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段景澤神色一怔,轉身朝著廚房的方向望去,又收回目光盯著白羨顏,語氣遲疑︰“你,喜歡我?”
白羨顏舒了口氣,點點頭︰“我一直很喜歡你。”
段景澤直言直語︰“說實話,我曾經一度以為,你對我有意見。”
白羨顏不解︰“為什麼會這麼想?”
段景澤垂著眼簾,低聲說︰“這件事不重要了。我們還是說說你喜歡我這件事吧。”
白羨顏見段景澤並沒有回避這個話題,心中升起一絲希冀,語氣顫抖的附和︰“好…我們說這件事。”
段景澤抬眼,神色認真︰“我覺得,你今天對我說這些話,很不禮貌。”
白羨顏愣了一秒,開口問︰“為什麼這樣說?”
段景澤靠在寫字台前,身子稍稍後傾,正色道︰“從法律層次上來說,我同北喬已經領證,縱使是試婚期間,但也是名正言順的婚姻關系。你明知我和北喬的關系,冒然向我告白,從道德層次來說,是想陷我于不義。”
白羨顏急忙解釋,語氣卑微︰“我是、真的太喜歡你了,才冒然向你告白,這樣做是我不對。我可以等著你和北喬試婚期結束重新向你告白,但希望你能知曉我的心意。”
可能由于著急,白羨顏的雙眼微微發紅,漸有哭出來的樣子。
段景澤想了片刻,回復道︰“如果我們拋開道德層次,單純討論感情,我也是不喜歡你的。咱們這麼多年,我一直把你當好朋友。我不知道自己的哪些行為讓你會錯了意,從而對我生出感情,如果有,那麼我很抱歉。”
白羨顏眉心微蹙,情急之下上前拽住段景澤的手臂,語氣哽咽︰“我還記得,在一千年前,你為了救我受過重傷,你怎麼可能對我一點感情也沒有呢?”
段景澤輕輕掙脫白羨顏的手,語氣平淡︰“那場大戰因我而起,換作是誰,我都會相救。”
白羨顏听聞苦笑了一聲,既而垂著頭微微啜泣,他喃喃道︰“這麼多年,你就從來沒有喜歡過一個人嗎?還是…你喜歡北喬啊?”
“ ”的一聲,盤子掉落在地面,從廚房傳來清脆的響聲。
段景澤轉身望著廚房,淡淡的開口︰“我和北喬無論怎麼樣,都是在法律和道德的範圍內,與旁人無關。”
白羨顏抹掉眼淚,苦笑中帶著些許寂寥,“既然你的態度如此堅決,我無話可說,打擾了。”
說完,他迅速轉身離開。
段景澤緩緩舒了一口氣,轉身看向廚房,“出來吧。”
北喬手里捧著碎盤子,心虛的踱步而出,小聲說︰“哥哥,盤子碎了。”
段景澤捕捉到北喬手里尖銳的陶瓷碎片,眉心微皺︰“手里拿著它做什麼?”
北喬應道︰“我馬上扔掉。”
瞧著北喬目光躲閃,神色猶猶豫豫的樣子,段景澤說︰“想說什麼直接說。”
北喬尷尬的一笑,搬來一只小凳子做到段景澤身旁,小心翼翼的問︰“您為什麼拒絕他啊?”
段景澤不解︰“你這是什麼毛病?希望自己被綠?”
北喬撥浪鼓似的搖搖頭︰“我只是覺得,白哥哥長的很帥,又是影帝,您可能會…”說到這里,他停頓了一下,明亮的眼楮緊緊的盯著段景澤。
段景澤語氣嚴肅︰“你和我簽下了合緣書,不管我們是不是試婚,都不能背著對方做些朝三暮四的事情。你的意思是僅僅因為他長的好看我便會同意和他在一起?你把我當作什麼人了?”
察覺著段景澤隱隱發怒的架勢,北喬連忙說︰“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知道您是個正義的好妖怪。”
段景澤滿意的點點頭,瞥了一眼北喬的臉頰,繼續說︰“況且,我覺得他相貌一般,比你差遠了。”
北喬︰“???”
“哥哥,您不是再開玩笑吧?”
段景澤︰“我向來實話實說。”
頭一次被段景澤夸長的好看,北喬心里頭帶著些小得意。他舉起兩只手,發誓道︰“哥哥,我保證一定不會朝三暮四,對我們的婚姻絕對忠誠。”
段景澤︰“嗯,你知道就好。”
這件事說開後,北喬心情瞬間愉悅,忙不迭地拿起刀叉,端著一大塊蛋糕吃起來,腮幫子撐的鼓鼓的。
段景澤隨手翻開一本雜志,悠悠說︰“吃慢點,別噎到。”
北喬點點頭,叉起一大顆草莓遞到段景澤的嘴邊,問︰“您嘗一顆吧。”
段景澤嫌棄的躲開,潔癖發作,說︰“我從來不用別人用過的餐具,而且我不喜歡吃草莓。”
北喬訕訕的收回手,小跑著去廚房拿來一個干淨的叉子,叉起一顆最大最紅的草莓伸出去,說︰“這蛋糕里的草莓非常甜,保管您吃一口就愛上。”
段景澤搖頭︰“我不吃。”
北喬撇了撇嘴,失落的收回手,繼續享用盤中的蛋糕。他吃飯很香,瞧著他大快朵頤的樣子,段景澤也覺得自己的肚子有些餓。
吃了好久,北喬變回原形,挺著圓滾滾的肚子,腦袋上頂著小毛巾,前往浴室洗澡。
听著浴室里傳來的水聲,段景澤瞥了一眼叉子上的草莓,猶豫片刻,伸出手拿過嘗了一顆。
“還挺甜。”
“再嘗一顆吧。”
這時,小龍貓拿著搓澡巾,魔性的歌聲漸漸從浴室傳來︰“嘿!男人!我知道你在干嘛!”
“嘿!男人!你總是口是心非!”
“嘿!男人!你愛我就請說出!”
“嘿!男人!你遲早為我淪陷!”
“噗!”的一聲,段景澤嗆到了,猛烈的咳嗽起來。
他狼狽的望著浴室,自言自語︰“唱的什麼鬼東西。”
洗完澡,小龍貓套上一件綠色的毛茸茸恐龍連體睡衣,聞著自己身上香香的味道,小跑出浴室。
這套睡衣也是段景澤為他準備的,頭上有一只大大的犄角,肚子前的黃色口袋正好將他圓圓的肚子遮住,俗稱顯瘦。
小龍貓洗完後,段景澤拿上睡袍,半掩著被嗆紅的臉,大步走進浴室。
“哥哥怎麼這麼匆忙?”
小龍貓搖搖小腦袋,邁著小腳丫爬上床。
這時,門外再次響起扣門聲。
小龍貓心里一緊,怕白羨顏又折回來,于是小聲問道︰“請問您找誰?”
“我找景澤。”
听到季衍之的聲音,小龍貓心里松了一口氣,連忙跑過去用腦袋撥開門。
季衍之披著一件騷氣的紅色大衣,手上拿著一瓶紅酒,笑容繾綣︰“我找景澤喝酒來了。”
小龍貓點點頭︰“請進,但是哥哥在洗澡,您得等一會兒。”
季衍之醉態闌珊,靠在門前喃喃低語︰“那算了,我先離開了。回頭你提醒景澤,讓他準備好紅酒,欠了我的債,得趕緊還。”
小龍貓送走步履搖晃的季衍之,心里恍然大悟。
他之前就在猜測,以段先生的地位怎麼可能那麼窮呢?而且他看段先生平日里的花銷並沒有很節儉,應該是大手大腳慣了,昨晚還給了套圈兒的老板二百塊錢和昂貴的寶物!
現在一切他都明白了。
段先生一定是之前很有錢,後來欠下了債務,才如此落魄。
小龍貓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嚴肅的皺著眉,思索如何賺大錢幫段景澤還債。
這時,段景澤走出浴室,身後還帶著一絲濕氣。
他吹干頭發後坐到書桌前,說︰“你先睡覺吧,我還有事。”
小龍貓揚起小腦袋,慢悠悠爬下床,來到寫字台上。
“做什麼?”段景澤按著太陽穴,語氣難得的溫和。
小龍貓啪嘰把下巴靠在段景澤的手臂上,搖晃著恐龍犄角,喃喃道︰“季先生托我給您帶話,讓您準備好紅酒,還他的債。”
段景澤想起兩人上次酒局的約定,點點頭,“好,我知道了。”
小龍貓用下巴蹭了蹭段景澤的手腕,胖乎乎的身體趴在寫字台上,專注的望著他說︰“哥哥,不管您欠下多少債務,我都會和你一起還。”
段景澤愣了一秒,見他誤會了,于是說︰“其實我沒…”
“您不用遮掩,我知道這件事對您的打擊很大,我現在也終于明白了為什麼您這麼窮。沒關系,您的未來還有我,咱們回家後我就出去找工作。”
段景澤哭笑不得,卻又不知該如何解釋他“窮”這件事,只好伸手撓了撓他的毛茸茸的下巴,啞聲道︰“好。”
今天對于小龍貓來說,是激動幸福的一天。他睡眼惺忪,耷拉著腦袋,逐漸在段景澤的手腕處睡著,臨睡前粉紅色的舌頭耷拉出來,流著口水。
段景澤將他抱在手心,緩緩放在床上,喃喃低語︰“我該怎麼跟你解釋裝窮這件事呢?”
遙遠的城市中心,團團收到了一個超級包裹,送來的人是段景澤的助理,受段景澤吩咐,以小龍貓之名給團團買了好多零食水果。
學校里的其他小妖怪看著零食大禮包直流口水。
膽大的兔子精湊過去問︰“團團,原來你深不可測呀!背景這麼牛!”
團團揚著胖乎乎的小臉問︰“什麼意思呀?”
兔子精嘖了一聲︰“別瞞著了,今天給你送零食的是段大佬的楊助理,那可是我叔叔家的親戚。”
團團重復了一句︰“段大佬是段景澤先生嗎?”
兔子精笑了笑︰“妖界的段大佬除了他還有誰?段景澤,守護四方大妖之首,無論在妖界還是人間都富可敵國!家里的寶貝數不勝數!”
“富可敵國?”團團驚訝的瞪圓眼楮。
第22章
宿舍樓,團團懷里抱著餐盒心里萬分糾結。
如果他的同學說的是真的,那麼段先生是在騙他和北喬嗎?
難不成段先生目的不純?
想到這里,團團更加不安,但他又沒有能聯系上北喬的方法,只能一個人在那里干著急。
回到宿舍,其他小妖怪對他熱情了許多,平日里不愛搭理他的孔雀精也眼巴巴的湊過來,故意找話題同他聊天。
可此時的團團心里一團亂麻,完全顧不得別人,腦海里拼命浮現出北喬胖胖的身子被段先生吊起來使勁揍的模樣。
睡覺時,團團躺在被窩里干瞪著大眼楮,心情焦慮,很擔心北喬出事。
這邊,距大家離開妖怪盛宴的日子,還有兩天。
今晚注定熱鬧,妖怪盛宴的主人舉辦了一場表演party,邀請所有人一同參加。
許庭宴和夏稚想去逛逛,順便叫上段景澤和北喬,白羨顏不知是何原因,昨晚便獨自一人離開了。
今天北喬變成了人形,穿著一件黃色的背帶褲,上面印著可愛的恐龍爪印,將他的膚色襯得很白,整個人很溫暖。
出門前,北喬沒有見到季衍之的身影,問︰“季先生不去嗎?”
段景澤與許庭宴對視一眼,低聲說︰“今天他心情不好,不去了。”
北喬點點頭,跟在段景澤身邊,緩緩前行。
許庭宴和夏稚走在前面,兩人十指交握,時不時低頭輕語。
北喬偷偷瞄了一眼段景澤,心里想著,如果他主動跟段先生牽手,會不會被拒絕呢?
