》的宣傳海報,意識回歸現實時,見到的就是寢室另外三人全部湊在牛俊傑電腦前,全神貫注看著什麼的畫面。

  「你們在看什麼?」他揉了揉有些發僵的脖子,起身好奇的湊過去。

  牛俊傑扭頭看他,「小白,我也有點嫉妒你了。」

  賀白越發疑惑,「什麼?」

  「看這個。」陳傑讓開位置,指了指螢幕,「徐老師和狄秋鶴全部發聲明瞭,事情鬧得太大,學校必須出面處理了。」

  賀白聞言一愣,忙湊過去看。

  螢幕上顯示的是刑邵風的微博首頁,頁面上,一條簽了狄秋鶴名字的聲明被置頂掛在了上面,內容很簡短,大概意思就是賀白拒絕讓博物館收藏參賽照片是因為尊重他的意願,與忘恩負義待價而沽之類的負面猜測完全無關。並表示他和賀白的關係好到不分你我,當初他身陷困境時全靠對方的支持和幫助才能快速振作,抱大腿和蹭熱度這種詞彙是對他們關係最大的侮辱,對於惡意傳播流言的人,他考慮動用法律武器。最後還自嘲的說了一句,在國外,狄秋鶴這個名字連個屁都不是,如果是蹭熱度,那也是他蹭賀白的。

  「關係好到不分你我……嘖嘖嘖,真是含蓄的說法。」牛俊傑賊賊感嘆,故意拉長了調子說道,「這純潔的男男友誼可真讓人感動呀……」

  賀白惱羞成怒的按住他的腦袋,催促道,「我師父發什麼聲明瞭,點出來我看看。」

  牛俊傑不再逗他,把學校論壇頁面點開。

  徐胤榮發的「認罪書」比狄秋鶴的聲明要長,條理清晰用詞精准,直戳重點的把近期學校內傳播的流言駁成了一堆狗屎。

  他首先承認了給賀白開小灶的事情,並誠懇認了「錯」,說他為人師表,不該在看到學生勤奮、能力遠大於現階段教學程度時,強逼對方放棄課餘時間,完成他另外佈置的作業,並準時准點的去辦公室報道聽他的廢話。認完錯後他從此條延伸,細數了他以往做過的類似「錯事」,深深覺得自己是個「多管閒事」「強佔學生課餘時間」「沒有按照學校規定規範教學」的垃圾教師,錯得不可原諒!

  然後,他再次道歉,說他愧對學校,居然教出了賀白這種「利用自身能力威脅輔導員為他的考證開後門」的「大逆不道」「隻手遮天」的惡劣學生!說沒想到他辛苦教導,居然把賀白逼成了精神分裂,讓他一面在他和眾多好友親朋面前表現得恭謙有禮、踏實勤奮,一面卻在博物館負責人面前傲慢自大,全無素質!慚愧!痛心!他不配為人師表!

  最後,他深刻檢討,檢討自己身為教師,卻沒有多多注意融洽學生之間的關係、清明學生們的耳朵和眼睛,正確引導他們共同進步,互相學習,讓賀白成為了人人喊打的「老鼠屎」,讓惡劣的臭蟲污染和蒙蔽了學生們的眼睛,堵住了他的耳朵,誘惑他們說出了違背本心的言辭!讓單純坦蕩的同學情誼蒙上了陰影!讓校園成為了某些人算計利益的工具!

  綜合以上幾點,他覺得自己枉為人師,決定請辭,並表示,執教期間辜負良多,萬分抱歉。

  看完這封「認罪書」,賀白懵了,忙掏出手機給徐胤榮打電話,卻被提示對方正在通話,又忙轉身出了寢室,朝教學樓狂奔而去。

  到達辦公室時,徐胤榮剛剛掛斷校長打來的電話,正在用紙箱收拾東西。

  「師父……」賀白看著這間已經空掉了一半的辦公室和地上裝滿了書籍的幾個紙箱,無措又著急,「您不用這樣的,那些流言我不在意,我……」

  徐胤榮擺擺手打斷他的話,安撫的看他一眼,低頭繼續收拾東西,溫和道,「我年紀大了,身體雖然還硬朗,但帶學生卻有些吃力了,趁著這個時機辭職了也好,你不要多想。」

  「可是……」

  「沒什麼好可是的。」徐胤榮再次打斷他的話,指了指地上一個空紙箱,示意他幫忙整理東西,繼續說道,「你的成就是你憑本事拿的,獲得的機會也是你自己搏回來的,我只是教了你一點你遲早會領悟的東西而已,外界卻因此而全盤把你否定,我看了生氣。」

  賀白再次張嘴試圖勸解,卻被徐胤榮用一本書堵了回去。

  「放你右手邊的箱子裡。」徐胤榮把一本工具書放到他手裡,示意了一下門口的一個箱子,笑道,「好了,不許再說些讓我不開心的話,幫我收拾東西吧。」

  賀白看著他不容拒絕的眼神,乖乖把書放到了門口的紙箱裡,滿腹感動歉疚都只化成了一句,「師父,謝謝你。」

  「師徒之間說什麼謝不謝的,幹活吧,一會天該暗了。」徐胤榮拍拍他的肩膀,說道,「等我走了,就再也不會有人用開小灶這種閒話說你了,也不會有人質疑你的成績是我這個做師父的做了假,給你開了後門。你好好學,師父還等著看你大放光彩的那刻。」

  賀白點了點頭,心裡像是堵了團棉花,十分難受。

  徐胤榮遞交辭職信的第二天,賀白從狄秋鶴那拿到了博物館負責人造謠污蔑,和攝影社的社長勾結,試圖踩他然後捧自己女兒的證據,直接請了律師,給博物館負責人和攝影社社長發了律師函。

  Q大高層從徐胤榮突然離職的變故中醒過神,在瞭解了事情的前因後果之後氣得想手撕了那個博物館負責人和攝影社的社長,忙發聲明澄清了「輔導員可以在考證時給某個學生特殊照顧」的謠言,然後校內警告了幾個傳流言傳的最歡的學生,給攝影社的社長記了次大過,並親自上門給徐胤榮道了歉。

  本以為只是湊熱鬧八卦了一番的學生們傻了,完全沒想到事情會變成現在這樣,他們雖然跟著說了幾句閒話,但卻從沒想過要逼走他們新聞系最好的攝影老師啊。

  徐胤榮的負責任可是出了名的,要說小灶,他班裡起碼一半的學生都被開過,要早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他、他們肯定會把心裡那點子陰暗的想法壓得死死的!

  悔!悔死了!

  博物館負責人那邊就更蛋疼了,他只是想踩一踩那個賀白而已,找人傳流言時還特意讓人盡量不要牽扯到徐胤榮,如果實在要說起,也要說好話,免得得罪了人。卻不想那徐胤榮護短護成這樣,寧願不要工作也要維護學生。

  最主要的是,賀白的律師函一發,現在幾乎所有人都知道流言是他傳出去的了!

  現在Q大因為損失了徐胤榮這個優秀教師而給博物館方面施壓,博物館方承受不了壓力,最後肯定會拿他開刀!到最後很可能工作不保!

  他本來是想幫女兒鋪鋪路,除掉攔路虎,順便看看能不能讓流言影響到賀白的狀態,讓他交不出更好的參賽作品,卻不想偷雞不成蝕把米,如今他吃了官司,工作可能要丟,女兒也極有可能被他牽連,真是腸子都悔青了!

  再次按掉博物館負責人打來的道歉電話,賀白癱在沙發裡,心情糟糕。

  「別再想了,律師會幫你解決這件事的。」狄秋鶴把他抱到自己懷裡,安撫的親親他的額頭。

  賀白搖頭,坐起身揪自己頭髮,氣得想捶死自己,「早知如此,我就該在流言剛出來的時候,直接給那個王八蛋負責人發律師函!現在師父辭了職,再收拾那傢夥還有什麼意義。」

  「怎麼就沒意義了,起碼以後不會再有人敢隨便拿你當踏腳石了。」狄秋鶴把他的手扯下來,順了順他的頭髮,說道,「這件事就是個教訓,小白,以後若還有人想欺負你,不管事情大小,你別再想著不搭理對方就好了,必須踩回去,踩到對方再也不敢動歪心思為止。你不想處理的話可以告訴我,我來辦,忍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我沒有忍……」賀白有氣無力的反駁,他明明發了個氣人的澄清貼。

  狄秋鶴見他整個人都萎了,沒忍住伸手戳了戳他酒窩的位置,在換來一個生無可戀的眼神後忍不住笑了,說道,「我知道你沒有忍,嫉妒你的人那麼多,背後說你閒話的人也那麼多,如果你事事都要追究到底,那日子估計也過不下去。辭職是徐老自己做的決定,不是被你害的,所以別再自責了。再說徐老年紀也大了,辭職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你若實在過意不去,就多去陪陪徐老,拍很多照片給他看,讓他不那麼無聊。」

  賀白稍微被安慰到了,瞄他一眼,哼道,「你說話前後矛盾。」

  「我只是具體問題具體分析。」狄秋鶴挑眉,抬手捏他臉,「來,小狗仔笑一個。」

  賀白呲牙,撲過去咬他,心情總算好了一些。

  這次的流言風波讓關注這次大學生藝術節比賽的人變多了一些,大家懷著各種各樣的心思,等著看賀白的決賽作品。

  時間轉到五月一日,《成家軍》上映,同時國際大學生藝術節比賽委員會在官網上公佈了各組進入決賽的前十作品,賀白的作品《鶴》高居攝影組榜首,暫居第一。

  照片剛一亮相就引起了網友熱議,無他,賀白參加決賽的作品居然又是人像!拍的還是同一個人——狄秋鶴!

  與上一張參賽作品滿是愛戀期待的溫暖畫風不同,賀白這次的參賽作品《鶴》整體基調偏壓抑,墓園和烏雲的組合容易給人一種心靈上的沈重感,但在壓抑和沈重之外,穿透烏雲的陽光和墓碑前的花束似乎又在告訴人們,希望和溫暖無處不在。

  評論區裡,各國大學生熱烈交流著意見,一致認為賀白這次的決賽作品十分完美,無論從哪方面看都是當之無愧的第一!攝影師賀白實力穩定,發揮出色,個人風格十分抓人眼球,是個小天才!

  蹲守的吃瓜群眾在他們誇得最激動時趁機冒出,大力宣傳:樓上各位,照片中的人是我家秋秋啊!狄秋鶴!他是名演員!現在有部電影《成家軍》正在上映,國外也有排片的!大家感興趣的話可以去看看!他很棒的!

  眾大學生:咦?居然是演員嗎?什麼電影?

 

第084章 「秋」色

  五一假期第一天,狄秋鶴帶著賀白參加了《成家軍》的首映禮。

  賀白靠著過硬的家屬關係拿到了最前排的票,十分不要臉的拿著個相機裝記者,在其他到場媒體們羨慕嫉妒恨的視線裡這裡拍拍那裡拍拍,悠閒自在得不得了,勾得臺上的狄秋鶴頻頻往下看,惹得後排粉絲們時不時尖叫。

  在狄秋鶴又一次忍不住看過來時,賀白直接把鏡頭對準了他,偷偷朝他竪了個中指。

  狄秋鶴臉上的笑意加深,知道自己是把人看毛了,忍笑握拳抵唇低咳了一聲,收回視線,側頭看向中間正在講話的姜官山,作認真狀。

  「啊啊啊,秋秋剛剛是不是看我了?他是不是看到我手裡的應援玩偶了!啊啊啊,他剛剛忍笑的樣子好可愛!」

  「噓噓噓,小聲一點,咱們拿到首映禮的票不容易,低調低調。」

  「好的好的……啊啊啊,秋秋認真聽導演講話的樣子也好帥!」

  毫不意外的再次聽到了後排粉絲們壓低的尖叫聲,賀白眉心跳了跳,沒忍住又瞪了臺上裝大尾巴狼的狄秋鶴一眼,抱著相機把身體縮得更小了,努力縮小存在感。

  開場前的例行講話和媒體採訪環節在半個小時後順利結束,臺上的劇組成員紛紛下場落座,準備觀影。狄秋鶴十分自然的坐到了賀白身邊,在光線暗下來之後握住了他的手。

  賀白斜看他一眼,用相機包遮擋著回握住他的手,然後用力擰了他一把。

  狄秋鶴臉上掛著的溫柔微笑裂了一瞬,然後更用力的抓住了他的手,低頭作勢要親。

  賀白瞪眼,忙往外抽手,沒抽出來,急得踢了他一腳。

  影片開始,螢幕亮起,照亮了前排眾人的模樣,賀白突然發力,狄秋鶴順勢松開,然後迅速伸臂把因為慣性向後仰的賀白拽了過來,變成了相靠的姿勢。

  「呼。」

  他惡劣地朝著賀白耳朵吹了口氣。

  賀白身體一哆嗦,然後生氣的推開他,嫌棄扭頭,跟坐在自己另一邊的冬妮說起話來。

  被狄秋鶴用冰凍視線看著的冬妮:「……」真特麼命苦,她明明都已經洗心革面,準備做個踏實努力的好演員了,這對狗男男為什麼還不放過她!首映禮坐在男女主角中間的記者,這新聞播出去誰敢信?果然陷入愛河的人智商為零,做的事都蠢得完全不講道理!早知道會變成如今這種局面,她一定老老實實的當個被包養的金絲雀,在撈一筆之後包個小鮮肉過快活日子,不來娛樂圈混這一遭。

  一分鐘的短片頭結束,一聲槍響之後,影片正式開始。

  台下的喧鬧聲在槍聲響起的瞬間消失,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這一聲彷彿震在耳邊的槍聲攝住,視線轉到螢幕上,然後就再也移不開了。

  賀白也跟著看向螢幕,腦中閃過之前看過的劇本內容和影片剪輯完成前的某些零碎片段,心潮澎湃——這部影片是狄秋鶴命運改變的開始,是上輩子黯然夭折的一部佳作,而現在,它被拍了出來,即將展現在大眾面前。

  一定會成功的,他篤定的想著,慢慢收緊了拳頭。

  狄秋鶴側頭,看著他在明滅光線裡專注又期待的眼神,手慢慢挪過去,握住了他緊握的拳頭,然後一點一點小心分開,與他十指緊扣。

  大螢幕上,新人員警成軍在一場與毒販的激烈槍戰中,失去了他敬愛的師父。這是他第三次面臨這樣的分別了,第一次是失去自己的爺爺,第二次是失去自己的父親,而現在,他失去了養他長大的師父。

  烈士的墓碑又多了一座,他脊背挺直的站在墓碑前,沈默地朝著墓碑敬了個標準的軍禮,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奔赴一場註定無法為大眾所知曉的戰鬥。

  三個月後,新人員警成軍戰死,邊界線最亂的地方多了一個小毒販成哥。這位成哥空有一副高大結實的皮囊,性格卻膽小又懦弱,是這片混亂地區裡誰都可以欺負的存在。

  被打、被欺壓、被搶走貨物……差點餓死之際憑借一股狠勁,終於在沒有被人懷疑的情況下,成功加入了某個販毒團夥,然後學著賭、學著嫖,最後為了獲取上層信任,終於碰了毒品……

  姜官山的電影一向節奏俐落,畫面紀實,明明只是短短十分鐘的劇情,觀影的人卻像是陪著成軍度過了這長達幾個月的臥底適應期,看著他一點一點抹掉身上軍人的影子,學著變成一個垃圾。

  賀白看著螢幕裡碰完毒品後垂頭靠坐在陰暗房間裡的成軍,看著他在狠揍自己一拳後逼著自己振作,看著他一面笑著迎合毒販頭頭,一面在背後毫不猶豫的用匕首劃破皮膚壓制毒癮,心情越來越憋悶。

  壓抑的前半段之後,影片節奏突然加快,成軍開始迅速成長,向著販毒團夥的核心靠近。

  隨著他的深入,毒販與毒販之間的狠辣爭鬥、毒販與員警之間的追逐躲避、人性與慾望之間的搖擺掙紮全都毫無保留的鋪開在了觀眾眼前,成軍就站在這些爭鬥中心,憑著一股信念,始終挺直著脊背。

  在這期間,他碰到了手染罪惡最後卻幡然悔悟的壞人,碰到了信念堅定卻被毒品侵蝕了人性的好人,也碰到了表面上立場對立永遠都不可能在一起的愛人……他的心日漸蒼老,靈魂卻始終不屈。

  劇情節奏越來越快,觀眾的情緒被越挑越高,就像是一根絲線被拉扯到了極致,「崩」地一聲,緊湊激烈的劇情突然戛然而止,無聲放緩的畫面裡,是清剿活動最後,成軍孤身踏入陷阱的背影。