打量著段景澤一貫冷冷淡淡的樣子,北喬嘆了口氣。
唉,算了吧,如果這樣做,段先生肯定認為他是一只不矜持的龍貓。
表演會場很熱鬧,里面的長桌紅酒餐點,乍一看和人類的聚會沒兩樣。但仔細一瞧,就會發現會場的燈光是由數百只貓頭鷹蹲在牆上,嘴里叼著星星星點點的燈籠。屋頂上面更是別有洞天,由千萬只密密麻麻的樹枝聚攏而成,上面站著小肥啾樂隊在歡快演奏。
幾人剛入座,會場的主持人便拿著話筒站在舞台前開始發言,宣告節目正式開始。
此次表演才藝可由妖怪們自行報名,報名成功後即可上台表演,結束後會組織大型投票,票數最多者可以獲得妖怪盛宴主人親手贈予的大獎。
許庭宴他們自然對這些表演不感興趣,倒是隨口說了一句︰“顧冥舉辦妖怪盛宴這麼久了,還是一樣的老套路。”
段景澤應了聲︰“無聊。”
許庭宴忽然笑了聲︰“你是不是還對顧冥搶了你妖界第一帥稱號耿耿于懷?”
段景澤︰“那種稱號也值得提?”
北喬剝了一顆榛果遞到段景澤手邊,“哥哥,妖界第一帥是什麼比賽嗎?”
段景澤接過榛果,說︰“某些無聊人事舉辦的民間投票罷了。”
許庭宴勾起薄唇︰“北喬,我跟你說。妖界第一帥每五年評選一回,景澤在之前一直蟬聯數千年,直到五年前,被顧冥拿走這個稱號,斷了蟬聯記錄。”
“哦!這樣啊。”北喬夠著脖子望著最前排那一身黑衣的男子,湊到段景澤身邊低語︰“哥哥,他沒你帥。”
段景澤挑眉︰“你看見他的相貌了?”
北喬搖頭︰“從背影看,就被你甩掉一百條街,正面根本不用看。”
段景澤︰“馬屁精。”
今晚妖怪們的才藝表演很熱鬧,時不時迸發出熱烈的掌聲,讓人不去注意都難。
北喬做的筆直,望著舞台上炫目的燈光,眼神亮亮的,充滿憧憬。
他以前雖然賣唱過很多次,但一直都是在那面破舊的鼓面上表演,面前這燈光奪目的舞台,是他一直夢寐以求的地方。
段景澤看出了他的心思,說道︰“報名處在舞台左側。”
北喬轉過身,歪著頭問︰“哥哥,我可以去報名嗎?會不會都沒人給我投票,畢竟我…”
段景澤︰“不要想那麼多,想去就去。”
北喬抿著唇,攥著拳,糾結好久,起身前往報名處。
節目單排的很快,馬上就輪到北喬演出。
他站在舞台上,緊握話筒,白皙的喉結在燈光下不安的滾動著,神情緊繃。
台下,許庭宴開玩笑道︰“北喬這麼嚴肅干嘛?”
段景澤目光追隨著北喬,喃喃道︰“緊張。”
“我為大家帶來的歌曲是,《龍貓之歌》。”
清澈空靈的少年音在台上響起,迅速吸引了台下許多人的目光,包括顧冥的。
不少妖怪竊竊私語道︰“這不是段大佬家的小龍貓嗎?”
音樂聲響起,北喬忽然放松下來,一秒進入狀態,跳起私下里,苦練的龍貓舞步。
“我是一只小龍貓,圓圓又滾滾~”
“最愛做的事情是,唱歌又跳舞~”
略顯滑稽搞笑的歌詞配著歡快節奏,讓台下發出陣陣笑聲。
顧冥旁邊的小跟班眯著眼︰“只要他不尷尬,尷尬的就是我們。”
顧冥勾著狹長的丹鳳眼,溫柔一笑,“景澤家的小龍貓,還挺可愛。”
很快,會場里的氣氛越來越熱,不少人甚至起身跟著北喬跳起舞來。
一陣陣異香由舞台中心散發,彌漫至整個會場。
原本郁郁寡歡的小鹿精望著北喬跳的起勁的樣子,一直鑽的牛角尖瞬間解開了。
一曲終了,許多人甚至沒有盡興。
在投票箱守著的工作人員吆喝道︰“最後一個節目結束,快來投票。”
段景澤看了眼投票箱,問道︰“怎麼投票?”
夏稚回︰“一張門票充當一張票。”
段景澤盯著桌子上的三張票,拿起起身︰“我去轉轉。”
許庭宴吐槽︰“這是偷偷摸摸投票去了。”
段景澤並沒有直奔投票箱,而是走出會場門口,找到票販子,扔給他一沓錢。
“票都給我。”
很快,會場票數統計完畢,北喬以2000票獲得第一,比第二整整多了1800票。
回到座位的北喬驚喜萬分,激動的抱著段景澤的胳膊,“哥哥,我是第一誒!”
段景澤淡淡點頭︰“這獎是對你實力的認可。”
這時,主持人上台宣布︰“本次大獎由顧先生親情提供,請北喬先生上台。”
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北喬朝著段景澤擺擺手,美滋滋的上台領獎。
到達台上後,主持人繼續宣布︰“感謝顧先生親情提供大獎。大獎就是票數第一者,可以獲得跟顧先生共舞的資格!”
在此起彼伏的掌聲中,段景澤勾起的嘴角僵住了。
望著站起來的顧冥朝著自己挑釁的模樣,他的臉色越來越黑。
合著他剛才買一千張票投了一個寂寞?
顧冥走上台時,北喬才看清他的模樣。
顧冥的帥氣與段景澤不同,是比較陰柔的具有沖擊力的美,世間的不少絕色佳人,站在他面前都會全部淪為陪襯。
顧冥笑容魅惑,熟絡的伸出手︰“北喬對麼?咱們開始跳舞吧?”
北喬听到共舞這兩個字後,心里便一直在打鼓。瞧著顧冥離自己越來越近,局促的向後挪動一小步,視線沿著台下緊忙尋找段景澤,遲遲沒有伸出手。
就在這時,段景澤忽然出現在燈光下。
“不好意思,他已經結婚了,不方便跟其他人距離親密。”
台下,段景澤所說的每個字都听得很清楚,舞台上的氣氛越發劍拔弩張。
顧冥斂著丹鳳眼,顯然不肯讓步,他明知故問道︰“北喬,這位先生是你的誰?”
段景澤向前邁了一步,剛想帶著北喬離開,卻因北喬的回答愣住了。
“他是我哥哥。”北喬認真的回。
顧冥笑的意味深長︰“既然是哥哥,那…你在這里多管什麼閑事?”
段景澤神色越來越暗,蹙著眉反問北喬︰“看見長的好看的男人,就叫我哥哥了是吧?”
北喬無辜的眨巴眨巴眼,“不是您讓我…”
沒等他說完,段景澤轉身離開,步伐里帶著陣陣怒意。
北喬慌忙朝顧冥道了歉,連忙追著段景澤離開。
會場上的人親眼見證如此的大戲,紛紛唏噓︰“看不出來啊,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段大佬,居然是個吃醋精。”
顧冥笑的明媚︰“看見他吃鱉,我可真開心。”
酒店屋外,北喬慘兮兮的蹲在那里,戳戳手指︰
“明明是您讓我叫您哥哥呀。”
第23章
北喬見段景澤這副架勢是不打算讓自己進去了,輕嘆一口氣,可憐兮兮的坐在門前垂著腦袋。
這時,庭院處一聲清脆瓷片碎裂聲吸引了他的注意。
抬頭望去,季衍之頹廢的靠在樹下,神色寥寥,腳邊散落著碎了的酒瓶。
北喬猶豫了一會兒走過去,蹲下身望著季衍之精神恍惚,雙眼微醺的模樣,小聲問︰“季先生,您怎麼了?”
季衍之緩慢抬起頭,凝視著北喬,像是在思考,過了很久,呢喃細語︰“我想我家小乖了。”
北喬問︰“小乖是誰?”
季衍之抬頭抿了口紅酒,“小乖是我的愛人。”
听著季衍之如此落寞的語氣,北喬心下已經了然,試探的問︰“小乖…離您很遙遠嗎?”
季衍之失神的望著天空︰“我給你講講我和小乖的故事吧,已經很久沒人願意听了…”
“很久以前,我喜歡上了一個人類男孩,縱使知道人類的壽命有限,我們的結局注定是分別,卻依然相愛了。小乖的每一世都是同樣的模樣,我也能快速找到他,以新的身份追求他,陪他相伴到老,即使他完全不記得我們之前的事。”
“可是,就在幾十年前,我再也找不到小乖了。我翻遍了人類的所有出生記錄,仍然找不到的他的身影。”
“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做了什麼惡事,老天故意懲罰我?為此,我每天盡心盡力捉妖,想著哪天老天看到我的誠意,把小乖還給我。”
說完,季衍之低著頭微微啜泣︰“今天是我和小乖第一次見面的日子…”
北喬听完他們的故事心髒狠狠地抽了一下,抿了抿唇安慰道︰“季先生,老天一定會看到您的誠意。”
季衍之苦笑了一聲︰“但願吧。”
海棠樹下,氣氛靜謐,掉下些許花葉,帶著著淡淡的清香,時不時傳來北喬很輕的哼唱聲。
如同露滴楓葉般的淺吟低唱,略帶一絲悲傷,卻又直擊人心,燃起心中的希望。
哼唱完,北喬腦海中忽然燃起一個想法,“季先生,您找遍人間的出生記錄,仍然沒有找到小乖?”
季衍之點點頭。
北喬︰“季先生,小乖會不會變成小妖怪了呢?”
听到這個想法,季衍之一愣,“不可能吧。”
北喬︰“您去試試在妖界找一找呢?”
“去妖界找一找?”季衍之重復一遍,內心重新燃起一絲希望,放在平日里,他一定覺得這個想法很荒繆,但今天他竟然莫名的認同。
許是北喬的話給了他一絲希望,他的心情居然好了不少。
“謝謝你,北喬,以後有什麼困難,可以找我。雖然我覺得有景澤在,你可能用不到我。”
听到段景澤的名字,北喬明亮的眸子越來越暗,怏怏的嘆了口氣。
季衍之問︰“你和景澤吵架了?”
北喬喪著小臉︰“唉,我的痛您不了解。”
看著季衍之手中的酒杯,北喬問︰“書里說,酒解千愁,是真的嗎?”
季衍之︰“對,喝醉了就什麼都忘了。”
北喬從旁邊拿來杯子,雙手捧著伸向季衍之,問︰“季先生,我能嘗嘗嗎?”
季衍之猶豫道︰“嘗是可以,但是景澤讓你喝酒嗎?”
北喬委委屈屈的癟著嘴︰“哥哥不理我了,估計也不會管我。”
今天算是兩個傷心的人兒互相傾訴之夜,季衍之沒在猶豫,為北喬倒了一小口紅酒。
北喬第一次喝酒,酸澀的味道抵達舌尖時,緊緊的蹙著眉,一口咽下。
季衍之醉醺醺的說︰“景澤這個人行事作風一板一眼,別扭的很,而且刀子嘴豆腐心,如果說了什麼讓你傷心的話,你別往心里去。”
北喬眼楮里氤氳著點點醉意,乖巧的說︰“我其實很怕試婚期結束,哥哥把我送走,那樣我又一個人了。”
季衍之見他落寞的模樣,出了一個餿主意。
“景澤那個人別扭的很,但他認定一個人,就一定不會放棄,我可以給你支個招。”
北喬︰“什麼招?”
季衍之帶著酒氣,點了點自己的嘴唇,“蓋戳。”
北喬打個酒嗝,皺起眉︰“怎麼蓋?”
季衍之嘖了一聲,點點嘴唇,因醉酒話說的不太思索︰“用這里蓋,蓋上後他就是你的了。”
也不知道北喬是否听懂,季衍之剛要繼續解釋,忽然被一道開門的聲音打斷。
門前,段景澤穿著一件黑色毛衣。
他方才在屋子里想了許久,異常煩躁。
就連他自己也不明白今晚情緒為何會失控。
而且,他對北喬有些凶。
站了一會兒,段景澤望著遠處的兩人,蹙著眉問︰“你們倆在做什麼?”
季衍之訕笑著︰“沒,小北喬見我傷心,安慰我。”
段景澤︰“北喬,進來。”
季衍之示意他趕緊離開,還不忘小聲嘀咕︰“听我的,沒錯的。”
見北喬像個小鵪鶉似的縮著腦袋走進屋,季衍之又為自己倒了杯紅酒,就著滿院的海棠香氣品嘗了一番,醉意闌珊的在海棠樹下睡著了。
進屋後,段景澤瞳仁漆黑,望著北喬問,“臉怎麼那麼紅。”
北喬身形晃悠,嘟囔著︰“喝了點酒。”
段景澤︰“我剛才認真想了想,今晚確實是我不對,我不應該隨便和你發脾氣。”
北喬還是不太理解段景澤生氣的點。
“您為什麼生氣?”
段景澤輕咳一聲︰“我都已經和旁人解釋,你已結婚,不能和旁人關系密切,你怎麼還當著別人的面叫我哥哥?”
北喬腦子跟不上節奏,問︰“那我應該叫什麼?”
段景澤挪開視線︰“自己意會。”
說完,他走到床邊︰“你先去洗澡吧。”
北喬望著水晶球里,兩只小龍貓嬉笑打鬧的模樣,心里越發不安。
他總是害怕,到了試婚期結束那天,這些幸福都會消失。
而段景澤時而溫柔時而冷漠的對待他,加重了他的這種感覺。
尤其是他回憶起段景澤剛剛冷漠的模樣,至今心有余悸。
北喬搖搖晃晃的拿著毛巾走到浴室旁,又轉頭望著站在床邊整理書本的段景澤,想起季衍之剛剛交給他的方法。
蓋戳真的有用嗎?
不知不覺間,北喬已經悄悄走到段景澤身後,在段景澤轉身的一霎那,猛地將他推倒在床,立刻欺身翻上去騎在段景澤的腿上。
段景澤顯然沒想到北喬會這麼大膽,措手不及的問︰“你要干什麼?”
北喬臉已經漲的通紅,腦袋上的灰色耳朵早已經跳出來,不安的抖動著。
他望著段景澤的臉,因緊張聲音有些顫抖︰“哥哥…我想跟你說件事…”
段景澤注視著北喬,“跟我說事有必要騎在我的身上嗎?”
說完,他掙扎著起身,卻不料忽然被北喬慌忙的捧住臉頰。
“你…”段景澤話停在嗓子里,迎面聞到一股香氣。
北喬坐在他的腿上,身體前傾,閉著眼楮在他臉上咬了一口。
一瞬間,段景澤全身的血液猛地沖向大腦,僵硬無措…
第二天,小龍貓是以原形的形態在床上醒來的。
他輕松的舒展胖乎乎的小短腿,忽然愣住了。
腦海里的記憶不停的翻滾,小龍貓覺得自己涼了。
昨晚色膽包天的他,可能會被提前送走,扔回妖怪夜市。
匆忙穿上床邊疊的整齊的兔子棉服,小龍貓頭頂兔子耳朵,翹著圓圓的屁股,躡手躡腳的走出房間,來到餐廳尋找段景澤的身影。
果不其然,餐廳里傳來陣陣笑聲。
許庭宴滿臉笑意︰“景澤,你的臉被誰的啃的?怎麼這麼多牙印?”
一旁的季衍之絲毫不敢加入嘲笑的隊伍中,心虛的玩著手機。
許庭宴繼續補刀︰“景澤,就北喬那個小身板打的過你?我看你是故意放棄掙扎吧?”
說話間,許庭宴瞥見門口那個胖胖的身影。
“景澤,你家小北喬來了。”
段景澤轉身的一霎那,小龍貓嗷嗚的一嗓子撒丫子逃走。
他一邊奔一邊哭喪著臉。
段先生的臉怎麼被他啃成那樣了嗚嗚嗚。
他明明記得,只啃了一口啊。
第24章
許庭宴笑了︰“小北喬被你嚇跑了。不過你瞅瞅你自己的模樣,臉上都是牙印,還泛著青,任誰也得嚇跑啊?段總,愈療術這個技能您忘了?”
段景澤︰“我只不過想讓北喬醒後看一眼他做的好事罷了。”
“哦,這樣啊。”許庭宴語氣意味深長,轉頭看向沉默不語的季衍之有些奇怪,“今天你怎麼這麼安靜?”
季衍之用手擋住自己的臉,咳嗽一聲︰“昨晚喝酒喝多了,難受。”
這時,夏稚難得的主動插話︰“听說今天大家都在收拾東西離開妖怪盛宴,北喬獨自一人跑出去,不太安全吧?”
段景澤目光盯著季衍之,手上卻早已拿好外套,臨走前從桌子上拿走幾塊糖放進口袋里。
“衍之,幫我個忙,繼續扣押顧冥的人界戶口申請,別讓他去禍害人類。”
季衍之心里有愧,也不管听沒听清,爽快的點頭。
昨晚他喝上頭了,也不知道腦子里怎麼想到的餿主意,沒想到他敢胡咧咧也就算了,北喬那個憨憨居然也敢听?
真是苦了自己的好兄弟了。
街邊,小龍貓蹲在石頭上,一臉生無可戀。
都怪他昨晚喝了點酒,以至于做了一些荒唐的事。他怎麼就信了季先生的話去蓋戳呢?還將段景澤的臉蓋的青一塊紫一塊的,全是牙印,真是蠢死了。
街邊,來往的妖怪看見石頭上站著一只胖胖的白色團子,頭上頂著兩只長長的兔子耳朵,在瘋狂的敲著自己的腦袋,停下腳步紛紛側目,好奇的打量著他。
小龍貓早上沒吃飯,此刻暈乎乎的,小腳丫輕微打顫,圓滾滾的身子啪嘰坐在石頭上嘆著氣。
“小寶貝,打自己的頭干嘛?疼不疼?”
突然,一絲溫柔魅惑的聲音在小龍貓耳邊響起。他抬起頭,發現顧冥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今天的顧冥身穿一件紅衣,黑色短發下那雙灰色的眸子更顯氣質,“你今天是不是要走了?”
小龍貓見顧冥離自己這麼近,緊忙挪動胖胖的身子,抱著大尾巴警惕的向牆角處躲去。
“這麼防著我做什麼?”
顧冥蹲下身笑容勾人︰“你的原形真可愛。”
“你什麼時候能不像一只發情的孔雀四處招搖?”
這時,段景澤走過來,絲毫不給顧冥留面子。
顧冥撇嘴︰“我哪里招惹你了?”
段景澤︰“你自己心里清楚。”
顧冥裝糊涂︰“我心里可不清楚,不過段先生您臉上的淤青…是當下最新妝容嗎?”
見兩人馬上斗起嘴來,小龍貓連忙跳起來扯了扯段景澤的衣擺,猶豫了很久,結結巴巴的說︰“老、公,咱們回家吧。”
段景澤詫異的看了小龍貓一眼,隨後將他抱起來目光沖著顧冥,語氣中帶著難得的愉悅︰“那我們走吧。”
看著兩人的背影顧冥心里日了狗了。
剛剛怎麼在萬年老妖怪眼中讀出了一絲炫耀?
路上,小龍貓心里惴惴不安。他偷偷轉著段景澤胸前的紐扣,來緩解自己焦慮的心情,尤其是看見段景澤臉上的紫青瘀牙印時。
揣測出小龍貓的心思,段景澤掌心泛起白光,朝著自己的臉抹去,僅僅一秒,臉上恢復如常。
小龍貓立即討好的鼓鼓掌︰“哥哥,你可真厲害。”
段景澤輕飄飄的掃了他一眼,用雙手夾著他圓滾滾的身子舉起,上下左右仔細打量,眯著眼低聲問︰“你是不是胖了?這套衣服是最大號的款式,如今你穿起來怎麼這麼緊繃?”
小龍貓被他舉著,心虛的戳戳手指︰“幸福肥。”
一路上,見段景澤沒有再提牙印的事,小龍貓心里稍稍松口氣,鑽進段景澤的口袋里掏出一顆巧克力,嘴饞的吃掉。
段景澤默不作聲,將另一只口袋里的奶糖悄悄放進去,若無其事的向前走。
小龍貓在口袋里又找到一顆奶糖,連忙頂著兔子耳朵偷偷打量段景澤,見他沒有發現,小腳丫朝天一腦袋埋進去,撕開包裝紙,大口吃掉,笑眯眯的咧著嘴。
很快,幾人乘坐汽車,回到人類世界。
分別前,季衍之歉意的目送段景澤和北喬離開,心里痛心疾首道︰“娃啊,你跟爸爸說晚了,爸爸已經給顧冥辦好人類戶口了。”
回到家的這幾天小龍貓過的很滋潤,尤其是初春到來,外面的陽光一天比一天充足。
小龍貓天天帶著滿屋子的精怪坐在窗台上,望著樓下的車水馬龍,幻想人類的有趣生活。
小龍貓自從出生以來,好像還從未與人類相處過。
牆上的鐘表發出清脆的鐘鈴聲,小龍貓急忙跳下窗台,變成人形,抱著五花八門的餐盒,坐在門前等候段景澤來接他。
今天,段景澤答應帶他去見團團。一想到團團還不知道他人形的樣子,北喬就非常激動。
段景澤時間觀念很強,按照約定時間很快就來接他。上車後,北喬發現里面坐著一個熟悉的人。
季衍之翹著二郎腿︰“小北喬,你好。”
北喬眯起眼楮笑了笑︰“季先生好。”
季衍之︰“我今天也要去學校一趟,跟他們那里的校長說些事情。”
車輛平穩行駛,段景澤突然遞給北喬一杯熱奶茶,“衍之讓我買的,今天降溫,給你一杯。”
北喬感激的朝著季衍之點點頭,嘗了一口,嘴角逸出甜甜的酒窩。
季衍之悄悄湊近︰“別听他瞎說,奶茶是他非得想給你買,說今天天冷,你沒喝過。”
“咳!”段景澤咳嗽一聲。
到學校後,季衍之先走一步,剛離開沒多久,團團便扛著大書包小跑出來。
看見走下車的漂亮少年,團團興奮地圍著他轉圈圈。
“哇靠,北北,你也太好看了吧?”
北喬臉上帶著小得意︰“團團,快來我懷里,讓我抱抱你。”
團團縱身一跳,一頭扎緊北喬的懷里,用毛茸茸的小腦袋使勁頂著北喬。
兩人好久沒見難舍難分,段景澤特意找了一家附近的咖啡廳讓兩人聊天。
季衍之那里似乎遇到了麻煩,段景澤和北喬說了一聲後,跟去處理。
這時,團團忽然皺起眉,臉色嚴肅。
他睜著濕漉漉的大眼楮輕聲說︰“北北,我想和你說件事,因為我認為你有權利知道。”
他糾結了十多天,也失眠十多天,終于下定決心要告訴北喬段景澤的真實身份。
待團團將那天的所見所聞一五一十說清楚後,北喬陷入了沉默,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兩人離開咖啡館時,一直沉默不語,完全沒有了平日里的歡快。
送團團去上課後,北喬沒有找到段景澤,于是變成原形,坐在汽車的車 轆下發呆。
段先生為什麼要欺騙他呢?
或者是不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這時,車旁走來兩個腳步聲。北喬揉揉發酸的眼楮,剛要準備說話,忽然隱隱約約听見兩人在交談。
季衍之︰“喂,你家北喬還一直以為你很窮嗎?”