  部署三年的清剿活動圓滿結束了,電視裡激動播報著某處打擊毒販行動獲得巨大成功的新聞,而在與熱鬧無關的墓園裡,烈士的墓碑又新添了一座。

  終於得知成軍臥底身份的女主身著警服站在他的墓碑前,想起曾經對成軍的誤解和為此所起的爭執懷疑,抬手行禮,然後淚如雨下。

  影片結束了,首映廳內落針可聞,直到片尾音樂響起,眾人才如夢初醒,然後零碎的掌聲響起,緊接著連成一片,最後掌聲雷動。

  賀白從影片營造的氛圍裡回神,松開不自覺抓緊的手掌,側頭看向與自己十指緊扣的人,長出口氣,側身用力擁抱住他,捶了捶他的後背。

  「沒死就好……」他埋頭在狄秋鶴的肩膀上,感受著他的體溫和氣息,哽在心口的那口憋悶氣息終於慢慢散去。

  「當然沒死。」狄秋鶴安撫的順順他的脊背,低聲安慰。

  片尾曲放完,一排特殊的烈士名單出現在螢幕上,廳內的掌聲慢慢消失。

  一分鐘後,名單消失,一行大字出現在了螢幕上——是他們,組成了「成家軍」。

  螢幕徹底黑了下來,然後廳內燈光陸續亮起,賀白回神,輕輕推開狄秋鶴,看向第一排中間站起身朝觀眾鞠躬致謝的姜官山,帶頭鼓起掌來。

  掌聲很快又連成了一片,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的,後排的粉絲們突然開始齊聲呼喊著「成軍」這個名字,並朝站在一起向他們致謝的劇組成員們揮手歡呼。

  媒體們受此氣氛感染,紛紛打開隨身設備,手指舞動,寫下一篇又一篇慷慨激昂的新聞稿,點擊發出。

  首映禮結束後,賀白窩在汽車後座裡,翻著相機裡的照片,頻頻嘆氣。

  「怎麼了?」狄秋鶴關心的湊過去,揉他的臉,「別再想了,電影裡都是假的,徐老也說了,現實裡的成軍在完成臥底任務後雖然重傷,但最後卻被救了回來,換了個新身份去過普通人的生活了。」

  「重傷過一次,又曾經染上過毒癮,真的成軍哪怕沒死,下半輩子估計也……」賀白說到一半說不下去,側頭看一眼他今天依然溫柔,卻突然變得有些礙眼的臉,抬手往外扒拉,嫌棄道,「走開走開,成軍才不是你這樣子的,你暫時別在我面前晃,影響心情。」

  狄秋鶴:「……」

  賀白的觀影後遺症比狄秋鶴想像的更嚴重,五一七天假期,他居然整整被嫌棄了三天,愛心抱抱沒有,貼心晚餐沒有,晚間親密更是沒有!到了第四天,眼看著賀白又要歪在三樓照片牆前嘆一天氣,他終於忍無可忍地把人扛到床上狠狠折騰了一頓,用身體告訴他,陪他過日子的人是狄秋鶴,不是什麼成軍!

  完事後賀白渾身無力的癱在床上,氣憤控訴,「狄秋鶴!你不是人!」

  打水出來準備給他清理身體的狄秋鶴聞言腳步一頓,果斷把水放到一邊櫃子上,上前掀開被子壓住他,眯眼冷笑,「原來你還知道我的名字是狄秋鶴。」說完低頭咬他一口,手往下探,直抓重點。

  賀白驚呼一聲,生氣的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外推,「你居然還來……王八蛋!我要和你冷戰!」

  狄秋鶴不理,垂頭堵住了他的嘴。

  毫無節操的幾天之後,狄秋鶴終於滾回了《仙途》劇組,開始了一邊跑《成家軍》宣傳,一邊拍戲的忙碌生活。

  賀白扶著腰從床上爬起來回了學校,邊詛咒狄秋鶴邊打開了電腦,暗搓搓的開始關注大眾對《成家軍》的評價。

  在預告片爆火之後,他一直擔心網友們會因為前期對《成家軍》的期望過大,而在看完正片後產生一種事實與預期不符的落差感,從而對《成家軍》作出不好的評價。

  所謂關心則亂,他現在大概就是這樣的心態。

  心驚膽戰的點開微博,然後嘩啦啦一大堆資訊一起擠了進來,瘋漲的粉絲量和暴多的評論似乎在預示著一個好的結果。他緊了緊握著鼠標的手,在搜索框裡輸入「成家軍」幾個字,點擊搜索。

  頁面跳轉,一大堆消息刷了出來,排在上面的是幾個轉發評論都很多的熱門消息,下面的則是網友們最新發出的,帶有「成家軍」標籤的消息。

  某八卦新聞:《成家軍》票房領跑,或成五一假期最大贏家。

  某影片鑒賞基地:《成家軍》是近幾年少有的精品良心作品,值得一看!姜官山寶刀未老,新人演員演技出色,讓人眼前一亮!

  某國外那些事微博:《成家軍》爆火國外為哪般,小編今天為你詳細揭秘!

  網友1:我要去三刷《成家軍》了!誰要陪我?免費請電影票!

  網友2:我以後再也不罵狄秋鶴是沒有作品人氣虛高的混子小鮮肉了,我為我曾經的無知道歉,首頁對不起!我要黑轉粉了!

  網友3:又是部歌頌主旋律的電影,嘖嘖嘖,現在這電影市場,沒救了。

  網友4回復網友3:你怕不是有病?又?哪來的又?這幾年都沒出過類似題材的片子,你又哪門子的又?智障少扣鍋,看了電影再來說話!

  然後突然就撕了起來。

  賀白抽了抽嘴角,關掉搜索頁面,深吸口氣,點進熱門微博,眯著眼睛一目十行的掃完,終於徹底放鬆了身體,癱在椅子裡傻笑了。

  這算是成功了吧,90%都是正面評論……

  看了半天熱鬧的牛俊傑與陳傑王虎交換一下視線,齊齊撲過去,起哄道,「恭喜票房大賣,請客請客,必須讓狄秋鶴請客,他這次是真的火了!」

  賀白回神,笑著與他們鬧了幾句,然後豪氣揮手,開心又自豪的應下了請客要求。

  又過了一個星期,影片上映時間過半,網上的輿論真正發展成熟,各種精華影評層出不窮,狄秋鶴開始瘋狂圈粉,首頁一片「秋」色。

  同一時間,狄秋鶴的名字也借由《秋》《鶴》這兩張攝影作品傳了出去,被各個國家的大學生所知曉,吸引他們進入影院觀影,狠狠刷了一把存在感。

 

第085章 小助理

  影片持續火爆,六月初,《成家軍》在上映一個月之後完美謝幕,然後迅速登上了中央台的電影頻道,開始了連續一周的霸屏活動。

  大堆電影邀約和活動邀約如雪片般飛向了刑邵風的工作郵箱,然後被刑邵風毫不猶豫的一刀切,保住了狄秋鶴和賀白的清淨生活。

  六月中旬,《仙途》殺青,狄秋鶴暫停工作,陪賀白飛往國際大學生藝術節的舉辦地D國,參加此次比賽最後的頒獎活動和為期三天的藝術交流。

  「托你的福,我的作品僥倖拿了個人氣獎,可以多拿一份獎金了。」賀白翻著比賽委員會寄來的獲獎作品圖冊,心情頗好的調侃道,「看在你還算有點用的份上,回頭給你包個大紅包。」

  狄秋鶴嘴角微勾,湊過去和他一起看圖冊,帶笑回道,「謝謝老闆。」

  耳朵被溫熱的氣息撩了一下,賀白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瞪他一眼,往外挪了挪,壓低聲音說道,「老實點,別亂來,你現在可不比以前,拍你的狗仔一大堆,別鬧出什麼事來。」

  「鬧出什麼事來才好……」狄秋鶴故意說了一句,見他眼睛瞪得更大,忙識趣閉嘴,扭頭看窗外,委屈控訴,「原來我這麼見不得人……」

  賀白眉心跳了跳,捲起圖冊敲了下他的腦袋,乾脆躺下戴上眼罩睡了。

  賊心不死的傢夥!也不知道他這樣是為了誰,《仙途》馬上就要進入剪輯試播期了,這可是個刷國民度的好機會,在電視劇沒有播完前,他可不敢讓狄秋鶴出什麼岔子!

  狄秋鶴聽到動靜扭頭看去,見他氣得臉都快鼓起來了,臉上委屈頓收,滿臉笑意的靠過去,伸手戳他臉。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之後,飛機安全落地,兩人取完行李剛出機場,沒有戴口罩的狄秋鶴就被候在外面的一群外國妹子給攔住了。

  「請問你是秋鶴嗎?」

  奇怪的中英文夾雜的問話,狄秋鶴和賀白卻都聽懂了。

  賀白哈欠打到一半被噎住,閉嘴揉了揉難受的鼻子,瞄一眼這群眼冒迷妹之光的妹子們,果斷退後一步,按住行李箱扶手,羞澀微笑,假裝自己只是個小助理,回道,「他是。」

  被他毫不猶豫出賣的狄秋鶴回頭幽幽看他一眼,認命側身擋住他的身形,朝問話的妹子點了點頭,用標準的外語應了一聲,然後禮貌詢問對方攔住他是有什麼事。

  妹子得到肯定答案,全都激動了起來,你推我讓的終於推出來一個妹子做代表,遞上一個簽名本,害羞表達了對他照片和電影的喜愛,希望他能給她們簽個名字,然後合影一張。

  「小助理」賀白立刻從包裡拿出了一台小巧的拍立得,笑著看向狄秋鶴,表示自己隨時可以幫忙拍照。

  狄秋鶴:「……」

  簽了名,合了照,妹子們依依不捨的送他們坐上出租車,結束了這場美妙的偶遇。

  賀白收起拍立得,挑眉,「不得了了,你居然還有了外國迷妹,怎麼樣,是不是覺得很膨脹?」

  狄秋鶴眯眼,伸手捏他臉,「比起外國迷妹,你這個新上任的助理更加讓我‘膨脹’。」說著曖昧地勾了勾他的鼻子。

  賀白秒懂了這個「膨脹」的意思,然後被他們的不純潔驚呆了,竪眉拉下他的手,朝他竪了個中指,「你個帶壞小朋友的辣雞。」

  「你可不是小朋友了。」狄秋鶴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心情頗好的說道,「別急,到酒店後我會好好幫你‘調整’一下‘時差’的。」

  賀白用力抽回手,踹了他一腳。

  兩人毫無節操的調著情,神經十分放鬆,都把在異國他鄉偶遇迷妹的事當成了偶然,卻不知在《成家軍》爆火和藝術節頒獎典禮即將舉辦的消息傳出後,大堆迷妹都已經猜到了他們可能會結伴出現,於是早早跑來蹲守,想要和偶像來場偶遇。

  第二天,等兩人調整好時差說說笑笑的出門溜大街時,等候已久的迷妹們抓住機會,開始輪番上場進行「偶遇」,驚呆了兩個毫無準備的人。

  在簽完第五波名,拍完第五波照之後,賀白看一眼只逛了小半段的街,扮演小助理的熱情終於降下,拽住還想往前走的狄秋鶴,招手攔下一輛出租車,向司機報了個地名後催促對方快走。

  狄秋鶴壓住笑意詢問,「不給室友買禮物了?」

  「這麼逛下去,買到天黑都買不到東西。」賀白斜眼看他,冷哼,「看熱鬧爽不爽?是不是很享受我給你當助理的感覺?」

  見他要生氣,狄秋鶴忙收起臉上有幸災樂禍嫌疑的笑容,安撫的捏了捏他的手,轉移話題道,「你剛剛報的地名是哪?我沒聽清楚。」

  賀白翻他一個白眼,想起上輩子去過的那處漂亮小鎮,表情好看了一點,神秘道,「是一個有神跡的好地方,反正頒獎典禮明天才開始,我帶你去長長見識。」

  狄秋鶴被他故作神秘的樣子逗得心癢癢,伸臂抱住他蹭,「小狗仔,你好可愛。」

  司機聽到動靜從後視鏡裡看了他們一眼,友好的笑了笑。

  賀白羞怒,抬手按住狄秋鶴捶,「可愛你大爺!快松開我!」

  上輩子賀白去過很多風景好看的地方,大部分都是去過一次就不再記掛了,只有少少的幾個地方能讓他忍不住去了一次又一次,怎麼拍都拍不膩,他們這次要去的小鎮就是其中之一。

  「現在是春末夏初。」賀白帶著狄秋鶴爬到小鎮附近的一處小山上,熟門熟路的幾個拐彎後,停在了一處石壁前,「這裡天氣偏涼,花應該還沒徹底凋謝完,現在看正好。」

  狄秋鶴抬手撥了撥他汗濕的額髮,安靜的聽他說。

  「進去吧。」賀白後退一步,示意他繞過石壁,笑道,「後面就是神跡了。」

  狄秋鶴也跟著笑,溫柔看他一眼,邁步上前,撩開石壁上的藤蔓,轉了過去。

  被樹木遮擋的視野陡然變得開闊起來,天空似乎近在眼前,斷裂的陡坡之下,一片燦爛花海朝著遠方延伸過去,隱隱能看到小鎮模糊的影子,恍如仙境。

  狄秋鶴有些呆住了,他沒想到石壁後居然真的藏著這樣一幅美景,他之前還以為小狗仔故作神秘是準備弄什麼惡作劇逗他。

  「其實小鎮和這片花海中間還隔著一個小山包,在小鎮裡也完全看不到這個地方,但因為這裡奇怪的地形,站在高處往外看,人會產生一種小鎮就建在花海旁邊的錯覺。」賀白後他一步繞過來,站到他身邊,愜意的伸了個懶腰,「其實這裡初春來看才是最好看的,那時候森林裡的樹木剛剛長出新葉,花也剛剛開放,顏色嫩得仿若透明,陽光一照,隨便一拍就是一幅畫。」

  狄秋鶴從美景裡回神,側頭看著他臉上自豪又開心的表情,想問他為什麼會對這裡這麼瞭解,但話到嘴邊卻又咽下,只笑了笑,回道,「現在就已經很美了。」

  「再給你看點更美的。」賀白又朝他神秘笑笑,突然矮身抱住相機和背包順著陡坡滑了下去。

  狄秋鶴一驚,忙伸手想去拉他,卻抓了個空,於是想也不想就跟著滑了下去。

  鼻間滿是泥土和植物的清香,耳邊還能聽到賀白開心的歡呼,他緊繃的心神慢慢放鬆,安穩停下後側頭朝停在不遠處的身影看去。

  「看上面!」賀白站起身指向他們滑下來的山壁側邊,比劃了一下說道,「這裡早上會起霧,看到那些樹沒有,早上被白霧籠罩,看起來就像是長在雲端一樣。若是好運在起霧後出現了霞光,那畫面就更美了。」

  狄秋鶴順著他指的方向望過去,腦補著他描述的畫面,臉上不自覺帶了笑,「嗯,那畫面肯定很美。」

  「等明年春天我帶你來看!」到了熟悉喜愛的地方,賀白情緒高昂起來,比劃完之後忙不迭尋找角度,對著這處自然饋贈的美景拍個不停,興奮說道,「這裡每一季的景色都不一樣,但都很好看!當地人覺得這裡的陡坡很危險,所以很少上來,可惜了這裡的美景。」

  狄秋鶴看著他一點不嫌臟的趴在地上拍照的樣子,只覺得他此時快活的樣子比眼前的美景更漂亮,探身拿起他包裡的拍立得對準他,笑著問道,「那咱們一年來看一次這裡的景,花四年把四季全部看一遍,如何?」

  「好。」賀白頭也不回的應聲,又換了個姿勢拍照。

  哢擦。

  拍立得吐出了照片,狄秋鶴抽出來擺了擺,等上面顯示出影像後翹起嘴角笑了笑,把照片放入了外套口袋。

  賀白本來只是心血來潮,為了避開迷妹才來的「秘密基地」,結果到地方後開了相機就完全停不下來了,直拍到太陽下山氣溫開始降低才回過神,意猶未盡的帶著安靜陪了他一下午的狄秋鶴繞小路下了山。

  時間已晚,酒店附近又都是迷妹,兩人乾脆在小鎮的旅館裡住了一晚,決定第二天早起回酒店換衣服。然後去頒獎典禮會場。

  經過長達一個多月的評審投票,各組進入決賽前十名的作品在評委們的反復評估下,終於決出了冠亞季軍,這次的頒獎典禮就是為了宣佈冠亞季軍而舉辦的。

  賀白按照邀請函指示的座位號找到自己的位置,然後尷尬的發現,比賽委員會居然不是按照參賽分組排的座位,而是按照國籍和學校排的,也就是說,他要和Q大唯二進入決賽的繪畫組獲獎選手——前博物館負責人的女兒顏媛坐在一起。

  「你好。」罪不及子女,賀白在落座後禮貌客氣的和身邊人打了個招呼,然後在回頭確認了一下家屬席位上狄秋鶴所在的位置後,拿起座位前面的參賽作品賞析翻閱起來。

  顏媛沒想到他會主動和自己打招呼,想起昨天聽說到的事情,遲疑了一下,咬了咬唇,鼓起勇氣回道,「你好……上次的事情,對不起,是我爸爸做錯了。」

  賀白翻書的動作一頓,側頭看她。

  「真、真的很抱歉。」顏媛被他這樣直直看著,越發局促起來,抬手挽了挽頭髮掩飾緊張,小聲說道,「我知道我現在的道歉顯得很多餘,但、但是……你今晚最好把酒店房間退掉,換一家住,接下來的藝術節交流還有三天,我擔心……我聽說狄秋鶴是和你一起來的……」

  她說的有些語無倫次,賀白聽得一頭霧水,但見她眼中的歉疚和擔憂都十分真摯,心中因她父親而升起的一點疏離防備稍緩,溫和說道,「你慢點說,不急。」

  顏媛見他態度很好,緊張感少了許多,思路漸漸清晰起來,解釋道,「是這樣的,我知道你是前天來的,就想著去給你當面道個歉,因為沒有你的聯繫方式,我只能去你住的酒店等你……你別誤會,我沒有監視你的意思,我是在酒店大堂等你的。然後昨天下午,我看到一個亞洲面孔出現在酒店大堂,打電話說的是中文……她估計以為沒人能聽懂她說的話,就沒有刻意控制音量。」

  賀白聽到這裡慢慢皺了眉,問道,「她是不是說了什麼和我或者和狄秋鶴有關的東西?」

  「……對。」顏媛看他一眼,聲音越發小了,「我隱隱聽到一些類似於偷拍和毀容之類的字眼,但又擔心是自己聽錯,所以沒敢報警……反、反正你多加小心,那打電話的女生年齡看起來很小,估計是狄秋鶴的黑粉或者偏激粉什麼的,你們多注意。」

  年齡很小的女生?