段景澤︰“嗯,說起這件事我就煩的厲害。”
季衍之︰“你這件事得慢慢圓,不然北喬一時之間肯定受不了。”
段景澤︰“當初我就不應該撒謊。”
季衍之︰“沒辦法,當初咱們不也是怕北喬到了試婚期結束纏著你,才故意裝窮騙他,現在怎麼解釋都是錯。”
第25章
小龍貓听到這句話的一刻,如同在深冬被澆了一盆冷水,渾身帶著冷意。
他用爪子捂著嘴,輕輕蹲在車輪處,待兩人上車後才哭出微弱的聲音。
所以段先生真的是為了日後甩開自己,故意裝窮的嗎?
原來他在段先生的眼里就是一個賴皮膏藥,避之不及拼命想甩開的妖怪。
原來,他一直是那只被人嫌棄的小妖怪,縱使現在穿著漂亮的衣服,再也不邋邋遢遢,卻依然沒有人願意要他。
他自認不是嫌貧愛富的龍貓,只要段景澤說一句希望他留下,就算家里再破再窮他也願意努力賺錢,畢竟這是屬于他的家啊。
這一切都是他太自不量力,他和段景澤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倘若不是姻靈樹給他這個機會,他可能一輩子也不會遇到段景澤這樣的人。
回想起與段景澤相處的點點滴滴,小龍貓漸漸明白過來,也發現其中的端倪。
家里那麼多高級的設備,段景澤衣帽櫃里數不盡的腕表西裝,他怎麼可能真的窮呢?
小龍貓使勁捶著腦袋︰“我就是一只笨龍貓,才被人這樣騙。”
車上,季衍之嘆口氣︰“我看過他們的學生花名冊。沒有我要找的人。不過校長說,兩個月前有幾個新來的小妖怪,還沒登記在冊。”
段景澤心不在焉︰“再找找吧。”
這時,車門外響起了敲擊車門的聲音。
打開副駕駛門,小龍貓垂著腦袋蔫蔫的爬上去,沉默不語。
段景澤有些奇怪,平日里北喬與團團見完面,坐在車里就是個小話嘮,別提多開心了,今天是怎麼了?
“跟團團聊的不開心?”
小龍貓依然埋著腦袋,輕輕搖頭。一路上,沉默不語。
將季衍之送到家告別後,段景澤忍不住問︰“是不是跟團團分開不舍得?”
小龍貓身體側靠在車座上,灰灰的毛發被眼淚打濕,語氣卻又稀松平常︰“有點。”
段景澤時不時的看著他,說︰“沒關系,以後想來,只要我有時間,一定帶你來。”
“謝謝段先生。”
段景澤一怔,北喬似乎很久沒喚他段先生了。上次這樣稱呼他,還是兩人結婚前。
今天北喬這是怎麼了?
回到家,小龍貓走的緩慢,來到自己的小別墅前時,問了句︰“段先生,自從我來到你家,是不是給你造成了許多困擾?畢竟從前只有你一個人,如今平白無故多了個人,會不會很麻煩很累?”
段景澤不知道今天北喬究竟怎麼了,跟團團分別後,心情一度低迷,如今又問出這種奇奇怪怪的話。
北喬來到這個家時他有困擾嗎?
當然有。他剛來時,段景澤也是煩的不行。不但第一天用髒兮兮的煤炭弄髒了地毯,還將嘔吐物吐在了浴缸里,這對重度潔癖的他是一個挑戰。
但現在,他覺得家里有這麼一個小家伙天天盼著他下班等他回家一起吃晚飯,還是挺好的。
至于麻不麻煩累不累,段景澤覺得還好。北喬很乖很懂事,縱使有些事需要他幫忙,他也並不覺得很麻煩。
畢竟在妖怪盛宴中,兩人都說好了,是家人。
家人就要互相體諒,相互陪伴不是?
段景澤想了很久,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兩個字︰“還好。”
小龍貓鼻子酸酸的,慢悠悠點頭,來到小別墅里,鑽進被窩里翁生翁氣的答︰“我明白了,謝謝段先生。”
段景澤又瞅了他一眼,心里的疑惑更大了。
北喬今天到底怎麼了?
深夜,段景澤已經熟睡,就連陽台上的仙人掌弟弟也埋在土里睡得香甜。
小龍貓將這些日子段景澤為他購買的衣服全部整整齊齊疊在一起,換下干淨漂亮的小挎包,戴上自己那只破破舊舊的小挎包,站在別墅前最後看了一眼,輕聲說︰“再見。”
來到段景澤臥室,小龍貓猶豫了很久,終是悄悄打開門縫,擠著胖鼓鼓的身子鑽進去,輕手輕腳來到段景澤的床前。
床上,段景澤呼吸均勻,睡得很熟。
小龍貓深深地望了他一眼,鞠了一躬,轉身離開。
這些日子他過的很開心,是一百年里最開心一段記憶,他打眼里感謝段景澤。
兩人沒有緣分,縱使姻靈樹強行把他們綁在一起,終究是一場悲劇,一方厭惡。
街道上,小龍貓迎著寒風,艱難的行走著。
這里離妖怪夜市不遠,但步行前往,仍有三小時的路程。
春天氣溫雖然有所回升,但夜晚氣溫低的驚人。
小龍貓打著哆嗦,思索著要不然變成人形行走,但轉念一想,人形的衣服全部留在了小別墅,總不能光著身子走吧?
打消了這個念頭後,小龍貓繼續迎著寒風行走。他被凍的牙齒打顫,胖乎乎的身子不停的發抖。
他以前很抗凍的,從來不穿衣服,依然能抗過冬天。但現在猛地脫掉小棉服,居然有些不適應了。
“你還是不是妖怪?爭氣啊,北喬!”
終于,小龍貓抵御不住寒冷,跳進附近的下水道里,坐在只有一絲光亮的的角落,用爪子搓搓渾身上下的毛,想讓自己暖和一些。
今晚太冷,只能明天繼續走了。
望著下水道里露出的一絲月光,小龍貓翻動著小挎包,整理自己的錢財。
一共十塊八毛二,這是他最後一次賣唱留下的。
至于段景澤給他的一百塊錢勞務費,他沒有帶走,同紙條放在桌子上,段景澤明早醒來就應該能看到了。
拿下小挎包,小龍貓將它當做枕頭,圓圓的腦袋枕在上面,縮成一個灰撲撲的圓球,強迫自己趕緊睡著。
“以後就不要再想有關他的一切啦。”
“這些都會慢慢忘記的對不對?”
“沒關系的,我可以回到妖怪夜市繼續過我原來的生活,沒關系的…唔”
他忽然想起了水晶球里那兩只小龍貓。也不知道自己離開後,他們倆會不會想念自己。
小龍貓紅著鼻子,努力將眼淚壓回去,不停的碎碎念著︰“都會好的,都會好的…”縱使如此,他依然躺在下水道里哭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段景澤醒來時,意外的沒有听見廚房里 里啪啦的鍋碗瓢盆聲。
走出房門,他一身白色襯衣慵懶的環視四周,走到小別墅門口,準備叫北喬吃早飯。
就在這時,小仙人掌戳了戳他的腿,嘴巴撅的老高︰“段先生,您快去看看桌子上的信。”
“信?”見小仙人掌淚汪汪的樣子,段景澤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他大步走過去,只見桌子上擺著一塊褶皺的衛生紙,上面歪歪扭扭的寫著幾個字︰“段先生,已走,勿念。”
落款北喬。
段景澤生平第一次慌了。
他略微失神的坐在椅子上,再次閱讀上面的幾個字,早起的困意全部消失。
“怎麼突然走了?”
他緊忙挪動腳步來到小別墅前,望著里面疊的整整齊齊的龍貓衣服挎包,心里一沉。
北喬沒在跟他開玩笑。
可是為什麼突然走了呢?
段景澤眉心皺起,太陽穴跳的厲害。
他拼命搜索腦海中的回憶,想起昨晚北喬各種異常的言行時,心里一緊,隱隱涌現出不好的預感,並伴隨著一絲後悔。
看來,昨天他和季衍之討論的話題被北喬听到了。
這時,電話響起,楊助理在對面說︰“段總,今天咱們去F國參加會議,九點我去接您。”
段景澤心情極差︰“不去了,家里小朋友離家出走,我要去找他。”
楊助理听到那頭電話里的忙音,唏噓道︰“你也有今天?”
五分鐘後,段景澤穿好衣服,驅車開往妖怪夜市。
北喬除了那里,再也沒有別的地方可去。
今天是工作日,路上堵的水泄不通,段景澤著急的蹙著眉,用力攥著方向盤,手上青筋凸起。
他活了這麼久很少後悔,更不會做後悔的事。如今他一想起北喬可能知道自己裝窮的初衷,心髒就猛地一縮,泛起密密麻麻的陣痛。
他確實對不起北喬對自己的一片赤誠,他這個行為從一開始便是錯的。
今天的交通仿佛故意跟他開玩笑,段景澤等了十多個紅燈,才到達妖怪夜市門口。
遺憾的是,他在里面詢問最高級別管事的妖怪,他們稱並沒有看見北喬的身影。
這下段景澤徹底手足無措。
北喬不來妖怪夜市能去哪里呢?他在這個城市還有其他的家嗎?
段景澤眉頭緊皺,心里一團亂麻,想了好久終于想到一個可行的辦法,驅車飛速前往妖怪管理局尋求季衍之的幫忙。
在這座城市的底下,生活著一只黑色麒麟獸。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並擁有一種特殊的妖術,能夠知曉所有人的地理位置。黑麒麟生活的地方只有得到妖怪管理局的許可才有資格進入。
季衍之正在辦公室訓斥一對兒狐狸精。他們因听說人類世界吃喝不愁,偷偷從妖界跑出來,想要靠賣藝混口飯吃,但因為沒有戶口,馬上就會被遣送回深山里。
見段景澤急匆匆的敲門,滿臉嚴肅焦急的模樣,季衍之心里一沉,尋思著段景澤估計攤上大事了。
“北喬離家出走了,我想調動黑麒麟,幫我尋找他。”
季衍之動作利落的穿好衣服,“跟我走。”
段景澤這副焦急的模樣,是季衍之第二次見到了。
上一次還是北喬在斗獸場被傷到時。
兩次都和北喬有關,季衍之認為,北喬對于段景澤來說,確實是個特殊的存在。
黑麒麟生活在一顆萬年老樹的根下。里面的樹根百轉千回,粗大茂密,汲取著這世間萬物的靈氣。
很快,兩人來到黑麒麟的門外,插入妖管局的禁令卡,門前交錯的樹枝緩緩移開,大門“ ”的一聲打開。
沿著黑漆漆的隧道走進最深處,一只黑色麒麟正舒服的臥在樹洞里打盹兒。
季衍之上前敲敲樹洞的邊沿,喚道︰“兄弟,今天來想拜托你個事。”
里面傳來詭異的低吼聲︰“天天找我!天天找我!告訴你多少遍了,你那個小乖我找不到!”
季衍之尷尬的咳嗽一聲︰“不是我要找,是景澤要找人。”
“段大佬?”黑麒麟語調瞬間拔高一度,終于站起來懶洋洋的舒展四肢,一步一步從里面爬出來。
它沿著段景澤周身轉了一圈兒,笑著問︰“段大佬居然還有事求我?”
段景澤點點頭︰“想拜托你幫我找一個人。”
黑麒麟蹲坐在地上,尋思著難得見到段大佬求人的模樣,于是故意擺好姿態,趾高氣揚的問︰“姓名。”
段景澤︰“北喬。”
黑麒麟听後,伸出鋒利的爪子,在地上畫起只有他看的懂的符號。
黑麒麟︰“性別。”
段景澤︰“男。”
黑麒麟︰“跟你的關系。”
段景澤抿著薄唇,面色陰沉,沒有說話。
黑麒麟以為他沒听清,又高聲問了一次︰“跟你的關系!”