  賀白立刻意識到了不對,詳細問道,「那女生大概多大?長什麼模樣?」

  顏媛努力回憶了一下,回道,「大概十五六歲吧,長頭髮,聲音有些尖,五官挺好看的,就是眼神很凶,脾氣看起來也不好,說話語氣很暴躁。」

  十五六歲,長得好看但很凶很暴躁的女生……狄春華?

  腦中冒出這個猜測,賀白的臉唰一下黑了。

 

第086章 將計就計

  顏媛被他突然變差的表情嚇到了,以為是自己說錯了什麼話,忙不迭道歉,又開始緊張起來。

  「不是因為你。」賀白緩和下表情安撫了她幾句,等她情緒再次穩定下來之後更詳細的問了下當時的情況,在得知那個打電話的少女曾帶著另兩個女孩去過酒店樓上後,心裡有了計較,向顏媛道了謝,然後趁著頒獎典禮還沒開始,回頭遠遠朝狄秋鶴示意了一下,起身朝廳外走去。

  陸續有參加典禮的人進場入座,賀白帶著狄秋鶴避開人群,走到了一處沒人的角落處。

  「怎麼了?」狄秋鶴見他神情嚴肅,也跟著皺了眉,關心問道,「是出了什麼事嗎?我注意到今天的座位是按照國籍和學校排的,坐你身邊的人找你麻煩了?」

  「不是。」賀白搖頭,簡短的把落座後與顏媛的交談復述了一遍,問道,「邵風和外公這次是不是都派了保鏢跟著我們?你把人塞哪裡去了?」

  聽完他的猜測,狄秋鶴的表情也變得不好看起來,但顧忌著賀白的情緒,又勉強壓下,安撫的摸了摸他的頭髮,溫聲回道,「因為怕你覺得煩,所以我沒讓保鏢和我們一班飛機過來,他們是昨天淩晨到的這邊。昨天下午我們臨時坐車去了小鎮,他們沒跟上,我就讓他們自由活動好好休息去了,現在應該正在場外候著,你想做什麼?」

  當初他們請保鏢的主要目的是想防止狄邊亂闖別墅,平時兩人私人出遊時都不習慣讓保鏢跟著,近期狄秋鶴因《成家軍》上映的原因頻繁外出做宣傳活動,時常能碰到瘋狂粉絲和偷拍的狗仔,刑邵風和范達不放心,就硬性規定他哪怕私人出遊也必須隨身帶著保鏢,就算不讓人跟著,也必須讓保鏢呆在能快速趕到他身邊的地方。

  現在賀白無比感謝刑邵風和范達的這份不放心。

  「你讓他們去我們住的酒店房間裡搜一搜,看有沒有微型攝像頭,記得讓他們動作隱蔽點,就裝作是進屋幫我們拿東西的樣子。」賀白吩咐,看一眼時間,見頒獎典禮就要開始了,怕晚進去會顯得不禮貌,於是加快語速說道,「從現在開始,任何粉絲上來找你要簽名要合照,你全部不要管,不要讓人近身,喊兩個保鏢進來貼身跟著你,典禮結束我就來找你……算了,你直接去外面和保鏢會合吧,典禮別參加了,萬一你周圍坐著的家屬有個心懷不軌的……」

  「小白。」狄秋鶴握住他的手,安撫的捏了捏,說道,「這是你拿的第一個國際獎項,典禮我不想錯過。你放心,就算有人想對我心懷不軌,典禮這種場合對方也是不敢動的,因為這裡各界的藝術大家太多,隨便傷一個就是大事件,所以別擔心,你專心參加典禮,其他的事情交給我,不會有事的。」

  賀白還是不放心,「可是……」臉是一個演員的命,萬一真的出了什麼事……

  「沒什麼好可是的,有你這個福星在,我不會有事的。」狄秋鶴攬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外帶了帶,推著他朝會場走去,笑著說道,「而且會場裡到處都是人和攝像頭,絕對要比外面安全,我就在你回頭就能看到的位置,別自己嚇自己。」

  「怎麼就自己嚇自己了……」賀白皺眉反駁,心裡卻明白他說的是對的,於是沒再勸他離開,走到會場門口後囑咐道,「你別亂跑,隔五分鐘就給我發條短信,典禮結束了在門口等我,明白?」

  「明白,小管家公。」狄秋鶴笑著捏捏他的臉,把他推進去後轉過身,斂下了臉上的笑意,拿出手機給保鏢隊長打電話。

  典禮準時開始,熱場表演之後,主持人上臺,先請主辦方的負責人出來講了段話,然後一唱一和的回憶了一下往昔,肯定了一下現在,又展望了一下未來,最後終於把話題拐到了今天的正題上——頒獎。

  獎項是按組頒發的,攝影組好巧不巧的排在了最後,賀白覺得心情更差了。

  「你是不是也很緊張?」顏媛見他表情緊繃,以為他是和自己一樣不習慣這樣的場合,忙貼心的從包裡摸出一顆奶糖遞過去,小聲道,「聽說吃甜的可以緩解緊張,給。」

  賀白從各種胡思亂想中回神,回頭朝狄秋鶴所在的位置望了一眼,見他安安生生的坐在家屬席位上,還朝著這邊微笑了一下,緊繃的神經稍松,接過顏媛遞過來的糖,禮貌的道了謝。

  糖是那種需要整個撕掉包裝才能拆出來的奶糖,絕對不存在被人動手腳的可能,他捏了捏裡面硬硬的糖粒,心裡有些感慨。

  與功利的博物館負責人不同,顏媛似乎被養得過於單純了一些,還十分膽小,但性子很善,是個很好懂很貼心很細膩的姑娘。

  藝術是能看出善惡的,能被兒童博物館主動要求收藏作品的人,人品應該不會很差。

  他把糖拆開放入口中,心裡的焦躁擔憂似乎隨著甜味的蔓延稍微減退了一些,餘光掃到顏媛緊張搓弄裙擺的手,傾身微微靠過去,低聲安撫道,「你很棒,會有個好結果的。」據他所知,顏媛參加決賽的作品是早就畫好了的,沒有受到流言事件的影響,那麼按照上輩子的發展軌跡,她應該還是繪畫組的第三。

  顏媛被他的誇獎弄得愣了一下,然後臉刷一下紅了,激動又感激的看向他,語無倫次道,「謝謝你誇我,我、我爸爸的事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他會那麼做……總、總之,謝謝。」

  賀白忙表示不用這麼客氣,態度比之前自然親切了許多。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了起來,他頓了頓,扭頭朝後座看了一眼,果然見到了一張滿是醋意的臉,忍不住眯眼笑了笑,心中的擔憂緊張徹底緩解。

  繪畫組為倒數第二個頒獎的小組,顏媛以復賽第五名的成績,逆襲成為了季軍,在聽到頒獎嘉賓念出她的英文名時,她好一會都沒反應過來。

  「恭喜,快上臺吧。」賀白貼心地提醒了一句。

  顏媛回神,突然起身彎腰用力抱了一下他,然後手忙腳亂的整理好頭髮裙擺,臉紅紅的上了台,引得台下嘉賓們發出一陣善意的笑聲,緊接著滿帶鼓勵的掌聲自發響起。

  口袋裡的手機毫不意外的再次瘋狂震動起來,賀白無奈回頭,向某個醋罈子揮了揮另一顆顏媛送給他的糖。

  狄秋鶴氣得差點從座椅上蹦起來,皺著眉用視線惡狠狠的淩遲他手裡的糖。

  賀白低笑出聲,當著他的面把糖拆開吃了。

  狄秋鶴眼裡冒出了殺氣。

  夾在他們中間的觀眾:怎麼回事?前座那位小夥子為什麼一直朝他們這邊看?是太緊張在尋找爸爸媽媽的鼓勵嗎?哦,真是個可愛的小傢夥。

  狄秋鶴周圍其他參賽選手的家屬們:……就當他們是瞎了吧。

  繪畫組的獎項頒完之後,終於到了最後的攝影組。

  狄秋鶴立刻緊張起來,連短信都忘了發,眼睛炯炯有神的看著大螢幕,似是想把螢幕上頒獎嘉賓手裡的卡片燒出一個洞來。

  賀白倒是很淡定,還有空去安撫突然也變得緊張起來的顏媛。

  季軍、亞軍……

  「冠軍:來自華國Q大的新聞系學生,賀白!」頒獎嘉賓高聲念出名字,笑著邀請冠軍上臺,然後帶頭鼓起掌來。

  台下的觀眾也跟著鼓掌,視線在選手席上掃來掃去,想知道那位人氣最高的攝影組冠軍到底長什麼模樣。

  「是你!冠軍!是冠軍!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冠軍!」顏媛激動得不行,主動再次擁抱了他,居然開心得哭了,「真是太好了,沒有影響到你真是太好了,恭喜你。」

  賀白回抱了她一下,安撫的拍了拍她的背,然後松開她,朝著後排瞪眼看過來的狄秋鶴拋了個飛吻,轉身跨步在觀眾的掌聲中上了台。

  狄秋鶴先是瞪眼,然後迅速抬手捂住了下半張臉,盯著臺上位於燈光中心的愛人,皺眉,臉紅。

  太、太可愛了,居然拋飛吻……撒嬌也不好使!別以為他會因為一個飛吻就不算他和別的女人摟摟抱抱的賬了!

  從頒獎嘉賓手裡接過獎杯和證書花束,例行和所有人都握了下手之後,頒獎嘉賓開始了慣例的詢問獲獎感受環節。

  「首先要說的,當然還是感謝。」賀白對準話筒,一點不怯場的對著場下觀眾們笑了笑,操著流利的外語把學校老師室友比賽方全部感謝了一遍,然後切換回母語,視線掃過台下狄秋鶴的位置,帶笑說道,「最後,希望你能做我一輩子的拍照模特。」說完離開話筒,再次朝台下觀眾和嘉賓們致謝,有禮下臺。

  掌聲再次響起。

  狄秋鶴傻乎乎的舉著手機,開著的相機畫面裡已經沒了賀白的身影。他足足懵了好多秒才回過神來,激動得滿腦子亂七八糟的想法亂竄。

  一輩子的模特……一輩子……是他想的那樣嗎?會不會是他誤會……不!肯定不是誤會!一定是他想的那樣!不是也得是!

  他握緊手機,盯著前排坐下後和顏媛談笑風生的賀白,又喜又怒,既想把他撈到懷裡狠狠揉一揉,也想按住他揍他屁股,心裡像是放了只兔子,蹦來蹦去的一秒都不安生。

  頒獎典禮結束後,賀白立刻帶著獎杯退了場,卻沒在門口找到狄秋鶴的身影,頓時著急起來,忙拿出手機給狄秋鶴打電話。

  電話剛一撥出去,熟悉的鈴聲就從身後不遠處的角落裡傳了過來,他一愣,剛準備回頭去看,肩膀就被人按住了,然後身體被帶著轉到了某個角落處,困入了某人懷裡。

  「小狗仔,我們回去就結婚。」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隱隱帶著些咬牙切齒的味道,緊接著耳垂微微刺痛了一下,像是被人咬了一口。

  賀白緊繃的身體放鬆,這才發現自己被狄秋鶴拉到了秘密頻道的拐角裡,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故意回道,「結什麼結,小心掉粉。」

  「掉光了都沒關係。」狄秋鶴把他的手抓住圈在自己腰上,再次抱緊他,像只狗一樣蹭了蹭他的頭髮和臉側,「陪我過日子的是你,不是粉絲。我以後就拍拍戲,其他的工作全都不接,粉遲早是要掉光的。」

  賀白被他這任性的語氣逗笑了,問道,「那如果我要拍雜誌封面,想邀請你去做封面模特,這工作你是接還是不接?」

  狄秋鶴頓了一下,補充道,「和你有關的工作我接。」

  「蠢死了。」賀白抬手敲他腦袋一下,聽著外面人群走過的喧鬧聲,心裡滿是平靜滿足,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好了,松開吧,保鏢找不到我們該急了。」

  狄秋鶴也知道這裡不是親暱的地方,不太樂意的松開他,捏了捏他的臉,皺眉說道,「等回酒店再好好收拾你。」說到這想到剛剛保鏢打來的那通電話,臉更黑了,「不,酒店還是暫時別回了,裡面果然有攝像頭。」

  賀白一愣,也想起這茬來,好心情立刻沒了。

  在他們參加頒獎典禮的這點時間裡,接到命令的保鏢們裝作收拾東西的樣子進入酒店房間,很快就發現了兩個微型攝像頭,然後不動聲色的退了出來,開始查探近期進入過房間的可疑人員。

  「我懷疑是某人趁著服務員打掃房間的時候潛了進去,然後躲起來等服務員離開後安裝的攝像頭。」保鏢隊長周利說著自己的猜測,皺眉說道,「要想知道具體是誰幹的,必須調酒店的監控。狄少,要報警嗎?」報了警才好繼續往下查,這裡畢竟是國外,他們做事不方便。

  狄秋鶴想了想,搖頭,「暫時不報,往我房間裡安裝監控的人十有八九是狄春華找來的,她應該還有後續動作,我們等抓了她現行再報,免得她跑掉了。」

  賀白疑惑,「抓她現行?怎麼抓?」

  「就她那種性格,做壞事的時候肯定會守在周圍等著看我被害的慘狀,現在我什麼事都沒有,她不會甘心的。」狄秋鶴抬手捏了捏他的耳垂,覺得手感不錯,乾脆一直揉著不放,勾唇說道,「藝術節還剩三天就結束了,她會忍不住自己蹦出來的。」