段景澤輕吐幾個字︰“我媳婦兒。”
“嗤!”黑麒麟躺在地上,挑著眉問︰“听聞季大佬前陣子結婚了,原來這個北喬就是您的媳婦兒啊。這好好的媳婦兒怎麼忽然丟了呢?”
突然間,一道寒光從段景澤的眼尾閃過,黑麒麟哆嗦一下,認慫的問︰“年齡和物種。”
段景澤︰“100歲,龍貓精。”
問完所有問題,黑麒麟煞有介事的念寫咒語,黑色的胡須一揚,“他在妖怪夜市。”
段景澤猶豫片刻︰“可我剛從那里出來。”
黑麒麟一臉無所謂︰“信不信由你。”
一旁的季衍之提醒︰“會不會現在北喬才剛到?”
段景澤轉身,腳步匆忙︰“謝謝,那我再去看看。”
“麒麟,等哪天我有空再找你看看我的小乖,這次不從人類里尋找了,從妖怪里尋找!”季衍之急匆匆扔下一句話,跟上段景澤的腳步。
黑麒麟默默的翻了一個白眼。
這邊,小龍貓拖著又累又餓的身子,好不容易才來到妖怪夜市門口。
望著自己生活了好幾年的地方,不知為何,小龍貓鼻尖竟泛著陣陣酸楚。
走進妖怪夜市的大門,這里同平常一般,熱鬧的販賣著物品,與他離開時沒有任何區別,唯一不同的,便是他的攤位已經沒有了。
很快,商販們發現了小龍貓的身影。
經常欺負小龍貓的綿羊精吹起口哨︰“呦,這不是嫁給段大佬的北喬嗎,怎麼攀上高枝兒後,還有心情來我們這里?”
一旁的兔子精圍過來看熱鬧︰“對啊,北喬你怎麼回來了?”
小龍貓縮著身子,小聲說︰“我回來工作。”
“回來工作?”綿羊精驚訝的瞪著兩只圓眼,“莫非,你被段大佬甩了?”
小龍貓低著頭,並沒有否認。
果然,這里的人都知道段景澤的身份和地位,只有他,笨笨的一無所知。
不去理會綿羊精幸災樂禍的樣子,他四處張望著,尋找王大爺的身影。以前,就屬王大爺對他最好,常常看他餓肚子,接濟他一些紅薯。
綿羊精看出了他的心思,雙手抱著臂道︰“前陣子換了老板,王大爺被趕走了。”
“為什麼?”小龍貓急忙找了一圈兒,發現這里的商販確實多了一些新鮮面孔。
“賺不到錢唄。”綿羊精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繼續挖苦小龍貓,“妖怪月報說,前些天段大佬帶你去妖怪盛宴,親自馱著你飛天,恩愛的很。怎麼?才過幾天就一拍兩散了?”
小龍貓無從反駁綿羊精所說的每個字,只是變得更加沉默,獨自一人邁著小腳丫埋著腦袋向前走著,想去求求老板,能不能租給他一個攤位。
然而,小龍貓連老板的門都沒進去,就被一個凶巴巴的男人一腳踢了出來。
“就你這幾塊錢還想租攤位?做你的美夢去吧!”
小龍貓吃痛的揉揉腦袋上的青包,在地上撿起那些零散的鋼和零錢,背影落寞的離開這里。
一路上,許多妖怪都在好奇的打量著小龍貓,畢竟妖怪夜市里的龍貓精嫁給了白澤大人這件事,妖界都傳遍了。
大家的目光有嘲諷的、奚落的、幸災樂禍的、同情的,這些人的態度猶如一根根利劍,扎著小龍貓的心髒。
從前他還有團團陪伴,但現在他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肚子里的叫聲越來越響,小龍貓緊緊攥著錢,長嘆一口氣。
如今他沒了攤位也就沒了生活來源,這些錢必須精打細算。
捂著癟癟的肚子,小龍貓打算繼續回天橋底下住上一宿,明天繼續找工作。
這時,旁邊的熊貓精叫住他︰“我這里招工,你來嘛?”
小龍貓興奮地跑過去︰“我可以!”
熊貓精指著自家的小型寵物玩具,說︰“我是賣這些玩具的,你需要在里面試玩,一個小時兩塊錢可以嗎?”
如今的工作,輪不到小龍貓去挑。
他一口答應︰“可以。”
然而,這寵物玩具並不像小龍貓想的那般容易試玩。
熊貓精將他放在一台跑步機上,撥動按鈕,讓跑步機運行起來。
底下的機器逐漸運轉,小龍貓連忙搗騰起小短腿快速跑起,沒過一會兒就累的氣喘吁吁,動作幅度緩緩變慢。
熊貓精在一旁吆喝︰“快來看,最新款寵物跑步機,讓你的寵物健康瘦起來!”
很快,一對兒母女被叫賣聲吸引過來,母親問︰“這跑步機還挺有趣,貴不貴?”
熊貓精說︰“不貴,200塊錢包保修一年。”
母親不太滿意這個價格︰“能再便宜一些嗎?”
熊貓精回︰“這個跑步機是最新款,還可以幫助您的寵物負重鍛煉身體,不信您瞧瞧。”
這時,熊貓精撥動另一個按鈕,跑步機上立刻升起一根粗棍,並伸出長繩套住小龍貓的腰,把他向後拉。
眼瞧著自己馬上就要摔倒,小龍貓漲紅著臉,累的滿頭大汗,卻絲毫不敢懈怠,拼了勁兒的邁著腳丫向前跑。
隨著跑步機速度越來越快,他漸漸體力不支,由于沒有吃飯的緣故身體也漸漸越來越虛,最終“砰”的一下摔在上面,並被跑步機的循環帶卡掉一塊灰色毛發,疼得厲害。
見母女買下一台跑步機,熊貓精眉開眼笑,連忙又拿出一台新的跑步機,示意小龍貓上去接著跑步。
小龍貓看了眼被磕出血的膝蓋,默默的走上跑步機,繼續跑步。
一晚上,熊貓精賣出三台跑步機,給小龍貓結了6塊錢當工資。
小龍貓小心翼翼地將6塊錢放進小挎包里,一晚上愁雲慘霧的臉,這才涌起一絲絲笑容。
今晚他遇見了一個熊孩子。熊孩子力氣大的很,趁媽媽跟老板聊天,不停的拿石子扔他,見他躲避石子時害怕的模樣,熊孩子哈哈大笑,扔的越發起勁。
以至于小龍貓的肚子上,留下不少的淤青。
妖怪夜市的商販陸陸續續關閉攤位,小龍貓趁著賣紅薯的阿姨打折促銷,用一塊錢買了一整根紅薯。
坐在冰涼的石頭上,小龍貓拍了拍手上的塵土,捧起熱乎乎的烤紅薯咬了一口,眼圈兒逐漸發紅。
小龍貓也很好奇,明明已經吃到紅薯了,怎麼眼淚還會止不住的流下來呢?
眼淚可真是個煩人的家伙。
這時,一道影子擋住了小龍貓的面前唯一的光亮。
“北喬。”
听到那個熟悉的聲音,小龍貓渾身一震,緩慢抬頭。
段景澤就這麼望著他,兩人之間沉默了許久。
“對不起,是我不該騙你,我和你道歉。”
段景澤垂著眼簾,緩緩蹲下,與小龍貓平視。
一滴一滴滾燙的熱淚翻滾而出。
小龍貓將沒吃完的紅薯塞進小挎包里,趕忙用髒兮兮的爪子擦干淨,呲著牙笑嘻嘻的說︰“段先生,我沒事的,你不用跟我道歉,畢竟你也是無辜者,被強行綁定了姻緣要跟我在一起,你一定也很難受。”
段景澤表情復雜,張了張嘴,緊緊的注視著他。
小龍貓眼楮通紅,擠出微笑道︰“經過這麼久的相處,我真的很開心。其實知道您故意裝窮騙我這件事後,我確實很難過,不過我現在已經想開了。本來我們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試婚期結束後也肯定會分開,現在這樣也挺好的。等您什麼時候需要我去簽訂離婚手續,來這里找我就可以。”
段景澤沉著眸,輕聲說︰“北喬,我當初因為不了解你,確實很拒絕這段婚姻,所以才一開始故意裝窮騙你,想讓你同我簽訂解緣書。後來陰差陽錯,咱們倆結婚了。我想過要告訴你真相,但當時覺得沒必要,所以一直沒說出實情。這件事確實是我不對,我跟你道歉好嗎?”
小龍貓吸了吸鼻子,憋住眼淚露出笑容︰“沒事,沒事,這件事就過去吧,您不用記在心上。咱們按照剛才所說,簽訂離婚手續時,您告訴我一聲就行。咱們回頭見,我先走了。”
說著,小龍貓背過身去,想要離開。
“但是,跟你相處後我越來越後悔,後悔沒有早些跟你說清楚真相。”段景澤急切的說出這句話,停頓幾秒問︰“如果你願意原諒我,跟我回去好嗎?”
小龍貓依然背對著段景澤,小聲問︰“回去之後呢?到試婚期結束那天,我再離開嗎?”
段景澤抿起唇,這次沉默著沒有說話。
是啊,到試婚期結束那天,然後呢?
他現在還不能夠給北喬一個確切的答復。
小龍貓笑了笑,臉上卻早已經淚流滿面︰“段先生,我還是不跟你回去了。”
一陣冷風吹過,沙子迷了段景澤的眼楮。
他紅著眼,喉嚨艱澀的滾動著,啞聲回︰“好。”
……
天橋下,小龍貓找來一些破舊紙板,搭建成一間簡易房屋。
今晚的風刮的很猛,破舊的紙箱 啷 啷亂動,再加上小龍貓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傷痕,完全沒有任何睡意,身上的痛隱隱傳來,他又想起剛才段景澤的那句話。
如果你原諒我,願意和我回家嗎?
不得不說,小龍貓剛剛動心了。但一想到未來兩人還可能還會分開,他放棄了這個念頭。
兩人才相處兩個月不到,他離開時都會如此難過,那麼一年以後呢?
他怕自己更不舍得離開那個家,更貪戀家的溫暖,越陷越深。
所以還是趁早離開的好。
小龍貓捂住耳朵,讓自己忽略外面的吵鬧聲,慢慢闔上眼。
狂風呼嘯的夜晚,空中若隱若現一團黑色的煙霧。煙霧最中心好似有一張巨丑無比的嘴巴,在貪婪的口及允著什麼。
深夜,段景澤家中,季衍之眼尾勾著一絲困意,手里的紅酒瓶晃晃悠悠,馬上就要從手中滑落。
段景澤繼續開了一瓶紅酒,將酒杯倒滿,一飲而盡。
玫瑰花和仙人掌偷偷躲在沙發旁望著兩人,小聲交談︰“段先生是不是因為北北離家出走,所以難過了?”
小仙人掌嘆口氣︰“我覺得是。”
昏暗的燈光下,段景澤穿著一件黑色襯衫,兩只手腕處微微卷起,一處卷的多一些,一處卷的少一些,與他平日里的風格大相徑庭。
尤其是襯衫的領口處,竟然低落幾滴紅酒,不仔細看完全看不出來。
段景澤的頭發有些凌亂,白皙的皮膚上浮現出淡淡的紅,醉態盡顯。
季衍之迷迷糊糊的睜開眼︰“還喝呢?”
段景澤沉默著靠在沙發上,望著面前別墅里的小秋千,輕輕閉上了眼楮。
季衍之勸道︰“你如果真的那麼想北喬,就求他回來,別這麼折騰自己。”
段景澤反問︰“誰告訴你,我想他了?”
季衍之無語的瞥了他一眼︰“你就嘴硬吧。”
客廳里,傳來季衍之均勻的呼吸聲,段景澤盯著那座小別墅緩慢起身,隨即大步走過去將它抱起來,扔到了門外。
听到劇烈的踫撞聲,季衍之猛地睜開眼,嘟嘟囔囔的問︰“你又抽什麼瘋?”