  賀白瞄一眼他臉上標準的反派式笑容,拉下他的手翻了他一個白眼。

  兩人定的酒店房間是個大套間,本意是想空間大點,好放行李和拍照設備,如今知道有人偷拍,賀白乾脆把空著的那張床利用了起來,和狄秋鶴分床睡了。

  狄秋鶴:「……」好想回到半個小時前掐死那個提議將計就計引蛇出洞引君入甕甕中捉鱉的自己。

  純潔的一晚過去了,兩人早早起床,結伴去參加頒獎典禮後為期三天的藝術節交流活動,碰到粉絲也會照常給簽名和拍照,只不過身周一直有假裝路人的保鏢們暗中保護。

  第一天的交流活動上,賀白認識了許多同好,玩得很開心。第二天的交流活動上,賀白帶著狄秋鶴聽了兩三場藝術講座,好好陶冶了一下情操,然後婉拒了一大堆商業合作邀約。

  到了第三天,保鏢們發現酒店裡的攝像頭又多了一個,在浴室。

  「她是在早晨趁你們去樓下吃早餐時,繞過收拾房間的服務員潛入的房間,這是我們拍下的照片。」

  「狄春華是不是瘋了,這是沒拍到想要的黑料,所以準備拍你的大尺度照?」賀白十分無語,接過照片看了一眼,驚訝,「這不是昨天來找你要過簽名的某個小迷妹嗎?幸虧當時你沒接她遞過來的水,好險。」

  「應該說幸虧你昨天帶了一群新朋友過來,大家全部聚在一起,讓她沒有機會做出什麼來。」狄秋鶴抽走他手裡的照片看了看,表情嘲諷,「沒腦子的傢夥,大家注意一點,她今天應該還會有動作。」

  藝術節最後一天的活動是公益拍賣,所有參賽者和參賽評委都可以向拍賣會主辦方提交作品,所得資金將用來資助貧困學生完成學業。賀白覺得這個活動很好,也挑了張照片提交了上去,以表支持。

  拍賣會在下午,上午兩人隨意轉了轉買了些小工藝品,中午就近找了家特色飯館填了填肚子,然後慢悠悠朝拍賣會所在地走去。

  行到半路,兩人被一對小迷妹攔住了。

  「抱歉打擾了,我、我是昨天來找你們要過簽名的瑪麗,今天我的朋友也來了,剛好看到你們,就……」金髮少女羞澀的說著,手裡捏著一個卡通的小水壺,期待的看向狄秋鶴,「請問你能再給我朋友簽一張嗎?或、或者合影……我是真的很喜歡你……」

  賀白和狄秋鶴對視一眼,都認出了眼前這個人就是保鏢拍到的潛入者,明白是狄春華忍不住了,心照不宣的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一個照例後退裝小助理,實則在給保鏢發短信,一個則上前一步擋在賀白身前,微笑應下了她們的要求。

  簽名很快簽好,期間沒出什麼事,之後就是合照,說話的迷妹十分上道的看向賀白,想讓賀白幫她們拍照,賀白抱歉搖頭,把拍立得遞給她,示意她可以和同伴互拍,然後走到一邊,拿出手機裝作打電話的樣子。

  迷妹皺眉,怕狄秋鶴看出什麼破綻,又忙裝作開心的樣子招手讓同伴過來站到狄秋鶴身邊,自己則走遠幾步給他們拍照。

  賀白拿著手機側頭,視線掃過兩個迷妹手上的卡通水壺,雙眼微眯。

  第一張合照拍完,拍照的迷妹走了回來,把相機交給同伴,自己朝狄秋鶴靠近。在走到離狄秋鶴三步遠時,她突然抬手握住了水壺,借著手裡周邊的遮擋做了個擰壺蓋的動作。

  賀白眼神一凝,立刻跨步上前,裝作拿著手機朝四周張望等人的樣子,「不小心」撞了一下迷妹的胳膊,在撞掉水壺後朝著狄秋鶴身後招手,「這邊,我們在這邊!」

  保鏢們接到信號後火速靠近,視線在地上的水壺和壺裡流出來激得地面起了一層白泡的「水」上停了停,表情大變,大喝一聲後朝被撞愣了的迷妹衝了過去。

  拍照的妹子見同伴被突然冒出來的人扣住,明白事情暴露,慌得轉身就跑,卻被繞到另一邊的保鏢逮了個正著,同一時間,朝四周散開的保鏢也已經找到了狄春華的位置,把準備跑路的她也逮住了。

  「有沒有濺到?」狄秋鶴把賀白拉到身邊反復檢查,臉黑黑的,「不是說好你裝作打電話的樣子通知保鏢找狄春華,我來防人嗎?怎麼這麼不聽話。」

  「我就是看那個水壺好像很容易被擰開的樣子,怕你來不及躲,放心,沒濺到。」賀白安撫了他兩句,看一眼把地面腐蝕得厲害的水,有些後怕,「狄春華居然真的下得了手,她的心可真狠。」

  狄秋鶴不讓他繼續看,拿出手機報警之後說道,「她不是心狠,是已經瘋了。」

  「放開我!你們憑什麼抓我!」狄春華對著圍著她的保鏢又踢又打,尖聲喊道,「你們這是非法拘役,放開我!」明明很快就要成功了,明明就差一點……

  她越想越氣,尖叫得越發刺耳起來。

  保鏢們任她抓撓,就是不讓開,冷冷說道,「這些反駁你可以等員警來了之後去和他們說,看他們會不會信。」

  狄春華聞言一懵,想起秦莉之前給她的警告,突然白眼一翻,暈了過去。

  保鏢隊長周利皺眉掃她一眼,吩咐道,「把她放一邊好好安置起來,打電話喊救護車,繼續圍著她,她是假暈,別讓她趁機跑了。」

  躺在地上的狄春華身體微不可查的僵了一下,然後小心放鬆了。

  保鏢們見狀表情抽了抽,十分無語,這時候再放鬆不是顯得更假了嗎?

 

第087章 一勞永逸

  狄春華「昏迷」後,另兩個妹子越發心慌,想走卻被保鏢們攔住,害怕之下乾脆大哭起來,裝可憐向路人求救,污蔑保鏢是壞人,試圖逃跑。

  之前保鏢抓人的動靜已經吸引了部分行人的圍觀,此時少女一哭叫,圍過來的人就更多了。保鏢們雖然為了方便掩藏保護狄秋鶴和賀白,特地做了些符合本地人外貌特徵的改裝,但細看還是能看出來全是亞洲面孔。

  一邊是可憐哭喊的本國少女,一邊是聚在一起的外籍大漢,路人的心幾乎是立刻偏向了少女那邊,不等少女繼續胡謅什麼,只一句「救命」就引得正義路人們嚴肅上前,試圖「救」少女離開包圍圈。

  局面突然亂了起來。

  角落裡「昏迷」過去的狄春華聽到動靜後動了動,眼珠子亂轉,考慮著要不要趁員警還沒來時逃跑。

  「不過去看看?」賀白被狄秋鶴帶著站在拐角處,旁觀看熱鬧。

  「不去。」狄秋鶴搖頭,看著那邊的亂局,眉頭微微皺著,解釋道,「狄春華現在還能耐著性子裝暈,等我過去了,肯定會忍不住‘蘇醒’過來,對我胡攪蠻纏一通,所以不過去最好,免得被她趁亂潑髒水。你放心,保鏢會處理那些熱心路人的,等員警來了就好了。」

  賀白想起狄春華瘋起來理智全無的樣子,覺得狄秋鶴說得十分有道理,於是點點頭,安安心心的靠在角落等候員警的到來。

  保鏢們果然十分給力,在路人胡攪蠻纏試圖強行拉走兩個女孩時迅速反應了過來,不著痕跡的封住了女孩們所有可能逃跑的方向,然後高喊一聲吸引路人的注意,等他們安靜後用流利的外語簡單解釋了一下情況,並當著他們的面又報了一次警,高聲保證他們不是要傷害兩個女孩,而是想帶著她們等員警過來,最後把水壺掉落處那塊被腐蝕的地面指給大家看。

  路人們聽完解釋全都驚呆了,完全沒想到哭得這麼可憐的兩個小姑娘居然會幹出潑硫酸這種事,被她們拉著的兩位婦女立刻甩開了她們的手,防備的後退了一步。其他人回神後也紛紛後退,不再試圖帶她們走,而是留下來陪保鏢一起等員警過來。

  兩個小姑娘眼看著人群散開,眾人看自己的視線也帶上了打量和懷疑,明白逃跑無望,假哭變真哭,忍不住咒罵起依然「昏迷」的狄春華來。

  路人們見狀齊齊皺眉,對她們的觀感更差了幾分,連帶著對「昏迷」過去的狄春華也厭惡起來。

  幾分鐘後,警車和救護車一起來了,「昏迷」的狄春華和不停哭泣的兩個女孩全部被帶上了救護車,就地安撫和「醫治」。員警則兵分三路,一路隨著保鏢去找狄秋鶴瞭解情況,一路去查看地上的水壺,一路尋找目擊者瞭解事實真相。

  事情發生的地方有些偏,尋找目擊者的警員什麼線索都沒找到,好在這地方安了監控,攝像頭完整記錄了當時的情景,不至於讓他什麼收穫都沒有。查看地面的員警很快確定了水壺內殘留物的成分,表情變得嚴肅,匆匆走到警長身邊報告了情況。

  警長聞言微微皺眉,瞄一眼十分配合調查的狄秋鶴和賀白,覺得有些頭疼。

  今天出事的這些人全是外籍,現在又是藝術節期間,行兇的還疑似是未成年人,受害者能帶這麼多保鏢,身份也肯定不會簡單,這案子若是處理不好,影響肯定很惡劣。

  得先想辦法縮小影響。

  心裡有了計較,他擺擺手讓小警員離開,走到配合調查的狄秋鶴和賀白面前,先禮貌的自我介紹了一番,然後緩下語氣詢問道,「兩位先生,救護車上那三個女孩就是試圖傷害你們的人嗎?你們是否認識她們?」

  狄秋鶴和他握了握手,也簡單介紹了一下自己演員的身份,然後回道,「行兇的那兩位自稱是我的粉絲,其中一位昨天來找我要過簽名,今天是第二次見。至於暈倒的那位……她是我曾經的繼妹。」說著溫柔的眉眼裡隱隱帶上了一絲難過,嘆道,「她對我一直存有敵意,類似的惡作劇做過好多次,自從她母親和我父親離婚後,我們就再也沒有見過面了,我沒想到她會……請問她怎麼樣了?醒過來沒有?」

  賀白扭頭,假裝沒看到他的表演。

  警長聞言表情嘩一下僵了,心裡叫苦不迭。受害者居然是自帶話題度的演員,今天這事看來是壓不住了。不過好在受害者和嫌犯是認識的,事情可以往家庭仇怨上面靠,警方壓力能小一點。不過……

  「這次事件的性質已經不能算是惡作劇了,這是惡劣的故意傷害案件。」警長糾正了一下他的說法,看一眼他溫溫柔柔看起來十分好欺負的臉,搖頭。

  這麼好看的一張臉,毀了就可惜了,那些犯事的小姑娘心怎麼就這麼黑,居然能想出潑硫酸這種害人的法子來。

  恰好去救護車那邊瞭解情況的小警員走了過來,警長回神,詢問道,「那邊情況怎麼樣了?」

  小警員表情有些古怪,瞄一眼狄秋鶴和賀白,回道,「三位嫌犯全都不配合,其中兩位一直哭,剩下那位閉著眼睛不肯說話。」

  警長疑惑,「閉著眼睛不說話?她不是暈倒了嗎?醒了?」

  「不是,沒醒,也沒有暈,醫生說她的昏迷是假裝的。」

  警長:「……」不打自招麼這是。

  又一位小警員大步跑了過來,快速說道,「剛剛有位女士過來,說她是其中一位受害者的同學,曾在酒店裡聽到過有人打電話說想要毀受害者的容,可以幫忙指認嫌犯。」

  警長聞言一愣,忙讓警員把人帶過來。

  來的人是顏媛,她在去拍賣會的路上聽說這邊出了事,想起之前聽到過的那通電話,有些擔心,就跑過來看了看情況,卻沒想到一眼就看到了大堆亞洲面孔,心裡咯噔一聲,在詢問了一下路人後明白可能是賀白和狄秋鶴出了事,忙站了出來。

  被警員帶進來後,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員警堆裡的賀白和他身邊正側著頭與一個警官說話的狄秋鶴,提著的心瞬間放下,大步靠近後急聲說道,「我看到有救護車停在外面,還以為是你們出事了,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讓你擔心了。」賀白安撫的朝她笑了笑,然後拽了下身邊正默默吃乾醋的狄秋鶴,給兩人介紹了一下。

  顏媛秒變緊張,磕磕巴巴的和狄秋鶴打了個招呼。

  狄秋鶴禮貌回應,然後溫聲感謝安撫了她幾句,態度倒是挑不出錯來,但身上卻不知何時多了些高不可攀凡人不可觸碰的豪門貴三代味道,讓人不敢隨意攀談。

  明白他心裡那點小九九的賀白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狄秋鶴扭頭裝作沒看到,誓要把乾醋吃到底。

  顏媛性格內向,不太擅長和人說話與揣摩別人的心思,再加上心裡掛念著要幫他們作證的事情,所以並沒有注意到他們之間的小貓膩,打過招呼後就急切的朝兩人身邊的警官說起當日在酒店大堂裡看到的情況來。

  警長聽完她的話後深深皺眉,意識到嫌犯可能還做了些其他侵害受害者權利的事情,忙喊人趕去酒店查看情況。

  現場勘查結束後,眾人前往警局,一直「昏迷」的狄春華被生理問題打敗,不得不「蘇醒」過來。警長立刻安排她和其他幾個女孩子站在一起,讓顏媛做了辨認。

  顏媛從小學畫,對人像十分敏感,哪怕狄春華故意擰著表情,她也一眼就把人認了出來。

  沒過一會,去酒店調查情況的員警匆匆趕了回來,還帶回了三個微型攝像頭和幾段酒店大堂、電梯和走廊的監控錄像。

  人證物證全在,沒一會那兩個偽裝成迷妹的外國女孩就招了供。

  原來她們壓根不認識狄春華,也不是什麼學生,而是離家出走混社會的太妹。她們離家兩個月,很快就把從家裡偷出來的錢財揮霍一空,正不知道該怎麼辦時,狄春華突然出現,說自己家裡是辦雜誌的,覺得她們外形好,想請她們當服裝模特。

  兩人見狄春華和自己差不多大,穿得也好,十分信任的就跟著她走了,到地方後卻被對方打暈關了起來,還拍了裸照和侮辱視頻,被威脅著來D國收拾狄春華的「壞哥哥」。

  兩個女孩一個十五歲,一個十六歲,年紀都很小,說起這些事時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看起來可憐極了,把狄春華完全襯成了一個天生的惡霸。

  另一邊的狄春華卻拒絕開口,只強調自己的無辜,並要求請律師和通知家長。

  對於狄春華的嘴硬抵賴,狄秋鶴毫不意外,只覺得她愚蠢至極。這次的事情人證物證俱全,坦白從寬主動認錯也許還有輕罰的可能,拒不交代只會讓罪名加重,國外的司法體系和國內的不一樣,狄春華越折騰,法官對她的印象越差,判得也就越嚴重。

  期間狄春華還向警方提出要求,說想和他見一面,然後被他毫不留情的拒絕了——仇人見面只會影響胃口,他不想再惡心自己。

  事情暫時出不了結果,在配合警方做完該做的調查後,狄秋鶴和賀白帶著顏媛出了警局,請她吃了一頓感謝飯,並為連累她錯過今天拍賣會的事情表達了歉意。

  顏媛忙表示沒關係,被他們如此正式的感謝和道歉弄得十分不好意思。

  飯後兩人把顏媛送回了酒店,然後讓保鏢去之前住的酒店取了行李,去另一家保全更好的酒店辦理了入住。

  獨守空床多日的狄秋鶴終於再次抱到了愛人,想不和諧到半夜,卻被賀白殘酷鎮壓,只允許他稍微發洩了一下。

  第二天午飯時分,狄春華的律師終於趕了過來,刑邵風也帶著律師連夜飛了過來。

  「你們想怎麼處理這次的事?」刑邵風臉上一點不見連夜飛行的疲憊,找到他們後立刻進入了工作模式,「是想一勞永逸,還是慢慢玩。」

  慢慢玩是什麼東西?

  賀白皺著臉,側頭看狄秋鶴,瞪眼:你對刑邵風做了什麼,他怎麼變成了這樣?