段景澤望著門外的小別墅,低聲道︰“北喬問我,如果他回家,那麼試婚期到期之後呢?”
季衍之雙手捂著臉,煩躁的撓了撓頭發︰“所以你到底想怎樣?你究竟想不想和北喬離婚?”
段景澤墨色的瞳孔微微失神,輕輕搖頭。
季衍之站起身走向客房,進去之前說︰“感情這件事,別人說不準,看你自己。”
門 嚓一下關閉,客廳里只剩下段景澤一個人。
他走到鏡子前,手指沖著眉心輕輕一點,上面浮現出銀色的漩渦,月鳴寶石就在里面。
不得不說,月鳴寶石的色澤堪稱完美,溫潤如玉,握在手里會發出微弱的銀色月光。
段景澤手里緊緊的攥著他,腦海里再次浮現出北喬的身影。
北喬說,他是為了自己才去救治鬼車夫人的病。
就算以後兩人試婚期結束各自分別,也永遠不會後悔。
段景澤其實很想問北喬一句,你現在後不後悔?
坐回沙發上,段景澤又為自己倒了一杯酒。
這時,小羽偷偷跑過來撞著膽子說︰“段先生,北北是不是不回來了?”
段景澤︰“嗯。”
小羽抖抖身子,吞吞吐吐︰“可是,北北的禮物還沒有做完呢。”
段景澤的目光里終于帶著些溫度,“什麼禮物?”
小羽一蹦一跳的尋找小別墅的身影,嘀咕著︰“北北給您的禮物啊。不過他放在了小別墅里,說準備跟您個驚喜。”
段景澤神色一怔,帶著醉意,盡量維持著腳步的平穩,快步來到門外。
他蹲下身,找了半天,才從北喬的臥室找到一副用五彩羽線編織成的一幅畫。
小羽跟過來,說︰“北北告訴我,他生日時,您送給他很貴重的禮物,他很喜歡。于是也想送給您一個禮物。”
“北北還說,他現在沒錢給您買房子,等以後他掙了大錢,一定給您買一套大房子。”
段景澤伸出手,仔細的撫摸著那副編織畫。
一座漂亮寬敞的別墅的門前,站著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他的表情酷酷的,和段景澤有幾分相像。不遠處,有一只胖乎乎的小龍貓正在蕩秋千。
編織畫的背面,寫著一行丑丑的字。
我以後,一定要給哥哥買一套大房子。
段景澤失神的拿著那副編織畫,走進自己的臥室,門關上的一霎那,雙眼猩紅的靠在門上,緩慢坐在地上,把頭埋在膝蓋上,肩膀微微抖動。
他到底願不願意和北喬離婚呢?
他孤單了萬年,除了跟朋友下屬打交道外,從沒跟家人相處過,更不知道該如何相處。
自從北喬來到這個家,他承認,自己沒有以前那麼孤單了,這個家里也越來越熱鬧。
但這個理由並不足以支撐他跟北喬繼續維持著婚姻關系,不再離婚。
他甚至分不清,自己三番兩次吃醋到底是因為兩人是婚姻關系,來自內心的佔有欲在作祟,還是因為他真的…有一點點喜歡北喬。
他不會談戀愛,更不會像熱戀中的情侶那般,對愛人關懷備至。
如果真的和北喬在一起,他怕來日兩人不合適,辜負了北喬。
還有一點,他並不是一個完全健康的人。如果另外兩件聖器沒有尋到,他可能會死去。
牆壁上的撞鐘發出沉重的響聲。
段景澤站起身,從藥罐里取出兩粒藥,緩慢吞下去。
蝕骨的疼痛刺激著段景澤的感官,他兩眼無神地望著窗外,忍受著痛苦。
他有些懷念那抹熟悉的香氣。他想起了第一次北喬在他掌心跳舞時的情景。
他忽然笑了一聲,輕聲呢喃︰“有點想听荷塘月色了。”
段景澤想通了。
他應該是有一點點喜歡北喬的,不然為何在身體如痛情況下,想起與北喬的回憶心里居然燃起一絲愉悅?
就好像喝一碗很苦的藥時,唯一嘗到的那一點糖。
至于什麼時候開始對北喬有好感的,可能是北喬拼了命去斗獸場救他時,也可能是北喬送給他月鳴寶石時,亦或者是北喬在他臉上啃下一截一截牙印時…
不然試試吧?
把試婚期當做真的試婚,倘若到期後,兩人相處不錯,為什麼不能當一對真的夫夫呢?
如果北喬願意跟他回來,他會跟北喬交待清楚自己的病情,倘若北喬不嫌棄,兩個人可以相處試試,給彼此一個機會。
“明天,我再去找一趟吧。”段景澤輕語道。
……
中午醒來,小龍貓揉揉發腫的小肚皮,輕輕嘆了口氣。
如果今天再去寵物玩具店打工,他的小命可能就沒了。
本著尋找新工作的目標,小龍貓背起小挎包,從里面掏出昨天吃剩下的烤紅薯,一邊啃著一邊前往妖怪夜市。
從天橋距離妖怪夜市差不多2km的距離,北喬走在路上時,總覺得今日不同以往那麼熱鬧。
往常,樹上的小肥啾每天都會嘰嘰喳喳的唱歌,但是今天可以說毫無動靜。
路過一處紅燈,縱使沒有來往車輛,小龍貓依然規規矩矩的等待,揚著頭數著秒數。
可就在這時,眼前的一幕讓他驚住了。
對面正在等紅燈的兔子精剛剛還好好的站在那里,轉眼間就被迎面而來的黑團團團圍住,消失在眼前。
小龍貓使勁揉了揉眼楮,兔子精確實不在了。
他剛剛好像在黑團里看見了一張吃人的大嘴。
就在這時,樹上一只肥啾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小龍貓越想越害怕,趕忙把沒吃完的紅薯塞進小挎包里,拼了命的邁著小腳丫往天橋里跑。
就在這時,他發現自己的雙腳騰空了。等他反應過來時,黑團已經將他淹沒,化作一道濃煙卷走。
妖怪夜市,段景澤早就等候許久,然而,人來人往,根本沒有看見小龍貓的影子。
一旁的綿羊精見段景澤在這里,諂媚的噓寒問暖,有問必答。
段景澤問︰“你們夜市幾點開門?”
綿羊精答︰“下午四點。”
“謝謝。”段景澤抬手看了眼手表,決定還是去天橋底下尋找小龍貓。
就在這時,季衍之忽然給他打來一通電話。
“景澤,出事了。”
兩人叫上許庭宴後,來到天橋底下聚齊。
季衍之肩膀上的肥啾炸著毛,嗷嗷嗷嗷的說些別人听不懂的鳥語,末了委屈巴巴的靠在季衍之的肩膀,嗚咽著。
季衍之說︰“他今天來看自己的愛人,沒想到忽然遇襲,方圓幾里的小妖怪都被一團濃濃的黑煙卷走了。小肥啾正著急時,踫巧遇見了北喬,正想喊他離開,那團黑眼卷土重來,將北喬一起順走。”
段景澤听罷,掌心凝起一道銀色的皮鞭,目光微冷︰“殺。”
他還沒有和北喬說清楚,北喬可一定不能出事。
待北喬醒來時,眼前已是黑漆漆的一片,使勁睜開眼楮,才發現這里有許多小妖怪,正在被四處的黑團子往車上裝。
輪到他時,他連忙閉上眼楮,假裝還沒有甦醒,被黑團送上卡車。
來到車上,小龍貓偷偷抬起頭,發現這里躺著許多毛茸茸的小動物,光龍貓精就有十多只。
他趴在車里,挪動圓潤的屁股,一點一點匍匐前進,來到離卡車司機最近的地方。
“這些小妖怪們夠老大吸取靈魂嗎?”
“估計還不夠老大塞 牙縫呢,咱們又得挨罵了。”
听到他們的談話,小龍貓徹底慌了。
他在很小的時候,就听別人說,世界上有一種專門吸取小妖怪靈魂的妖怪,叫霧天魂獸。它們丑陋狡猾,常常以霧的形態進行捕獵,被他們盯上的小妖怪,沒有一個能逃的出手掌心。
望著眼前東倒西歪的小肥啾、小倉鼠和小喜鵲,小龍貓的心里哇涼哇涼的。
連一起奮戰的隊友都沒有,他這次真的小命難保了。
小龍貓開始亂想起來,他的死訊傳到段景澤耳朵里,段景澤會作出什麼樣的反應呢?
唔!看來明年離婚手續,他是不能親自去辦了!
追捕過程很順利,段景澤很快鎖定目標,動作絲毫不拖泥帶水,將霧天魂獸的最大頭目迅速解決掉。
瞧著霧天魂獸慘叫的模樣,季衍之嗤笑一聲︰“就這麼點本事,也敢學人偷偷跑到這里作威作福?”
妖管局的工作人員通過抓捕來的霧天魂獸透漏的信息,馬上鎖定被抓小妖怪們所在的卡車,將司機一一控制住。
段景澤他們趕到時,卡車里的小妖怪已經所剩不多。大多數在途中就被其他的霧天魂獸吸食靈魂,不省人事。
望著車里一排排毛茸茸的灰色團子早已沒了生命特征,段景澤心髒猛地抽搐著,僵硬的邁著腳步前去尋找北喬的身影。
季衍之和許庭宴相互對視了一眼,沉默的幫他一起尋找。可找了半天,依然沒有看到北喬的身影。
就在這時,季衍之的電話響起,對面是妖管局分部組長打來的電話。
“景澤,他們說還有一卡車的小妖怪沒有找到,北喬可能在那里,想向你問問北喬的具體模樣,因為里面有很多只小龍貓。”
段景澤接過電話,語氣急切︰“那堆龍貓精里有沒有一只龍貓體型明顯比其他龍貓大兩圈兒?”
“圓滾滾的,臉也胖胖的,特別可愛。”
“眼楮很大,毛發很亮,背著一個小挎包。”
“對,沒錯,那個最胖的就是我媳婦兒。”
第26章
妖管分局組長听聞滿臉黑線,禮貌的回︰“好的,段先生。”
掛下電話,他們駕駛飛行器逐漸逼近盛滿小妖怪的那輛卡車。
“準備行動。”組長命令道。
這時,工作人員指著那只明顯比其他小妖怪胖了好幾圈兒的灰團子,問︰“確定是這只嗎?”
組長點頭︰“確定,畢竟這只最胖。”
突然,工作人員驚呼︰“組長,那、那只胖龍貓想要跳車!”
組長回過神︰“快去阻止。”
卡車邊緣,小龍貓戰戰兢兢的站在那里,低頭打量著飛速移動的地面,遲遲不敢動彈。
他剛才做了好久的思想斗爭,權衡利弊之下,決定跳車。
留在車上,他一定會死。
跳下車,雖然會殘,但不一定會死。
“也不知道輪椅貴不貴嗚嗚嗚。”小龍貓顫著圓鼓鼓的肚子,欲哭無淚。
他已經開始想象若干年以後,他坐在破舊的輪椅上,沿街賣唱的畫面。
“沒辦法,跳吧。”
小龍貓緊閉眼楮,心下一橫,剛躍躍欲試想要跳下去,不料卡車突然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使他掉回車廂,幾秒鐘的時間不到,立刻以極快的速度在路面上猛烈翻滾起來,摩擦出刺眼的火花,噗通一下墜入河中。
空中的妖管局一眾工作人員愣住了。
新來的小胖子愧疚的低著頭︰“不好意思,撞歪了。”
組長嘴唇顫抖︰“愣什麼!趕緊撈啊!段大佬的媳婦兒還在里面!”