  狄秋鶴狂喝一口醋,伸手捏住了他的嘴巴,看向刑邵風回道,「一勞永逸。」

  「我明白了。」刑邵風點頭,看一眼被捏住了鼻子的賀白,眼中閃過一絲笑意,識趣的不再打擾她們,起身帶著律師去了警局。

  「你幹什麼。」賀白終於把狄秋鶴的手拽了下來,抬手捂嘴唇,「接下來你準備做什麼,留在這等狄春華的事情處理完嗎?」

  「不。」狄秋鶴靠過去,拉下他的手親了下他的鼻子,笑眯眯回道,「我們去提前度蜜月。」

  賀白愣了一下,然後翻白眼,嫌棄,「度什麼蜜月,你就是想偷懶了。」說是這麼說,但還是默認了他的提議,這次兩人難得一起出來,近期又都沒接工作,確實可以好好玩一玩。

  狄秋鶴笑,伸臂把他撈到懷裡,垂頭蹭他。

  計劃敲定,兩人立刻把狄春華的事情拋到了腦後,美滋滋的規劃起旅遊線路來,結果還不等他們規劃出個一二三四五,一個大鬍子中年人就帶著一副照片找上了門。

  「冒昧打擾,在下庫伯·史密斯,是賀先生拍賣作品的買家,現在有些事想找兩位商談。」大鬍子規規矩矩的站在門口,用彆扭的華國禮儀和開門的狄秋鶴打了個招呼,誠意十足。

  賀白聽到動靜走過來,在見到門外的中年人後愣了愣,驚訝道,「是你?」

  狄秋鶴聞言回頭看他,詢問道,「你認識他?」

  「不認識,是上次在秀場時見過。」賀白回答,想起當初對方盯著狄秋鶴看的舉動,心裡稍微有了些猜測,忙開門把人請了進來。

  三人在小客廳裡落座,保鏢給他們上了茶之後退到一邊守著,沒有出去。

  庫伯接過茶道了謝,看向對面外形優秀的狄秋鶴和笑得親切討喜的賀白,緊張稍減,先是對兩人昨天的遭遇表達了擔憂和安慰,然後拿出賀白拍賣的作品大力誇贊了一番,最後終於說出了來意。

  「我覺得狄秋鶴先生的氣質十分適合V&G新系列的風格,所以想請狄秋鶴先生為V&G拍一支廣告片。另外,我代表公司,希望這部廣告片能由賀白先生來拍攝。」

  賀白和狄秋鶴聞言一頓,側頭對視了一眼。

  V&G,頂級男裝奢侈品牌之一,走低調復古風,是狄秋鶴最常穿的正裝品牌之一,《秋》《鶴》這兩張參賽的作品裡,狄秋鶴剛好穿的全是V&G。

  庫伯·史密斯現在能代表V&G直接上門來邀請狄秋鶴拍廣告片,估計是已經關注了狄秋鶴一段不短的時間,並已經和公司高層好好研究過狄秋鶴各方面的條件,確定對狄秋鶴十分滿意。

  但拍廣告片這種邀請是可以理解為兩個意思的,一是單純作為廣告模特拍幾張照片,一是以代言人的身份拍廣告片,這兩種情況所代表的意義截然不同,庫伯沒有明說,也不知道是故意還是口誤。

  「工作方面的安排,我得先和我的經紀人溝通一下。」狄秋鶴並沒有立刻應下他的邀請,而是打了個官腔,委婉回復後客氣說道,「感謝V&G的邀請和欣賞,我很榮幸。」

  庫伯關注過他一段時間,知道他是個不差錢的,也做好了不會被立刻答應的準備,聞言忙表示理解,並給出了自己和公司另一個負責人的名片。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就在狄秋鶴以為對方差不多該識趣告辭時,對方居然話語一轉,又發了個邀請過來。

  「是這樣的,我有個朋友正在籌拍一部電影,主題是冒險,計劃拍四部,裡面有一個亞洲角色……」庫伯說到這有些不好意思,臉微微紅了,頂著兩人好奇的視線誠實道,「實不相瞞,我那位朋友之前是幫電視台拍紀錄片的,電影是第一次接觸……」

  總而言之,就是他有個好朋友人到中年,突然覺得平淡的生活沒意思,想去完成兒時的夢想——拍電影。

  靠著自身強大的人脈,他辭職後好一番折騰,居然真的折騰出了個樣子來,劇本有了,資金有了,團隊拉齊了,眼看著萬事俱備,只差演員到位就能開拍了,卻不想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之前他們請到的一位亞洲R國演員突然爆火,嫌錢少撂挑子不幹了。

  然後庫伯急好友之所急,在秀場上一眼瞧中了狄秋鶴這麼個人才,經過幾個月的觀察後,覺得他溫柔沈穩的氣質十分符合好友的要求,且更加符合V&G的風格,於是就冒昧上門了。

  聽完這位好友的故事,賀白總算明白了他今天親自上門且姿態放得如此之低的原因了。

  以V&G的地位,想請個亞洲剛火的新人演員拍廣告片,那幾乎就是隨便說句話的事,只要是在娛樂圈混的人,就沒有不想被奢侈品牌青睞的。但這位庫克身為地區負責人,卻偏偏親自上了門,還提前買下了他的作品以示誠意。

  他可是聽說自己那副拿去拍賣的作品爆冷拍出了全場第二的高價,差點把排第一的某位大師給壓了下去。

  這位庫伯估計是大出血了……賀白來了點興趣,主動問道,「請問你的好友準備拍的電影叫什麼?」上輩子他為了打發時間看了不少電影,說不定裡面就有這位好友的夢想之作。

  庫伯見他感興趣,忙從包裡掏出一個簡短劇本推過去,殷勤道,「電影名叫《狼毒》,是一個團隊冒險的故事,劇本是著名編劇馬科·霍斯寫的,十分吸引人。」

  「什……咳咳咳咳……」賀白大驚,然後沒出息的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抬手用力拍狄秋鶴的肩膀示意他去拿劇本,心中驚濤駭浪。

  居然是《狼毒》!那部驚艷影壇,被封為冒險片經典的《狼毒》四部曲!狄三歲這是什麼鬼運氣,上輩子倒楣到不明不白的翹了辮子,這輩子卻好事一個接一個的自動送上門,太不可思議了。

  接!必須接!這個電影不接才是傻子!

  「怎麼了?」狄秋鶴被他突然的咳嗆嚇了一大跳,忙把他摟過來幫他拍背,拿水給他喝。

  賀白把水咽下去,勉強順住氣,理智稍微回來了一點,忙壓住心裡的激動,顧不上安撫狄秋鶴,正身體笑得十分親切的看向庫伯,說道,「失禮了,您好友不顧一切完成夢想的決心和勇氣我十分欽佩!這個劇本秋鶴會好好看的,有了決定後我們會第一時間跟您聯繫,多謝您的欣賞。」

  「客氣了,客氣了。」庫伯見他態度熱情,忙順勢又吹了好友一波,然後熱情的表示,若狄秋鶴同意接下這個角色,《狼毒》的海報可以邀請他來拍!

  賀白點頭點頭,樂得臉都快笑裂了,態度越發親切。

  兩人越聊越投機,關係很快親近起來,最後庫伯走得時候已經開始親切的稱呼賀白為小賀了,還邀請賀白有空去他家裡做客。

  把人送走後,憋了好久的狄秋鶴立刻把賀白抱了起來,進入內室反鎖門後把人放到床上壓住,皺眉說道,「小白,你為什麼對那個庫伯那麼熱情?」

  賀白無辜臉,「他給咱們提供工作,算是咱們的衣食父母,態度當然要熱情。狄三歲,這可是個打開國外市場的好機會,你要好好把握。」

  「只是這樣?」狄秋鶴不信。

  「不然還能是怎樣,電影加頂級奢侈品牌的雙料邀請,先不管那部電影的質量如何,也不管你最後會不會和V&G合作,光只是被庫伯邀請這一條就足夠刷你的逼格了,所以加油,我看好你。」賀白笑眯眯,抬手捏了捏他的臉,灌迷魂湯,「狄三歲,今天的你真是特別帥氣。」

  狄秋鶴眯眼,「小狗仔,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好騙?」逼格這種東西小狗仔什麼時候在意過?一聽就是藉口。

  賀白不答,仰頭親他,腿圈上他的腰曖昧磨蹭,低聲說道,「不,我覺得你特別好吃。」

  被餓了幾天的狄秋鶴立刻上鈎,眼神深深的看他幾秒,低頭用力回吻,把心裡那點疑惑拋到九霄雲外,開吃這頓主動纏過來的美味。

  旅遊計劃夭折,刑邵風被喊了回來。

  狄秋鶴去外面小客廳和刑邵風交流警局的事,賀白則懶懶窩在內室床上,翻開狄秋鶴剛剛拿進來的劇本,以一種重溫經典的心情小心翻開,然後在看了兩頁簡介後傻掉了。

  之前他太激動,聽到《狼毒》這個名字就什麼都忘了,現在冷靜下來他才想起,上輩子的《狼毒》四部曲裡可是一個亞洲角色都沒有的!真的是一個都沒有!唯一一個黑頭髮還是拉美裔!

  但現在他拿到的劇本裡卻有一個亞洲角色!而是似乎還是主要角色之一!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狼毒》劇本裡的亞洲角色在開拍的最後關頭會被刪掉?那、那他不是白高興了一場?

 

第088章 投資

  想到這他一改之前靠在床上的懶散姿勢,爬起來對著劇本狂翻起來。

  《狼毒》的劇情概括起來其實很俗套,就是幾位來自不同國家不同膚色的英雄,為了消滅怪物「狼毒」而聚集到一起,互相磨合互相勾心鬥角,最後團結到一起拯救了世界的故事。

  上輩子《狼毒》裡的英雄總共有五位,對應的是大陸東南西北中這五個方位的國家,各個英雄按照各自在團隊裡的作用,分別被定義為肉盾、牧師、遠程、近戰、刺客這五種職業,可攻可守,十分合理。

  但在他手裡的這版劇本裡,大陸上的國家卻是六個,在大陸的角落處,還存在著一個被冰雪覆蓋的島國。島國人口稀少,不問世事,十分神秘,直到「狼毒」出現危害大陸,他們才派了個使者出來響應五大國的自救號召。

  而這個使者……是個武力廢物。

  賀白翻到這裡停頓了幾秒,抬手抹了把臉。

  難怪在人物介紹那裡,其他角色都有特長設定,只有這個使者的說明欄裡是空白一片,看起來格格不入。

  難道這就是這個角色最後被刪掉的原因?因為太雞肋?

  他皺了皺眉,捧起劇本繼續往下翻了起來。

  劇本設定裡,這個使者是個很溫柔很博愛很無私的人。他在剛出場時,因為島國的神秘性而很是受了番追捧,但他不驕不躁,平淡待之。後來他武力廢物的本質被發現,迅速從高臺跌落,被眾人嫌棄,他也毫不在意,微笑帶過。從始至終,他的態度都是溫和的,目標也最明確:消滅「狼毒」,救世。

  冒險正式開始後,另外五個國家的英雄因為各自國家之間的爭端而十分不合,差點發生內鬥,見此狀況,一直被無視冷待的使者站了出來,憑著與各個國家毫無利益糾葛的島國居民身份,居中調和,成功穩住了隊伍,卻也因此受了不少氣和欺負。

  看到這裡,賀白再次無語。

  所以這個使者在隊伍裡的定位是出氣包?或者隊伍粘合劑?

  如果僅僅只是這樣,那這個角色刪了也挺好的……太憋屈,觀眾估計不會喜歡這樣的人設。

  劇情繼續發展,隊伍在勉強穩定下來之後遇到了第一波危險,肉盾設定的隊長鬥氣盲乾,差點害得大家團滅,危急關頭,使者耍了個小聰明讓大家逃出生天,撿回一命。經過此事,肉盾隊長成熟了許多,開始擺正自己的位置,主動瞭解隊友的特性,尋求合作。

  賀白眨眼,小聰明?什麼玩意?

  在他上輩子看的那版《狼毒》裡,冒險後遇到的第一次團滅危機是靠著隊長重傷瀕死時爆發的小宇宙安全度過的,然後隊長由此獲得了隊友的信服,算是一個很重要的小隊磨合轉折點。

  而這個版本……所以上輩子被影迷們調侃為「偶發性秒天秒地bug特技」的隊長獨屬技能,只是編劇在刪掉使者這個角色後,為了讓隊伍合理出逃和磨合成功而強行打上的一個補丁嗎……

  有使者,隊伍狼狽出逃,士氣大挫,開始反思自身,主動瞭解磨合;沒使者,隊長先犯錯後爆發,拯救全隊後獲得隊友支持……

  感覺還是有使者好一點。

  他十分私心的想著,繼續往下翻。

  故事繼續發展,隊伍遇到的危險越來越多,而這位使者的小聰明也越來越多……

  翻完這本劇情熟悉又陌生的劇本,賀白目瞪口呆。

  天吶,這個前期廢得不行的使者,在劇情進入正軌後,居然是團隊大腦的設定!也就是說,他是這個隊伍的指揮!是風向標!是隊伍的靈魂人物!

  結合上輩子看過的那版《狼毒》劇情,他發現上輩子影迷們對《狼毒》又愛又恨瘋狂吐槽的點,居然大部分都是刪掉使者這個角色後,為了圓掉劇情而產生的bug!

  比如治療妹子偶爾的聖母;比如遠程沈默青年突然的嘴炮;比如肉盾隊長全程熱血彪悍,偶爾卻又理智得近乎冷血的矛盾人設;比如刺客大叔莫名其妙的博愛和自我犧牲;比如近戰彷彿天降佛光般的迷之運氣……要不是故事拍得真的很精彩,影迷們早就給編劇寄刀片了!

  全隊都要崩一次人設,簡直像個詛咒好嗎!

  而在看了現在這個《狼毒》劇本之後,賀白明白了編劇的無奈和委屈。

  為了圓劇情,他不得不把使者的聖父給了冷靜禦姐的治療;掌控全域的聰明頭腦拆給了隊長和近戰的迷之運氣;博愛和自我犧牲的行為,想辦法安排給了刺客;嘴炮……哦不,是面對敵人臨危不亂,靠BB就能hold住全場的裝逼洗腦能力,漏了一點點給遠程……編輯真的很為難啊!他已經盡量不崩人設了!但有些劇情要順利進行,又不能少了使者那部分的推動,沒了使者這個角色,他只能把使者幹的事情全按在了其他隊友頭上!

  編劇心裡苦啊!

  他深深的明白了,使者這角色絕對不是編劇和導演因為覺得雞肋而刪掉的!結合庫伯之前的解釋,這角色很有可能是因為實在找不到合適的演員,而不得不刪掉的!

  庫伯上次在秀場見到狄秋鶴是二月份,現在已經是六月,也就是說,《狼毒》為了這個亞洲演員的角色,已經足足拖了四個月,對於一個窮困劇組來說,這是多大的犧牲啊!

  可憐,太可憐了。

  這導演也是死心眼,找不到合適的亞洲演員,就找個本國的小鮮肉頂一頂啊,幹什麼這麼堅持使者黑髮黑瞳神秘東方人的設定。

  哢噠,房門被推開,狄秋鶴與坐在床上捧著劇本長籲短嘆的賀白對上了視線,忍不住笑了,走過去問道,「怎麼了?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賀白看著他確實很溫柔很符合使者博愛聖父形象的臉,果斷抓住他的手,握緊,認真道,「秋鶴,使者這個角色你一定要接!如果劇組沒錢的話,我建議你投資,穩賺不賠的,信我!」

  上輩子的《狼毒》因為刪掉了使者這個角色和島國這塊地圖,以及與島國有關的幾個主要支線,而導致劇情裡有幾個十分明顯的bug,但哪怕是這樣,《狼毒》最後也火了,還成為了一代經典。

  也許這種火爆裡有一部分「缺憾美更吸引人」的成分,但他相信,在完整了冒險團隊和整個背景構架劇情伏筆之後,《狼毒》只會比從前更火!沒了那些時不時的人設崩裂,其他幾位英雄的人設也會變得更加豐滿真實吸引人!

  第一部紀錄片風格的冒險電影,這種具有劃時代意義的片子,必須拍!絕對要拍!貼錢都要拍!

  狄秋鶴看著他認真得彷彿在冒小星星的眼神,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眉頭皺起,抽出手摸了摸他額頭,疑惑,「……發熱說胡話了?」

  賀白:「……」

  「餓傻了?」狄秋鶴又摸了摸他僵掉的臉,終於憋不住笑了,垂頭親了一下他的眼睛,親暱誇道,「小狗仔,你剛剛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小狗看到了肉骨頭,真可愛。」

  一股憋悶之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賀白深呼吸,生氣的扒拉開他的手,把劇本拍到他臉上,氣沈丹田,「辣雞!你才是狗!」

  把愛人逗生了氣,狄秋鶴自食苦果,被打回了冷宮——客廳。

  刑邵風見他帶著笑進去,板著臉出來,心中瞭然,貼心的繼續之前的話題,說道,「狄春華這次犯的事不小,已經鬧大傳開,上了D國和國內的新聞,秦莉坐不住,已經買了機票準備飛過來,她可能會來找你。」

  狄秋鶴聞言皺眉,坐回他對面,把賀白丟給他的劇本和庫伯給出的兩張名片一起推了過去,說道,「來了也不見,犯錯就要受罰,狄春華這次的主要罪責不在我這,而是在那兩個被她欺騙威脅的未成年女孩身上,秦莉如果夠聰明,就該先去安撫那兩個未成年少女和對方的家長,而不是跑到我這來胡攪蠻纏。」

  這次的事情,狄春華雖然有買凶傷人的主觀意圖,但因為未成年和犯罪未遂,最後可能不會被判得太重。她現在之所以會被嚴加看管,是因為她有威脅逼迫兩個未成年少女,給對方拍裸照和侮辱視頻的犯罪事實。

  說起來也是狄春華自己蠢,以為這裡還是國內,自己還有家人護著,居然囂張的把拘禁威脅兩個女孩時拍下的裸照和侮辱視頻隨身帶著,被員警搜了個正著,還死不悔改,抵死不認。

  刑邵風見他這麼說,知道他是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於是低頭看向他推過來的名片和劇本,問道,「這就是你提起的那兩個新工作?」

  狄秋鶴點頭,「你和對方聯繫一下,這兩個工作都接下來。劇本你去列印一份好好研究一下,評估一下風險,我想投資。」

  「投資?」刑邵風意外,狄秋鶴什麼時候開始涉及電影投資這塊了?

  狄秋鶴瞄一眼他的表情,臉板得更厲害了,不算解釋的解釋道,「小白很喜歡這部電影。」

  刑邵風一愣,然後毫不客氣的笑出了聲,把劇本和名片收起來,揶揄說道,「我明白了,這份電影投資風險評估我會‘好好’做的,保證給你一個滿意的結果。」說完笑著走出了房間,還十分明顯的搖了搖頭,十分感慨的樣子。

  「……」狄秋鶴覺得自己被嘲笑了。

  在決定接下《狼毒》和V&G的工作之後,狄秋鶴厚著臉皮去內室抱住賀白,以商討工作的名義好好哄了一下,最後勉強被原諒,兩人決定避開可能會找上門發瘋的秦莉,先回國為後續的工作和檔期安排做些準備。

  於是等秦莉氣勢洶洶的找上門時,面對的就是刑邵風笑得人畜無害的臉。

  「狄秋鶴呢?」秦莉壓著長途飛行的疲憊和心裡的焦急憤怒,沈聲問道。

  「回國了。」刑邵風誠實回答,然後客氣說道,「狄少已經把這裡的事情全權交給了我處理,所以秦女士,不知您今日上門,是有什麼事?」

  秦莉滿肚子怒氣被噎了一下,不可置信道,「回國了?他居然還有心情回國?!給我他的號碼,我要跟他通話!」

  「狄少走前交代過我,若您強烈要求和他對話的話,就轉告給您一句話。」刑邵風掏出手帕擦了擦臉上疑似被濺到的口水,依然笑得客氣。

  秦莉被他掏手絹擦臉的動作刺激得臉皮抖了抖,深吸口氣壓下罵人的衝動,問道,「什麼話?」形勢比人強,不忍也得忍!

  刑邵風十分滿意她的配合,把手帕揉成一團丟掉,慢悠悠回答,「狄少讓我告訴您,當未成年也不能成為脫罪的藉口時,精神病或許可以。」說完朝候在房內的保鏢招了招手,側身讓保鏢出去,然後後退一步,踩著地上的手帕關上了門。

  「請離開這裡,不要逼我們請保安和報警。」保鏢隊長守在門口,皺眉看著秦莉,示意她快走。

  秦莉從驚愕中回神,只覺得自己的臉就是那被踩在地上的手帕,忍不住尖叫一聲,氣急敗壞道,「休想!狄秋鶴他做夢!春華她這輩子都不可能被蓋上精神病的標籤!一輩子都不可以!」說完狠狠用包砸了下房門,硬撐著不讓自己顯得太過狼狽,快步離開了。

  房內,和刑邵風一起留下處理狄春事件的律師大佬疑惑皺眉,看向正彎腰撿手帕往垃圾桶丟的刑邵風,問道,「秦莉的反應為什麼這麼大,雖然很無奈,但精神病史確實是個很好的脫罪書。」

  「因為她害怕。」刑邵風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灰,笑得興味。

  狄春華確實有點精神方面的問題,但秦莉卻不敢跟警方提起,還要拼命隱瞞,因為一旦這點暴露,警方為了確認犯人的身體狀況,肯定會安排醫院給狄春華做個全面的檢查,而這檢查一旦做了,導致狄春華精神有問題的某些隱秘原因說不定就瞞不住了。

 

第089章 砰砰砰——

  狄春華買凶傷人的事很快傳到了國內,甚至上了中央台國際板塊的新聞首頁。雖然新聞裡刻意含糊了主角的名字和身份,但因為流出來的小道消息太多,網友們還是立刻猜出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安逸了一段時間的皇都再次被推上了風口浪尖,狄春華過去的事情又被掀了出來,被網友們好好談論了一番。

  賀白回國後先回了寢室一趟,安了安室友們的心,然後參加了一下學校給他舉辦的慶功活動,拿了一堆看似花團錦簇,實則沒什麼實際用處的稱號和獎狀,最後終於有了空閒,找來李茹,開始安排接下來的工作事宜。

  狄秋鶴那邊也十分忙碌,《仙途》已經殺青,馬上就要進入剪輯宣傳試播期,他如果要去國外拍戲的話,《仙途》的宣傳則必然會缺席一部分,所以要提前和林墨導演溝通好行程安排。

  兩人各自忙碌,一時間倒把狄春華的事給忘在了腦後。

  如此又是一個星期過去,刑邵風從國外傳來消息,《狼毒》劇組和V&G的工作已經全部敲定,讓兩人抽空來一趟國外簽合作合同。

  於是等秦莉熬不住飛回國內,想再找狄秋鶴談談時,面對的卻只是一扇冷冰冰的別墅大門。

  「狄少出國了,請離開。」居住在隔壁別墅幫狄秋鶴看家的保鏢黑著臉站在院子裡,對著院外的秦莉冷冰冰說了一句,然後拿出對講機讓同伴去小區物業那看看,詢問他們為什麼又不經業主同意就亂放人進來。

  秦莉第二次撲空,氣得幾乎仰倒,想罵又因為疲憊沒有力氣,想著還在國外苦苦掙紮的女兒,怨毒的看了眼保鏢和別墅大門,轉身離開去了機場,買了前往D區的機票——春華的事狄邊肯定不會管,現在只有曾培中能夠幫她了。

  培中,培中……她坐在機場休息區的座椅上,看著來去的歡樂人群,在心裡念著這個名字,想著這個人說的那些情真意切的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放鬆下緊繃很久的身體,抬手捂住臉哭了起來。

  若早知道這輩子會活成這樣,若早知道曾培中會出人頭地,她當初又何必,又何必……只要曾培中這次能幫她保住春華,她一定死心塌地的給他送終!讓夏松好好繼承打理他的家業!這輩子,她再也不會負他了!

  賀白迷糊間似乎聽到了狄秋鶴說話的聲音,掙紮著睜開眼,環顧一圈這間有些陌生的酒店房間,在陽台處看到了熟悉的高大身影,低聲道,「秋鶴,幾點了?」

  狄秋鶴似有所覺的回頭看過來,見他醒了,對著電話匆匆說了兩句後掛斷電話走回床邊,彎腰摸他的頭髮,輕聲問道,「吵醒你了?接著睡吧,俊傑說你這一個星期都在趕片,沒有休息好,今天讓你睡個夠。」

  「沒有。」賀白搖頭,撐床坐起身抬臂勾住他的脖子,身體傾過去掛在他身上,歪頭蹭了蹭他的肩膀,閉上眼睛含糊道,「邵風那邊的事情怎麼樣了,剛剛是誰的電話?」

  「狄春華的事正在走司法程式,刑邵風基本可以抽身,我讓他先飛V&G總部和庫伯見面去了,律師會繼續留在D國跟進狄春華的事。」狄秋鶴伸臂抱住他,讓他舒服的靠在自己身上,輕輕順著他的脊背,繼續回道,「剛剛是曾培中的助理給我打的電話,秦莉去找曾培中求救了。」

  「嗯?找曾培中?」賀白抬起腦袋,眼睛又睜開了,「秦莉親自去找曾培中了?她就不怕狄邊起疑?」

  「估計是著急得顧不得了。」狄秋鶴親吻一下他不自覺皺起的眉心,乾脆掀開被子抱著他一起躺下,邊拍他的背邊說道,「曾培中的想法是,先幫她把狄春華撈出來,然後借機把狄春華控制在自己手裡,哄住秦莉,專心對付狄邊。」

  身體暖烘烘的,被拍得很舒服,賀白往他那貼了貼,也抱住他,想了想問道,「能一勞永逸嗎?刑邵風之前說狄春華的事他已經有了安排,你現在再換會不會有影響?」其實他覺得就狄春華那種危險分子,還是關在牢裡踏實點。

  狄秋鶴垂頭親一下他的頭頂,微笑回道,「不會有影響,由曾培中接手狄春華,比讓她坐牢更能一勞永逸,畢竟坐牢也是有時限的。好了,睡吧,等你醒了有驚喜給你。」

  「別,我一點都不期待你的驚喜早餐,比起愛心煎蛋,我更喜歡啃肉包。」賀白煞風景的堵了一句,用額頭在他肩膀上用力蹭了蹭,腿一抬搭到他身上,閉上眼,嘟囔兩句,保持著這個樹袋熊的姿勢又睡了過去。

  狄秋鶴繼續溫柔的拍撫他,等他的身體一點一點放鬆下來,搭在身上的腿也開始慢慢往下滑時才停下動作,手往下按住他的腿,垂頭溫柔的親吻他。

  第二天是個大晴天,調整了時差補好了眠的賀白精神抖擻地從床上爬起來,摸了摸身邊,冷的,起身去浴室和外面的客廳看了看,空的,疑惑。

  「大清早的跑哪裡去了……」他抬手抓了抓睡得亂七八糟的頭髮,想起昨天狄秋鶴說的驚喜,笑哼一聲,轉身進了浴室,開始洗漱。

  收拾完換好衣服又等了半個小時,狄秋鶴才端著一個托盤回了房間。

  賀白忙靠過去瞄了一眼,挑眉詢問,「是煎蛋還是粥?」狄辣雞也就這兩樣最拿得出手了。

  狄秋鶴微笑,抬手揉亂了他的頭髮,掀開托盤把愛心早餐遞過去,說道,「全部猜錯,是三明治和牛奶。」

  賀白瞪眼,以牙還牙,也揉亂了他的頭髮,然後搶過托盤,翻他一個白眼,美滋滋的窩在沙發上填肚子去了。

  兩人現在是在《狼毒》劇組所在的F國,等待和劇組導演見面商談簽訂演員合同和投資合同的事。吃完早餐後,賀白本以為狄秋鶴會帶他去和劇組見面,卻不想對方居然變出了一堆紀錄片碟片,說要和他看片一整天。

  賀白瞄一眼懷裡被塞進來的一堆零食,疑惑,「你不談合同了?」

  「今天不談,我和森內特導演約的是明天。」狄秋鶴回答,裝好碟片後按了開始,笑著捏了捏他的臉,說道,「今天我們先好好休息一下,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這些都是森內特以前拍的紀錄片,提前看看瞭解一下他的拍攝風格也不錯。」

  紀錄片的片頭已經蹦了出來,剛好是賀白十分感興趣的美景探秘解析,於是他十分自然的接受了這個解釋和提議,笑著誇了狄秋鶴一句,然後抱著零食舒舒服服的看了起來。

  片子過半,狄秋鶴說要出門買點零碎物品,賀白頭都沒抬,擺擺手說了句快去快回。

  狄秋鶴不滿,湊過去咬了他臉側一口,在獲得一爪子之後心情頗好的離開了。

  紀錄片很長,分為三部,一部播完後自動播放下一部,賀白看得津津有味,差點錯過了午飯,還是保鏢敲門送餐才讓他回過了神。

  「秋鶴呢,還沒回來嗎?」賀白皺眉,看一眼時間,見已經快十二點了,忍不住擔憂,「怎麼買點東西去了這麼久,是碰到什麼事了嗎?」

  「賀少您放心,狄少沒事,只是因為買東西走得有點遠,回來的時候又碰到了堵車,所以遲了一點。」保鏢按照吩咐解釋了一下。

  賀白聞言眉頭皺得更緊,又問道,「秋鶴身邊有幾個人跟著?」

  「三個,他們每隔十分鐘就會傳一次消息回來,您放心。」

  跟了三個保鏢,那應該沒什麼問題,賀白眉心微松,擺擺手讓他出去,端著午餐來到沙發前,剛吃了一兩口,想起狄秋鶴現在應該正因為堵車吃不到東西,又覺得有些沒胃口,乾脆推開午餐拿出手機給狄秋鶴打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狄秋鶴溫柔低沈的聲音傳了過來,賀白放了心,問道,「都買什麼了,怎麼跑那麼遠,午飯還是要吃的,堵車了就在路邊隨便買點什麼先墊一墊。」

  「給外公買了點特產,他老人家之前一直翻這裡的照片,應該是想起以前來這邊遊玩時的情景了。」狄秋鶴回答,笑問道,「是不是想我了?放心,車應該堵不了多久,聽人說是前面出了點小事故,員警正在處理,很快就能通路了。你午飯吃了嗎?」

  原來是給外公買特產,賀白抬手捶了捶腦袋,暗罵自己粗心,又聽他問起午餐,忙又囑咐了幾句讓他記得吃點東西墊墊肚子,然後掛掉電話,聽話的拖過午餐繼續吃了起來。

  結果設想太美好,現實很殘酷,也不知道是什麼事故,狄秋鶴這一次堵車居然堵到天快黑才回來。

  賀白守在酒店門口,遠遠見到他們租的那輛車開了過來,忙跑過去敲車後座的門。

  「我在這。」後車座的窗戶沒開,倒是駕駛座的窗戶開了,狄秋鶴的臉出現在車窗後,示意他上副駕駛,「天晚了,我先帶你去吃晚飯。」

  賀白一愣,忙上了副駕駛坐好,皺眉問道,「怎麼是你在開車,保鏢呢?」

  「在後面的車上。」狄秋鶴回答,幫他系好安全帶,摸他臉,「抱歉,一天都沒陪你。」

  「這也怨不到你。」賀白按住他的手,十分不滿,「國外警方這什麼破辦事效率,小事故居然處理了一下午,還不知道先把路清一清……你午飯吃的什麼?餓不餓?就近找個點吃吧,或者回酒店。」

  狄秋鶴安撫的摸摸他,收回手發動汽車,回道,「午飯吃的披薩,現在還不餓,別擔心,我已經訂好了吃飯的餐廳,去了直接就能吃。」

  賀白勉強被安撫住了,回頭見後座放著一個超級大的紙盒,有些懵,「這是你給外公買的特產?什麼東西這麼大個,我怎麼還聞到了一股甜甜的味道。」

  「是一些民族風的手工藝品,有甜甜的味道是因為我下午在車裡吃了個小蛋糕。」狄秋鶴一臉正直的胡謅。

  賀白越發懵了,「什麼工藝品能這麼大?之前怎麼沒聽外公提起過……」難道是什麼大件擺設?