于是,大家紛紛爬在岸邊,打撈掉進水里的小妖怪們。
負責操縱汽車的兩只霧天魂獸也掉落在水中,被妖管局的工作人員當場生擒。
半個小時後,所有人氣喘吁吁的坐在地面上,見小妖怪們全部被打撈上來,且沒有受到任何傷害,終于松了口氣。
只不過,距離大家十米處的一只黑色團子,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從他旁邊經過的小妖怪嫌棄的按著鼻子,嘟囔道“真臭啊。”
黑色的泥水夾雜著些許不明液體順著小龍貓圓圓腦袋上滴答滴答流下。
他渾身凍的冰涼,欲哭無淚。
嗚嗚嗚!憑什麼別人都掉進河里,偏偏自己掉進臭水溝里呢?
組長歉意的望著小龍貓,站在離他五米處的地方,關心的問︰“受傷了嗎?”
小龍貓渾身僵硬的搖搖頭,毛發早已被臭烘烘的廢水粘成一團。
“我沒有受傷,就是臭的挺禿然的。”
組長憋著笑︰“沒關系,回家讓段先生給你洗洗就好了。”
小龍貓身形一頓︰“您怎麼知道我和段先生認識?”
組長回︰“段先生告訴我,卡車里最胖最圓的那只龍貓精是他的夫人。”
“夫人?”小龍貓呆呆的重復了一句,不遠處段景澤一行人匆匆趕來。
組長見季衍之來了,連忙走到他身邊跟他匯報今天的情況。
段景澤目光焦急,快步走到岸邊,從一堆小妖怪里尋找北喬的身影。
組長沖著他訕笑了聲︰“段先生,您要找的人不在這里,在那邊。”
順著組長指明的方向,段景澤轉頭望去,一眼便看見一只胖胖的黑色泥球,正慘兮兮地坐在地面上,時不時的打著寒顫,看起來被凍的不輕。
小龍貓看見段景澤,下意識用爪子捋了捋身上的毛,並試圖將臉上的污漬擦干淨。然而小臉卻越揉越髒,滿臉只能看清那雙大眼楮,好像一只黑娃娃。
一旁的季衍之蹙著眉︰“什麼東西,這麼臭?”
組長小聲回答︰“他剛剛掉進臭水溝里,那是旁邊小區污水排出的地方。”
季衍之噗的笑了聲︰“北喬可真會掉。”
見段景澤朝著自己走來,小龍貓下意識向後面退了幾步。前幾天的難過與傷痛再度襲來,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段景澤。
並且他現在全身臭臭的,重度潔癖的段景澤一定會更加嫌棄他。
可就當他紅著眼圈兒,一步一步向後退時,段景澤卻毫不猶豫地快步來到他的身邊脫下外衣。看著他發呆的模樣,蹲下身將他裹起來,抱在懷里。
段景澤聲音里帶著從未有過的慌張︰“你這次,真的嚇到我了。”
小龍貓注視著他布滿血絲的眼楮,一時之間不知如何開口。
段先生是在為他擔心難過嗎?還是有其它的原因?
自己這麼狼狽骯髒的樣子,他應該很討厭才對,為什麼還要抱著自己?
小龍貓的腦袋很亂,感受著周身的溫暖,可能是近幾天諸多事情終于找到一個爆發點,埋著腦袋在段景澤胸前哭了起來。
段景澤抱著他,輕聲安慰︰“不哭了,我們先回家好嗎?”
回家?
听到這句話,小龍貓在段景澤的懷里立刻掙扎著,“可是段先生,我髒。而且我、而且我…特別臭。”
見小龍貓哭的語無倫次,段景澤溫柔的按了按他腦袋上凸起的鼓包,輕聲說︰“沒關系。”
“可是我…”小龍貓還未說完,被段景澤打斷。
“北喬,我們先回家好不好?你身上受了傷需要處理一下。而且,我有很多話想同你講。”
小龍貓不再掙扎,眼里氤氳著濕氣,吸著通紅的鼻子縮回段景澤的大衣里,心里亂糟糟的,猜測一會兒段景澤要跟自己說些什麼話。
一旁的妖管局工作人員看也出了一絲端倪。
這大概就是夫夫兩人吵架,一方的小妻子離家出走的故事吧?
季衍之見事情已經解決,同分局組長交待幾句後,驅車帶段景澤和許庭宴回去。
車里,一直彌漫著陣陣臭味兒。
小龍貓縮在衣服里都快被自己臭的暈過去了。但很奇怪,車上的三人面色淡然,好像什麼也聞不到一般。
他不安的縮在衣服里,翁生翁氣︰“不然您把車窗打開,我太臭了。”
段景澤伸出手握住他的圓圓的肚子,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不用,開窗冷。”
小龍貓感受著肚子上溫暖的掌心,方才緊張刺激的神經也稍稍放松下來,不再緊繃。
他的眼皮越來越沉,腦袋也晃晃悠悠漸漸失去重心,不久便啪嘰躺在段景澤的手腕上,露出柔軟的小肚皮,四仰八叉的調整睡姿,睡著了。
段景澤嘆了一口氣,把衣服將小龍貓裹緊了些,目視前方。
听著陣陣呼嚕聲,季衍之打趣道︰“景澤,你的潔癖癥治好了?”
許庭宴在一旁揶揄︰“愛情使潔癖麻木。”
兩人先把段景澤送回家,下車後,段景澤抱著小龍貓腳步輕緩地踏上電梯。
大門打開,小仙人掌帶領著一堆小精怪們眼巴眼望地聚集在門口。
方才小仙人掌接到段景澤的通知,讓他提前準備好熱水和晚飯。听著熟悉的菜名,小仙人掌心里猜測,一定是小龍貓回來了。
畢竟這些菜全是小龍貓愛吃的。
然而,段景澤進來時,身上卻帶著一股濃重的臭味和腐蝕味。
小仙人掌雖然很奇怪,但也不敢問,只好迎著兩人,乖巧的指著浴室門︰“段先生,熱水已經準備好了。”
“謝謝。”
段景澤將小龍貓平放在沙發上,輕聲喚了幾句他的名字,可小龍貓一點反應也沒有,只是吧唧一下嘴巴,蹬了蹬小短腿,翻身繼續睡覺。
然而,他一翻身不要緊,後背上一顆顆圓形淤青展現在段景澤眼前,觸目驚心。縱使小龍貓的毛發浸滿了黑乎乎的臭水,可傷痕依舊清晰可見。
段景澤臉上的溫和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眼的心疼和震驚。他伸出手輕輕撫著淤青,“怎麼受了這麼多的傷?”
小仙人掌頭一次見段景澤有如此大的情緒波折。在他的印象中,段景澤一直處事不驚,表面上永遠冷冷淡淡,似乎生活上的任何事都不足以牽動他的情緒。
但他現在能感覺到,段景澤現在既生氣又心疼。
段景澤輕聲嘆息,伸手將小龍貓從外套大衣中抱出來,帶著他走進浴室。
浴缸里,水溫剛剛好。
段景澤扔進一些小龍貓平日里偷偷摸摸用的香氛浴球,將他的身子緩慢浸入水中,只露出一顆圓圓的腦袋。
薰衣草味兒,小龍貓的最愛。
他一直以為段景澤不知道他偷偷使用香氛浴球的事,每次洗澡時都膽戰心驚,生怕自己被發現。
殊不知他第一次使用時,段景澤便聞見了。
溫熱的水淋濕小龍貓的毛發,段景澤動作很輕的在他圓圓的身上搓揉,從水里撈出時輕聲笑了笑。
平日里,他一直以為由于北喬的毛發太蓬松的緣故,才看著胖乎乎的,沒想到居然是實心的,真的是又圓又胖。
段景澤發現,北喬似乎比剛來時長高了不少。以前他一只手便可握住,現在卻需要兩只手才能將他勉強握住。
當然,這跟體重也有些關系。
這時,小龍貓張了張哈欠,小爪子撓撓腦袋,繼續仰著脖子眯著眼楮,毫無防備。
段景澤又為他打了幾遍泡沫後,拿起淋浴頭將他沖干淨,裹上浴巾抱出浴室。
躺在柔軟舒適的床上,小龍貓滾了一圈兒,趴在那里,圓滾滾的翹臀動了動,很有彈性。
段景澤拿來醫藥箱,使用愈療術將小龍貓身上的淤青和腦袋上的鼓包治愈消除,隨後又摸了摸,確認一遍。
才離家出走兩天就受了這麼多的傷,時間再長點,還得受多少罪?
段景澤拿來一套干淨的小鴨睡衣,為小龍貓一件一件穿好。淡黃色短褲尺碼合適,將將能夠把他圓潤的翹屁裹在里面,走起路時搖搖擺擺一定很可愛。
黃白相間的連帽衫版型寬松,套在上面暖暖和和。
段景澤靠在床邊,靜靜的注視著小龍貓,見他圓圓的小肚子隨著呼吸不斷起伏,心情比前些天好了不少。
家里有這麼一個小家伙,還挺有趣的。
瞧著小龍貓睡得香甜,段景澤尋思著,今晚的晚餐是吃不成了。
忽然,他想起了什麼,起身快步走向客廳。望著早已經沒有蹤跡的小別墅,趕忙打開玄關大門,可樓道里的小別墅早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小仙人掌跑過來問︰“您在找什麼?”
段景澤︰“北喬的別墅呢?我記得我放在了樓道里。”
小羽毛接話︰“清潔阿姨以為您不要了,今早給收走了。”
段景澤︰“……”
第二天醒來,小龍貓揉揉眼楮,昨晚的記憶逐漸清晰。
他爬下床,在客房臥室門口偷偷向前傾著身子,朝著客廳不停的張望。
餐桌前,段景澤放下手中的雜志,朝著客房喊道︰“出來吃飯吧。”
小龍貓不好意思的撓撓腦袋,拽著身上暖和漂亮的衣服,心生疑惑。
昨晚自己又髒又臭,是誰幫自己清理的?
爬上餐桌,小龍貓坐在那里,小聲嘟囔︰“段先生,是您昨晚幫我換的衣服嗎?”
段景澤盛了一碗瘦肉粥遞給他︰“嗯。”
小龍貓斂著眸,長長的觸須不安的抖動著,“謝謝您,給您造成麻煩了。”
“不麻煩,吃飯吧。”段景澤慢條斯理的嘗了一口三明治,“有什麼事,吃完飯再說。”
小龍貓望著碗里的香菇瘦肉粥,艱難的吞了吞口水。可當他將視線挪到客廳的放置小別墅的位置時,才發現小別墅早已經沒了蹤影。
他愣住了幾秒,忽然猜到小別墅為何已經不在了。
段景澤做的沒錯,既然自己已經離開了,那麼那座小別墅留著還有什麼用呢?
小龍貓揉揉眼楮急忙說︰“段先生,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他跳下桌面,邁著小腳丫跑向玄關。
“等等。”
段景澤放下餐具,走過去輕輕蹲下,“北喬,沖著我。”
小龍貓並沒有轉身,而是憋著淚故作輕松的問︰“段先生,怎麼了?我該離開了。”
段景澤伸出手,將他緩緩抱起,放在自己的對面。
“雖然我已經說過抱歉,但我依然想鄭重其事的再對你說一次。”
“抱歉,北喬,我不應該欺騙你。”
小龍貓笑容里擠出一抹酸澀,“我早就說過了,我原諒您了。”
段景澤伸出手指擦干他眼角的眼淚,沉聲道︰“北喬,那天你問我,如果你同我回家,那麼試婚期結束後,該怎麼辦呢?”
“當時我沒有想好該如何回答,但我現在想好了。”
小龍貓有些害怕听到那個答案,搖搖腦袋︰“您不用告訴我,我明白。”
段景澤接著說︰“我不能跟你保證一年以後我們一定會怎麼樣,但我可以保證,在這段時間和你認真培養感情,如果試婚期結束後,你我情投意合,那麼解緣書也不必再簽了。如果到那時,你覺得與我相處不開心,不愉快,咱們好聚好散,你覺得可以嗎?”