  「等到了餐廳我拿出來給你看。」狄秋鶴轉動方向盤,朝著郊區駛去。

  不認識路的賀白傻乎乎點頭。

  二十分鐘後,賀白看著車窗外越來越荒涼的景色,一臉麻木,「狄三歲,你是不是在騙我,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會有餐廳?」

  「有,是一家野趣十足的新餐廳。」狄秋鶴回答,又踩了一腳油門。

  又過了十分鐘,天徹底暗了下來,賀白看著路旁在夜色映襯下顯得十分扭曲的樹木枝丫,覺得狄秋鶴口中野趣十足的餐廳大概是指荒山野嶺的餵蚊子餐廳吧。

  就在他以為周圍的景色不會再有變化時,前方突然開闊起來,隱隱出現了一點燈光。

  「到了?」他立刻來了精神,坐直身朝前方看去。

  狄秋鶴笑而不語,按了下開關,汽車的車窗和上面的頂棚突然開始降下升起,迅速收攏,然後低調商務車變成了狂野小敞篷。

  清爽的夜風纏到了身上,賀白仰頭看著漂亮的星空,瞪大眼。

  砰砰砰——

  開闊的遠處突然升起一排煙火,照亮一汪清澈湖水。

  賀白應聲看去。

  煙火熄滅,近處燈光亮起,一輛由緞帶和鮮花裝扮的夢幻餐車出現在湖邊,緊接著燈光蔓延,由餐車開始,漸漸形成了一個包圍住整個湖泊的美麗光帶。

  砰砰砰——

  煙花再次升空,夜風帶來一陣食物香氣,汽車的速度放緩,朝著燈光最亮處駛去。

  「天……」賀白忍不住解開安全帶,跪在車坐上朝著那邊看去,腦子懵成一團,有些弄不清現在的情況,磕巴問道,「秋鶴,這、這是什麼……不會是你……」

  汽車停在餐車前,幾位守在這裡的保鏢大步過來,把後座的大盒子搬走放到湖邊佈置好的餐桌上,然後識趣的隱入黑暗裡,不再打擾。

  狄秋鶴解開安全帶下車,繞過去把瞪大眼打量四周的賀白抱下車,低頭纏綿的吻了他一通,然後松開他捧住他的臉,笑著說道,「小狗仔,生日快樂。」

  賀白張著嘴,徹底傻了,「生、生日?今天是我的生日?」說完後知後覺的想起現在已經是六月,他的生日確實是在這個月份。

  狄秋鶴被他的反應逗樂,牽著他走到餐車邊,示意他拆開上面的大盒子。

  賀白再次打量一遍身處的這個夢幻場景,隱隱猜到了盒子裡的東西是什麼,沒出息的心臟亂蹦了幾下,淺淺吸口氣後抬手解開了盒子上低調樸素的緞帶,把盒蓋掀了開來。

  一個三層的水果蛋糕出現在眼前,上面的圖案弄得很簡單,還有些醜,但最上面「祝小狗仔生日快樂」這幾個字卻寫得十分好看,字跡龍飛鳳舞的,十分眼熟。

  「沒有你當初做給我的那個好看,所以只能以量取勝了。」狄秋鶴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釋,拿起蛋糕旁的蠟燭插上,然後一一點亮,側身站在風口擋住風,微笑說道,「好了,許願吹蠟燭吧。」

  賀白看看這個醜醜的蛋糕,又看看站在蛋糕邊溫柔看著自己的愛人,抿唇,湊過去「呼」一下吹掉所有蠟燭,然後撲過去抱住狄秋鶴,仰頭咬他一口,認真說道,「我今年的願望,要你長命百歲,陪我一輩子!」說完再次咬了他一口,緊緊抱住他。

  河邊,煙火,蛋糕……全部都是去年他給對方的那場生日驚喜的升級版,這個人真蠢,連製造驚喜都只會抄襲……兩次了,自重生後,他的生日居然都是這個人在幫他過。

  突然有些想哭。

  狄秋鶴被他咬得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出聲,抱住他晃了晃,開心說道,「生日願望可以許三個,還有兩個呢?」

  「沒有了。」賀白搖搖頭,收緊手臂,聲音有些悶,「只有這一個,只要實現這一個就夠了,貪心的人會被老天爺討厭的。」擁有了一個這麼好的愛人,夠了,足夠了。

  察覺到他聲音的沈悶,狄秋鶴心瞬間軟成了一片,抬手摸了摸他的頭髮,低頭親吻他的頭頂,應道,「好,就這一個,我每年都陪你許一次這個願望,好不好?」

  「不好。」賀白啃他肩膀一口,雖然很感動,可還是要懟一句,「你佔了我一個生日願望還不夠,居然還想佔剩下幾十年的所有生日願望,不要臉。」

  狄秋鶴笑,抬手揉他耳垂,寵溺問道,「那我用我剩下幾十年的生日願望跟你換?」

  賀白抬手捶他一下,卻沒再反駁,默認了他的提議。

  狄秋鶴終於忍不住快活的大笑起來,抱起他一頓揉搓,恨不得把他此時小狗般的黏糊樣全部記錄下來,好好珍藏在心裡,不給任何人看。

  當天半夜,微博。

  白又白:生日快樂。【圖片】

  范達看著微博配圖裡捧著蛋糕笑得滿臉喜悅的賀白,摸了摸蛋糕上被切得只剩下一半的熟悉字跡,蒼老的臉上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輕聲問道,「他們身邊沒人打擾吧。」

  「沒有。」胡召把熱茶遞過去,臉帶笑意的回道,「保鏢看著呢,沒出什麼岔子,秋鶴和小白玩得很開心。」

  「那就好,都還是小孩子呢,有機會熱鬧就盡量熱鬧一些。」范達滿意點頭,把平板電腦收起來,靠在沙發上喝了口茶,突然問道,「狄邊那邊安排得怎麼樣了?」

  胡召聞言臉上的笑意微斂,回道,「都安排妥了,隨時可以動手。」

  「那先給他送點前菜過去,算是給小白的生日禮物。」范達轉了轉茶杯,臉上的笑容越發慈愛,「等到了九月,秋鶴的生日到了,再正式送份大禮給他。」

  胡召看一眼桌上幾乎被翻爛了的調查報告,恭謹點頭,「是,我這就去安排。」

  幾天後,《狼毒》和V&G的合約全部順利簽了下來,萬能經紀人刑邵風再次發揮能力,把V&G模糊的廣告片拍攝邀約,談成了代言人合約。

  「他們最開始給你定的是品牌形象大使,也就是品牌推廣,我跟他們談了一下你的潛力和未來前景,最終他們決定和你簽形象大使,也就是代言人的合約。但簽約時間比較短,只有一年,而且只有中華區,等明年《狼毒》上映,我有信心把這個代言繼續簽下去,並且進行一定的升級。」刑邵風說得篤定又自信,微笑補充,「廣告片的拍攝定在了七月末,直接拍秋季的宣傳,賀白掌鏡,待遇不錯,你們的檔期最好都空出來。」

  狄秋鶴簡單翻了一遍合同,滿意點頭,「辛苦了。」

  「知道我辛苦就別亂發微博。」刑邵風突然轉換語氣,看向賀白,調侃道,「你們一時高興發了一條微博秀恩愛,連累得我們這些幕後團隊引導輿論跑斷腿,網友們都是人精,憑著半截字跡就能腦補出一出大戲,馬虎不得。怎麼樣,準備什麼時候正式公開?給我個心理準備,我好安排一下,免得到時候被你們打個措手不及。」

  賀白被他說得臉紅,偷偷瞪了眼亂使用夫夫共同財產的狄秋鶴,強裝淡定回道,「年底吧,等各大頒獎典禮結束之後。」

  噗通,狄秋鶴手一抖,手裡的合同掉到了地上。

  「說了就不許反悔!」他側身把賀白抱住,眼睛亮得像在冒光,嘴角不自覺上翹,偏要板著臉做出嚴肅的樣子,疊聲問道,「你願意公開了?真的?出爾反爾是小狗!那我們什麼時候結婚?別等年底了,現在就公開吧,我想和你正大光明的手牽手唔唔唔……」

  賀白忍無可忍的伸手捂住他的嘴,惱羞成怒的把他的腦袋扭過去,朝刑邵風不好意思的笑笑,說道,「你去安排吧,若這個時間不合適,往後推推也是可以的,只要別提前,我怕提前公開關係對《成家軍》年底的評獎有影響。」

  狄秋鶴掙紮,伸手抱他:「唔唔唔!」不能推!絕對不能推!死也不能推!

  「你安分點!」賀白壓住他的掙紮,氣得想打死他,窘得完全不敢去看刑邵風此時的表情。

  刑邵風忍不住笑,側頭低咳兩聲壓住笑意,起身離開房間,把空間留給他們。

  皇都。

  狄邊不敢置信的看著王律師,急聲問道,「秦莉已婚了?和誰?她才和我離婚沒多久,現在怎麼會……不、不可能!你一定是搞錯了!她這麼盡心盡力的幫我,怎麼可能是……」

  「董事長,我沒有必要在這件事上騙你。」王律師微微皺著眉,嘆口氣後說道,「我會發現這點也是偶然,當時我也很驚訝,戶籍資訊您稍微用點路子就能查到,秦莉現在確確實實是已婚,配偶名叫曾培中。」

  狄邊表情大變,猛地站起身喝問道,「你說誰?和秦莉結婚的人是誰?!」

  「曾培中。」王律師像是被他猙獰的表情嚇到了一般,稍微後退了一步,咬咬牙,又補充說道,「不止如此,我發現入股皇都的中聯世紀,背後的老闆和曾培中有點牽連,另外……」

  就像是被一個巨錘在頭上狠狠砸了一下,狄邊身體晃了晃,手慢慢收緊,緊繃著聲音問道,「什麼事,一次說清楚!」

  王助理瞄他一眼,小聲回道,「上次秦莉突然消失兩天,給您的解釋是去外地請律師給狄春……給她的女兒打官司,但我發現她買的是去D區的機票,但D區並沒有什麼出名的大律師定居,而曾培中的其中一個產業,似乎就在D區郊外……」

  一條又一條,狄邊最近對秦莉重新建立起來的信任全部垮塌。他頹然倒在椅背裡,視線來回變幻,沈默良久,最後定格為陰狠,「秦莉,好你個賤人!你這是想弄垮我去給你的姦夫鋪路啊!心倒是大得很,如果皇都廢了,你也別想快活!」

  王助理連忙勸道,「董事長,也許秦莉只是一時糊塗,她就算不念著以前的夫妻情分,也要念著二少和您的父子親情啊,她這樣做,二少又該如何自處。」

  「父子親情?」狄邊冷笑,表情有些扭曲,「你不知道,夏松早就和那個曾培中有了聯繫,這父子親情,還不知道是誰和誰的呢。」

  「董事長……」

  「你別說了,出去吧。」狄邊打斷他的話,朝他擺了擺手,閉上了眼,「這事不要對外說,我自有安排,走吧,我想一個人呆一會。」

  王助理嘆口氣,轉身出了辦公室,餘光掃過某處拐角,抬手擦了擦額頭不自覺冒出的冷汗,臉上偽裝出的為難憂心全被愁苦取代。

  但願他這次沒有站錯隊……唉。

  拐角處,狄夏松靠在牆上,腦中不停回蕩著狄邊說的那句「夏松早就和那個曾培中有了聯繫」,心裡越來越涼。

  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父親早就知道曾培中的存在了?還有,現在狄邊發現了母親的計劃,那他和母親是不是又會像上次那樣被趕出狄宅?皇都以後還有他的份嗎?

  不、不可以,妹妹還在牢裡,外公還躺在床上,不能被趕走,計劃不能失敗!絕對不能失敗!得想辦法,得在母親回國前穩住這邊,得……腦中突然閃過偶然聽到的一段狄宅傭人的對話,他手一抖,心中冒出了一個可怕的想法。

 

第090章 犯罪兄妹

  處理完工作上的事情之後,賀白和狄秋鶴立刻啓程回了國,一個回學校奮戰期末,一個開始忙碌《仙途》的前期宣傳以及華鼎暑假期間和電視台舉辦的選秀活動。

  時間轉到七月初,就在賀白告別完室友準備回別墅快快活活過暑假時,網上突然爆出了一條爆炸性新聞——狄邊舊病復發已經住院半個月了!據說命不久矣,已經喊來律師立好了遺囑,要把財產全部傳給二兒子狄夏松!

  賀白把這條爆料消息看了又看,忍不住傾身扒住駕駛座的座椅,看向開車的許慶,問道,「我回國那陣,外面不是有新聞說狄邊正計劃擴展新業務,親自去外地考察去了嗎,現在住院又是怎麼回事?這新聞是怎麼爆出來的?」

  「考察是假,突然重病是真。新聞是被一個小報記者爆出來的,那記者拍到了狄邊律師出入醫院的畫面,起了疑,就蹲守了醫院幾天,然後蹲出了這個新聞。」許慶保持著車速的穩定,詳細解釋道,「皇都最近受狄春華買凶傷人事件的影響,股票有些不穩,再加上秦莉放下了公司事務專心去國外救護女兒,現在皇都內部只剩狄邊一個決策者,在他突然重病的情況下,為了穩住公司情況,暫代職務的副董用外地考察這種理由來遮掩事情真相是很正常的危機處理辦法。」

  「這些我能理解……」賀白皺眉,又扒拉了一下爆料內容,說道,「我奇怪的是狄邊怎麼會突然重病,而且這新聞爆出來的時機會不會太湊巧了一點,剛好是在皇都度過狄春華事件的影響,情況重新穩定起來的時候……」巧得就像是有人為了不讓皇都好過,特意挑這個時間爆料了一樣。

  「這新聞不會是秋鶴爆出來的吧……」他戳了戳手機螢幕,合理懷疑。網上的爆料詳細得連狄邊遺囑的大概內容都說了出來,怎麼看怎麼像是狄三歲慣常會用的挑起敵人內部矛盾的法子。

  許慶肯定搖頭,「絕對不是,狄少沒下過這樣的命令。」

  「……難道真的只是巧合?」賀白越發疑惑了。

  不是秋鶴的話……難道是外公?可如果是外公,那許慶應該也會知道這事才對……不對,現在的重點應該是,狄邊真的重病了嗎?如果是真,那前一陣還健健康康的狄邊現在為什麼會重病?人為?如果是假,那狄邊弄這個假新聞又是為了什麼?試探秦莉?

  秦莉匆匆從國外趕回來,找藉口打發走王律師之後走到病床邊看了看始終昏迷不醒的狄邊,氣得轉身狠狠給了狄夏松一巴掌,又急又怒,「你怎麼這麼蠢!我辛苦謀劃都是為了誰!你聯繫不上我,就不會去聯繫你曾叔嗎!為什麼要自作主張給狄邊下藥!我拼到現在,為的就是你以後能雙手乾乾淨淨的過上無憂的生活!可你現在為什麼……你為什麼要自己動手!說!是誰給你的藥!你給他下的是什麼東西?是什麼東西!」

  「我、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擔驚受怕大半個月的狄夏松情緒也處在崩潰邊緣,被罵得看都不敢看床上昏迷不醒的狄邊,捂著臉上的紅腫掌印,眼眶通紅,低吼道,「我也不想這樣的!你電話為什麼打不通!為什麼!你知不知道,他都知道了!你剛剛趕走的那個王律師也知道了!你沒發現他看我們的眼神很奇怪嗎!為了不讓他看出破綻,我這段時間裝得跟個傻子一樣!媽!是不是每次只要妹妹一出事,你就對我不管不顧了,我到底是你兒子還是你算計財產的工具!我本來是皇都堂堂正正的二少爺,就因為你做的那些——」

  啪——

  秦莉收回手,忍著眼淚看著他,身體顫抖,痛心道,「你閉嘴……閉嘴!工具?你居然覺得我只是把你當工具?狄夏松,你是不是想逼死我……是不是……」說著癱軟在地上,終於受不住這段時間的連續打擊,捂著臉哭了起來。

  忙碌大半個月,她吃不好睡不安,好不容易打點好一切,把女兒秘密安置在了曾培中安排好的醫院裡,結果還不等她喘口氣,居然又接到了兒子害了狄邊的消息,她只是個女人,是個無依無靠一無所有的女人,父親重病癱瘓在床,女兒為了躲風頭進了精神病院,如今唯一健康沒汙點的兒子又……太累了,這種生活太累了。

  一向堅強果敢的母親突然崩潰哭泣,狄夏松衝動的情緒稍退,無措了一會,蹲下身扶住她的肩膀,笨拙安慰道,「媽,你別哭,我錯了,是我錯了,你別哭,對不起,你別哭……」說著也不由得紅了眼眶,抱住她哭了起來,盡情發洩著這段時間積壓在心裡的恐慌和無助。

  兩人哭得難過不已,期間醫生進來查房,見狀還以為他們是在擔憂狄邊的情況,雖然至今沒查出來狄邊昏迷不醒的原因,但仍想辦法勸慰了他們一番,然後搖著頭走了。

  送走醫生,秦莉和狄夏松都勉強冷靜了下來,秦莉去洗手間洗了臉補了妝,然後走到病床邊推了狄邊幾下,見他像死豬一樣毫無反應,微微皺了眉,走到沙發上坐下,看向窩在沙發邊角不敢看狄邊的狄夏松,溫聲問道,「夏松,在我離開的這段時間裡,家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狄夏松挪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像是找到了勇氣一般,詳細把那天聽到的對話說了一遍,然後強調了一下之後死活聯繫不上她和曾培中的焦急擔憂,最後才說到了別墅傭人的那通對話和他的決定。

  「什麼對話,你說清楚。」秦莉安撫的反握住他的手,在腦子裡篩了一遍狄宅傭人的身份背景,沒想出誰可疑來。

  狄夏松瞄她一眼,到底意難平,小聲說道,「那你先告訴我為什麼要把手機關機,還有曾培中那裡,他是不是騙我們的,不然怎麼一到用他的時候就聯繫不上他人了。」

  「別這麼說你曾叔,他現在可是全心全意的為著我們母子三個!」秦莉拍了他手一下,見他不滿,忙緩和下表情,揉了下他的手,解釋道,「春華犯的事在國外算是很嚴重的過錯,唯一的脫罪方法就是鑒定精神情況,用病脫身,剛開始我擔心……所以沒敢用這法子,後來還是你曾叔想辦法聯繫了一家熟悉的醫院,打點好了一切,把你妹妹撈了出來。但為了瞞過警方,春華她必須在醫院裡呆一陣,她很怕,我就陪她住了幾天,確認了一下醫院的條件,剛好那家醫院因為特殊的原因必須遮罩信號,只有固定的地方能上網和與外界聯繫,你聯繫不上我就是因為這個。」

  「無法和外界聯絡的醫院?這和坐牢有什麼區別。」狄夏松覺得有些不對,但還不等他繼續質疑,秦莉就警告的瞪了他一眼,把他的話堵了回去。

  「當然有區別!那家醫院環境很不錯,好些個身體不好需要靜養的名流都住在那裡。病人住獨棟別墅,有一整個專業的醫護團隊看著,伺候得很盡心。而是只是住一段時間,又不是一直住下去,你曾叔是真的把你和春華當成自己的孩子在疼,不然何必這麼費心力,你別亂質疑。」秦莉解釋著,突然垂眼嘆了口氣,眼中帶著一絲感動和愧疚,「你曾叔為了忙春華的事,累得本就不好的身體現在變得越發糟糕了,前幾天還昏迷了一次,和我聯繫的都是助理,你聯繫不上他大概是因為這個。他的日子也不多了,若不是你這邊出了事,我早就過去陪他走著最後一段路了。」

  狄夏松眼睛亮了起來,期待問道,「最後一段路?媽,你的意思是,他快要……」

  「別亂說!」秦莉打斷他的話,抬手挽了挽頭髮,又拍了拍他的手,跟他細細分析道,「總之現在這情況,有些事被狄邊發現了也不要緊,反正快要收網了。你就是太年輕,急躁了一些,中聯世紀現在可是皇都的救命菩薩,狄邊就算知道了真相暫時也不敢怎麼樣,況且他還有把柄在我手上,你又是他的親兒子……你啊,他要趕你走,你就走,直接去找你曾叔就是了,到時候一收網,隨便他怎麼蹦躂,皇都也還是你的,你完全沒必要對他動什麼手。夏松,你以後可是要掌管兩個大公司的人,可不許再這麼急躁莽撞了,該學的東西都要學起來,媽媽和妹妹以後還得靠你。」

  被她這麼一說,狄夏松立刻覺得眼前開闊起來,也覺得之前慌張亂做事的自己實在是太丟人,忙拍著胸脯保證道,「媽你放心,我已經成年了,以後會越來越好的,保證讓你和妹妹過舒舒服服的享福日子。」

  「乖,這才是媽媽的好兒子。」秦莉欣慰的摸了摸他的臉,臉上重新露出了笑意。

  兩人母慈子孝的展望了一下美好的未來,過了好一會才想起正事,繼續交流起來。

  「所以到底是哪個傭人碎嘴,慫恿你給狄邊下的藥?」秦莉皺眉恨恨問著,似是準備把那兩個害人的傭人拎出來碎屍萬段。

  狄夏松也氣了起來,覺得自己是被人愚弄了,完全忘了之前是他自己主動偷的藥,憤憤回道,「不是狄宅的傭人,是一個幾十年前給狄宅做過事的老傭人的兩個兒子,他們過來幫母親尋友,卻沒尋到,廚房王嬸看他們可憐就讓他們留宿了一晚,我聽的是他們的談話,藥也是他們的。他們說在他們那個村子裡,有戶人家的媳婦就是用這個藥毒傻的惡婆婆,不會要人命,也不會有人查出來,我就……」

  秦莉聽完狠狠皺眉,立刻發現了裡面的不對,抓緊他的手問道,「你的意思是,你湊巧聽到了一對來尋親的老傭人後代的談話,又湊巧聽到了王律師和狄邊的談話,最後還巧合之下拿到了那兩個老傭人後代拿來的藥?全部是湊巧?」

  「是、是啊,就是湊巧……」狄夏松回答不下去了,陡然意識到了什麼,臉色變得煞白,急道,「媽,我是不是鑽套了?可、可……」

  秦莉想到什麼,猛地抬頭看向病床上的狄邊,然後起身拉起狄夏松,把他往外推,「你走,去D區找曾培中,他會護住你,快走!」

  狄夏松開始慌了,「媽、媽,到底怎麼了,你別嚇我,到底是怎麼回事?我……」

  「別問了,你先離開這,等去了D區之後我再——」

  砰!

  病房門突然被推開,王律師帶著幾位員警跨步走了進來,指認道,「他就是狄夏松,藥是他下的。」

  員警二話不說上前抓人。

  秦莉懵了一瞬,見員警直接拿出手銬銬住了狄夏松,壓著人就要往外走,忙撲過去阻止,尖聲道,「你們要幹什麼!放開他!放開我兒子!他什麼都沒做!你們放開他!」

  「秦女士。」員警把她強行拉開,不耐說道,「警方已經找到了那兩個遺失了毒物的農民,現在人證物證具在,請不要阻擾辦案。」

  「不是我!你們放開我!我不要戴這個!放開我!」狄夏松連連掙紮,扭著腦袋想向秦莉求救,視線掃過站在一邊的王律師,腦中靈光一閃,大喝道,「是你對不對!是你引我去偷聽那場談話的!是你!你受了誰的命令?是不是狄邊!是不是他害我!」

  王律師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冷笑說道,「董事長現在還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連中的是什麼毒都不知道,到底是誰害誰?好心告訴你一句,雖然在警方調查期間,為了避免打草驚蛇,我沒有隔開你和董事長,但保險起見,這間病房裡是裝了攝像頭的,想想你這半個月來在病房裡的表現吧!證據面前還有什麼好抵賴的!」說完又涼涼看一眼秦莉,不屑的挪開了視線。

  警方拖著不停掙紮的狄夏松離開了,秦莉追了兩步沒追到,表情扭曲的側頭看向留守在病房裡沒有跟著員警離開的王律師,咬牙切齒,「王則!我不管你這次是受了誰的指使跑來害我兒子,如果夏松出了什麼事,我要你和狄邊不得好死!」說完恨恨看一眼病床上仍然昏迷不醒的狄邊,又環顧一圈這間不知道哪裡裝了攝像頭的病房,踩著重重的步子離開了。

  當天晚上,在獲得了毒物樣本,進行了一番針對治療之後,昏迷了半個月之久的狄邊終於蘇醒。同時,狄夏松因涉嫌謀殺生父而被捕的新聞上了微博頭條,看得賀白一臉懵比。

  什麼玩意?狄夏松從兩個老農那偷來了一份不明成分的野生動植物毒液下給了狄邊?目的是想弄死狄邊好提前繼承狄邊的遺產?

  這狗血的劇情是怎麼回事?記者這麼寫是認真的嗎?現在狄邊被秦莉吃得死死的,狄夏松是瘋了嗎,葬送自己弄這一出?

  「在看什麼?」狄秋鶴突然出現,彎腰從後面抱住他,側頭親吻了一下他的臉頰,然後好笑的擦了擦他嘴角沾著的薯片渣,笑問道,「又偷吃零食了?不是說過要等我回來一起吃飯的嗎?」

  賀白回神,有些不好意思的擦了擦嘴,也側頭親他一口,開心問道,「和林墨談完了?檔期安排開了沒有?」

  「安排開了,我提前錄了一批視頻給他們做宣傳的時候放,到時候也會抽空做一下現場連線。」狄秋鶴回答,繞過沙發坐到他身邊,摸了摸他的肚子,然後不滿的輕輕拍了一下,「天天這麼吃也沒見胖,以後不許再吃零食了,多吃飯。」

  賀白翻白眼,往外拉他的手,「都說了我吃不胖,對了,網上的新聞你看到了嗎?狄夏松被抓了,狄邊不是重病,其實是被下了藥,據說他中的毒含有神經麻痹的成分,可能會毒壞腦子。」

  「看了,毒壞了就毒壞了吧,皇都反正也要倒了,他就算健健康康的治好出院,也做不回他的皇都董事長了。」狄秋鶴平淡回答,抽走他手裡的平板電腦放到一邊,抱起他親他一口,笑著說道,「走,不管那些糟心事,先吃飯,我給你買了點心回來。」

  賀白其實還有些其他的事好奇想問,但見他暫時不想提起這些的樣子,貼心的把問題咽下,邊隨他往餐廳走邊故意說道,「剛剛是誰說不許我再吃零食的?你拼命往家裡買吃的,卻不許我吃,良心呢?」

  「良心被一隻貪吃的小狗仔啃掉了。」狄秋鶴戳他臉,心情看起來還算不錯的樣子,突然伸臂把他抱了起來,還輕輕顛了顛,滿意說道,「其實還是重了一點的,加油繼續吃。」

  賀白氣得揪他頭髮,然後捏他鼻子,嫌棄,「明明是你疏於鍛鍊,力氣變小了。」

  狄秋鶴深深看他一眼不說話,決定等晚上用行動證明一下自己的實力。

  三天後,與皇都緊密合作的中聯世紀突然宣佈破產,害得皇都的資金鍊直接斷裂,股票跌停,迅速走到了破產邊緣。聽聞噩耗後的狄邊病情加重,再次陷入昏迷。

  網絡上,吃瓜群眾們看著這一出父子相殘大戲,把被收押的狄夏松和利用精神病逃脫法律制裁的狄春華調侃為「犯罪兄妹」,並嘲諷猜測狄夏松會不會也學著他妹妹來個精神鑒定,把謀殺父親的罪名給洗脫掉。

  像是為了回應網友們的猜測,狄邊的私人律師王律師突然發出一則聲明,貼出了狄夏松從小到大的所有體檢報告,並表示為了防止狄夏松「突發」精神病,他已經申請讓中立機構立刻給狄夏松鑒定身體健康狀況了。

  網友們樂呵呵拍桌,表示果然好一出大戲,父子能反目成仇成這樣,豪門狗血多啊……哦不對,皇都要完蛋了,已經豪門不起來了。

  D區。

  秦莉把平板電腦砸到地上,用力捶了捶沙發,然後崩潰的撲到沙發扶手上哭了起來。

  氣色變得越發糟糕的曾培中撐著病體靠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脊背,安慰道,「小莉,別難過,網上那些人就是看熱鬧不嫌事大,沒什麼好看的。你放心,皇都這次肯定完了,狄邊身體受了毒素影響,下半輩子絕對好不了,過個幾年,等這事風頭過去了,我們……你再把夏松撈出來,送他去國外學點東西,那時候他剛好二十七八歲,正是幹事業的好時候,不耽誤的,快別難過了。」

  「可我不甘心,憑什麼我的孩子要背上殺人犯和精神病的標籤,憑什麼!」秦莉突然主動抱住他,哽咽道,「培中,這一定是老天爺給我的報應,報應我當年沒有好好對你,培中,對不起,是我不好,你要好好的,你一定要好好的,現在我只能依靠你了。」

  曾培中眼中閃過一絲厭惡,語氣卻依然溫和,還帶著一絲難過遺憾,邊安撫拍她邊嘆道,「我又何嘗不想……別哭了,你笑起來最好看,我喜歡看你笑的樣子。」

  「都這把年紀了,哪還有什麼好看不好看的……」秦莉像是被他安撫到了一般,漸漸止了哭泣,松開他整理了一下哭花了的臉,主動幫他揉腿,溫柔問道,「這幾天情況怎麼樣,醫生怎麼說,身上還疼嗎?」

  「有你陪著,哪裡會疼,你別聽醫生胡說。」曾培中柔情滿滿的看著她,臉上帶著幸福滿足。

  秦莉羞澀低頭,挽了挽頭髮,柔聲和他說了幾句家常話,然後慢慢轉移著話題,最後遲疑說道,「培中,夏松這次的事發生得太蹊蹺,以狄邊的性格,他就算是要報復我,也不會拿自己的命開玩笑,我總覺得這事背後還有其他人在算計我們母子……我就是怕,等你去了,我乾脆也隨你去了吧,沒你護著,夏松又在牢裡,我怕我等不到和夏松團圓就被躲在暗處的豺狼害死了。」

  「別胡說,有我在,誰也別想害你!」曾培中打斷她的話,摸了摸她的臉,勸慰道,「以後可不許再說這種傻話,你還年輕,一輩子還長著呢,別怕,不管是誰躲在暗處,我都會幫你把他們揪出來收拾乾淨,你安安心心的過日子,別亂想了。」

  秦莉感動的看著他,再次撲到他懷裡,感動的喚他的名字。

  曾培中低低應了一聲,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慢慢嘲諷了表情,問道,「小莉,你覺得這次是誰在害你和夏松,有懷疑對象嗎?」

  看不到他表情的秦莉毫無所覺,陰狠了表情,咬牙回道,「肯定是狄秋鶴!他早就看我們母子不順眼!這次也一定是他!那王律師曾經和他一起對付過我父親,他們肯定早就勾結在了一起,野種就是野種,就喜歡躲在陰暗的地方做壞事!」

  「狄秋鶴?」曾培中笑了,低頭看著她露在外面的脖頸皮膚,眼神像刀一樣緩慢滑過,似在考慮從哪裡下刀最好,慢悠悠回道,「原來是那個黃毛小子,你安心,我這就想辦法給你出氣……」居然把注意動到了他女兒未來的保護傘頭上,這秦莉的心,是越發大了。

  皇都的分公司開始一家接一家的倒閉,每天都有皇都旗下的產業關門或者員工罷工跑路的消息傳出,破產近在眼前。

  七月中旬,就在賀白和狄秋鶴安排好國內事宜,準備出國開始V&G的工作時,王律師突然找上了門,代表狄邊請求狄秋鶴去醫院和狄邊見上一面。

  「我以為你已經拿著錢離開了。」狄秋鶴把茶放到他面前,態度還算溫和的開口——他已經從胡召那得知,王律師已經被范達收買了。

  王律師看一眼窩在狄秋鶴旁邊玩平板電腦,並不參與談話卻也不離開的賀白,又看一眼這間充滿家庭溫馨氣氛的別墅客廳,心裡隱隱意識到了什麼,忙收斂好情緒,誠實回道,「我為皇都做了幾十年的事,雖然最後沒能堅守住原則,但是……總歸也已經這樣了,就當是為了給我在皇都的職業生涯畫上個圓滿句號吧。」

  狄秋鶴對他的回答不置可否,詢問道,「這次狄邊讓你過來找我,有什麼目的?」

  王律師搖頭,「我也不清楚,他這次昏迷的時間有點久,人也有點糊塗了,只說要見你,卻沒說為什麼。」

  夏日的午後太陽很烈,別墅裡卻很舒適。狄秋鶴突然想起去年的這個時候,他似乎正剛剛和狄邊脫離父子關係,獨自前往邊境省拼一個不知前路的未來。

  而現在,他已經拼到了,還有了一個家。

  「那就見吧。」他平淡開口,在身邊人抬頭看來時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溫柔的看他一眼,笑道,「就當是給這份父子親情劃上一個句號。」

  賀白看著他臉上的釋然微笑,緊繃的神經放鬆,沒好氣的拉下他的手,繼續玩起了小遊戲。

  狄秋鶴轉而捏住他放在沙發上的腳,在被踹了一下後寵溺的笑了笑。

  王律師看著兩人自然親暱的互動,視線在狄秋鶴滿是愛意喜悅的眼神上停了停,放下茶杯,識趣的起身告辭。

  一天後,狄秋鶴獨自來到醫院,推開病房的門,看向窗前背對著門口,坐在輪椅上看著窗外的狄邊,跨步進入,淡淡問道,「有什麼想說的,說吧。」

  坐在輪椅上的人動了動,手扶上輪椅慢慢轉過來,看向站在門口一臉冷淡,卻耀眼又自信的狄秋鶴,眼裡突然流出一串淚來,啞聲道,「秋鶴,你終於肯來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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