小龍貓腦袋里亂成一團漿糊,揣著小手不安的說︰“您給我一點時間,我沒有听懂您的話。”
段景澤彈了彈他的腦門︰“簡單來說,就是你願意和我試一試嗎?”
“試一試?”小龍貓驚訝的瞪圓眼楮,趕忙向後退了幾步,不可置信的問︰“是感情上的試一試嗎?”
段景澤點頭︰“既然姻靈樹給咱們這個機會,我覺得咱們可以相處試試。而且,你很可愛,我…”
“哥哥!”小龍貓激動的朝著他沖過去,一瞬間倏的變成人形,雙腳一躍而起,跳進段景澤的懷里,並用腿盤住他的腰,胳膊勾住他的脖子。
段景澤︰“……”
北喬略帶哭腔問︰“您的意思是,試婚期結束後,您如果喜歡我,就會接著跟我當夫夫,不把我趕出去對不對?”
隔著薄薄的衣料,段景澤感受著北喬身上的溫熱,而自己體內的溫度越來越高。
他雙手緊張的無處安放,僵硬的回︰“對。”
第27章
“哥哥,我有家了。”
北喬吸了吸通紅的鼻子,見眼淚全都抹在了段景澤的衣服上,心虛的偷瞄了他一眼。
段景澤閉上眼︰“北喬,你能不能先下去?”
北喬無辜的垂著眸,雙腿依然緊緊勾著段景澤的腰身,“哥哥,是我太重了嗎?”
段景澤敞著雙臂,輕咳一聲︰“先把衣服穿上再說話,光著屁股不好看。”
“哦!”北喬跳下來,光溜溜的身子在屋子里亂竄,找了一分鐘,也沒找到自己的衣服。
他走到段景澤身邊,像個小鵪鶉似的縮著腦袋︰“哥哥,我的衣服呢?”
段景澤嘆口氣,側著頭將自己身上的針織外套脫給北喬,“先穿我的吧。”
段景澤的衣服北喬穿起來很長,套在身上松松垮垮,衣服的下擺正好能遮住他的屁股。
“哥哥,可以睜眼了。”
段景澤緩慢睜眼,視線隨意掃了眼,正巧能看見北喬因衣服領口太過寬松,而露出的一截白皙的鎖骨。
他喉嚨滾動了一下,沉聲道︰“你先去吃飯,我去給你找衣服。”
北喬裹著上衣,來到餐桌前抱起粥碗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他盯著這碗瘦肉粥已經很久了。
段景澤拿來一套干淨的衣服放在沙發上,走過來見他吃的速度很快,調侃道︰“你真的是龍貓嗎?是饕餮吧?”
北喬喝光最後一口粥,雙手捧著碗一笑︰“哥哥,還要!”
見北喬眼楮里充斥著紅紅的血色,眼眶里殘留著眼淚,段景澤心里道︰“還真是沒心沒肺。”
段景澤吃了幾口便飽了,倒是北喬,將剩下的蝦餃小籠包通通干掉,嘴巴塞得鼓鼓的,完全沒有機會同段景澤說話。
“是不是餓了好幾天?”段景澤問道。
北喬搖搖頭︰“這兩天吃了半根紅薯。”
段景澤垂著眼簾,意味深長的說︰“這次受了這麼多罪,下回還離家出走嗎?”
北喬一怔,動了動耳朵︰“哥哥不趕我走,我就一輩子住在這里了。”
段景澤挑眉︰“那你得把我吃窮了。”
“你騙人。團團說,你可有錢了。”北喬這次可沒有那麼容易被唬住,直言戳穿段景澤的話。
段景澤︰“團團怎麼知道我有錢?”
北喬塞進嘴里一只蒸餃︰“他告訴我,您的助理去學校給他送吃的,學校里的同學認識您的助理,告訴了團團您的身份。”
段景澤冷笑了一聲︰“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北喬︰“您在說什麼?”
段景澤︰“沒事,我只是覺得,公司在國外一個沙漠種植項目,需要我的助理去協助完成。”
在公司里苦逼加班的楊助理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一頓早飯吃到中午,北喬換好自己的衣服,坐在沙發上目不轉楮地盯著段景澤。段景澤走到哪里,他便看到哪里,像一只等待老母親喂食的幼崽。
段景澤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盯得發毛,問道︰“還餓?”
北喬腦袋搖的像撥浪鼓,“不餓。”
回憶起剛才段景澤所說的試一試,北喬心髒跳的厲害。他再次望向原來放著小別墅的地方,心底忽然燃起一個猜測。
他知道段景澤為什麼將別墅扔掉了。
一定是因為兩人準備“試一試”。
不把小別墅扔掉,兩人晚上怎麼試一試呢?對吧?
“哎!哥哥這樣,讓我很為難呀!”北喬想著想著笑出了聲,屁股出生出一只毛茸茸的大尾巴,搖搖擺擺,看起來糾結不已。
“既然哥哥想試一試,我拒絕好像也不太好。”
北喬捧著臉在沙發上打了一個滾兒,盯著紅的像熟透了的隻果一般的臉頰,悄悄來到段景澤臥室。
段景澤似乎在處理公司的事,看起來有些著急,語氣帶著些嚴厲。
北喬收回身,心想這時候一定不能招惹段景澤,于是輕手輕腳地走進臥室,注視著眼前的大床。
段景澤的大床足足有2m寬,他惦記很久了。
思索片刻,北喬盯著牆壁上的時鐘,自言自語︰“現在才中午,是不是得等到晚上?”
“沒關系,中午也可以一起睡覺。”
北喬三下五除二脫掉自己的衣服,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光溜溜的鑽進被窩。
段景澤處理完事情已經是下午四點。
他從書房找到客廳再尋到北喬的臥室,哪里都沒看見北喬的身影。
“北喬。”
段景澤喚了幾聲他的名字,心里越來越奇怪,隨手推開自己的臥室時,才發現床上有一個小鼓包。
段景澤走過去,輕輕一拽被角,一個光溜溜的人赫然出現在他的眼前。
段景澤呼吸一窒,連忙將被子把他遮起。
這樣的場景再多來幾次,他估計得患心髒病。
這時,北喬迷迷糊糊醒來,見段景澤就在眼前,連忙向里面挪著屁股,給他讓出地方,“哥哥,進來睡吧。”
段景澤有些無語︰“現在才下午,你在我床上干什麼?”
北喬害羞的撓撓腦袋︰“您不是說要試一試嗎?我提前在這里準備一下。我看書里都是這樣說的。”
“準備個***”
段景澤有些想不通,問︰“你都看的些什麼書啊?”
北喬心虛的低著頭︰“沒、沒什麼書。”
段景澤耐心解釋︰“試一試,要先從了解開始。你這個行為,太快了。”
北喬懵懂的問︰“您把我的小別墅搬走,不就是這個意思嗎?”
段景澤一听,心里頓覺後悔,那天喝醉酒,他可真是手欠。
“那是因為我想給你換一個新別墅,你別想太多。”
听完解釋,北喬臉頰騰的一下紅了。他連忙拿來衣服一件一件穿好,小聲說︰“不好意思,我誤會了。”
“沒事。”段景澤來到房間的櫃子旁,示意北喬過來,將櫃門打開後,按下一個木色按鈕,里面一排排奇珍異寶被機械操縱著推出來,展現在眼前。
窮鄉僻壤來的北喬看的眼花繚亂,沒見識的瞪大雙眼,段先生也太太太富有了吧?
這時,段景澤介紹道︰“這櫃門里面一共有十層,這是第一層。我收集的所有寶物都在這里,跟你匯報一下。”
很快,北喬被一塊銀色的葉形吊墜吸引了目光。
段景澤問︰“有喜歡的嗎?送給你。”
北喬勾著嘴偷偷的笑著。
這個時候他是不是應該矜持一些,比如說,不用了,段先生,我什麼都不缺。亦或者說,段先生,能吃飽就已經很滿足了,這些寶物用不上。
但他…
“哥哥,我想要這個。”北喬指著那枚銀色吊墜,小聲問︰“可以送給我嗎?”
段景澤︰“當然。”他將吊墜取下後,放進盒子里交給北喬,“這枚吊墜戴在身上,能增強你的記憶力。”
“謝謝哥哥。”北喬露出小酒窩,伸著胳膊道︰“哥哥,抱抱。”
段景澤別過頭︰“一件寶物而已,你不必這樣。”
北喬沒有收回手,反而湊上前像一只反復試探的小老鼠,輕輕抱住了段景澤的腰。
段景澤咳嗽一聲︰“喜歡的話,接著挑。”
北喬咧著嘴感受著段景澤的體溫,小聲說︰“不用了,有這一個就夠了。”
看完所有寶物,段景澤帶著他來到書房,將一疊資料遞給他。
“既然要相互了解,我覺得有必要跟你詳細說明我的情況。”
“這是我名下所有公司和資產,以及我在現代社會身份的介紹,里面很詳細,你慢慢看。”
北喬小心翼翼的翻閱資料,看見CEO幾個字母時,蹙著秀眉道︰“哥哥,這個英文什麼意思?”
段景澤︰“首席執行官。”
“那就是很厲害了?是不是比總裁還厲害?”
段景澤點點頭︰“差不多。”
北喬將資料捧在胸前,心里燃起一些小九九。
如果說段先生是ceo,那麼他不就是ceo的…
“咯咯咯。”北喬情不自禁的笑出聲,將資料摟的很緊,小聲問︰“我能拿回我的房間慢慢看嗎?”
段景澤點頭︰“可以。”
北喬忽然想起他在王大爺家電視機里看的一個電視片段。
里面,一位戴墨鏡的總裁在一排豪車的互送下,踏入公司大門。門口,所有的秘書小姐姐禮貌的鞠躬問好,在萬眾矚目之下,總裁高冷摟著小嬌妻踏上電梯,到達88層辦公室。
北喬將這個故事同段景澤講完後,笑著問︰“哥哥,您上班是不是也這樣?”
段景澤搖頭︰“並沒有。”
“哦,好吧。”北喬失落的嘆口氣,如果段景澤上班也這樣,他也想跟著去瞅瞅長長見識。
“不過,也可以那樣。”段景澤注視著他,輕聲開口︰“明天我旗下的娛樂公司澤宸娛樂正式運轉,可以帶你去瞧瞧。”
“可以啊!”北喬快速點點頭。
第二天一早,北喬化形成小龍貓,在鏡子前盛裝打扮。
這可是段先生第一次帶他去公司,絕對不能給他丟臉。
“北喬,好了嗎?”
“好了!”
玄關的門被打開,段景澤一身黑色修身西裝,出現在助理面前。
電梯里,年輕英俊的總裁手中牽著一根繩子,繩下正拴著總裁的愛寵。
要問為什麼用繩子牽著?多金的總裁也不知道,是愛寵自己要求的。
總裁的愛寵是一只圓滾滾的小龍貓。它頭戴墨鏡,脖子上掛著一根金鏈子,一身紅色的棉衣頗有復古範兒,一人一鼠行走在公寓大廳中,收獲百分之百的回頭率。
助理跟在兩人身後,心里一陣mmp。
這兩人在玩cosplay?
樓下,一排法拉利整齊排列,等候段景澤和他的愛寵上車。
十幾名保鏢站的筆直,恭敬的為段景澤打開車門。
小龍貓縱使第一次見到這般大的陣仗,心髒緊張的直突突,但依然驕傲的挺起小肚皮,畢竟他可是總裁的寵物(媳婦兒)。
爬上後車座,小龍貓按下車門的按鈕,車窗輕輕滑下,迎面而來的風吹著他灰色的毛發,黑色墨鏡下,增添一分帥酷。
小腳丫踩下另一只按鈕,自動化桌子彈出,保鏢很懂眼色的遞來一杯橙汁。小龍貓吸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
段景澤喝了一口溫水,滿臉黑線︰“你的金鏈子哪里來的?”
小龍貓︰“小羽送給我的。”
段景澤︰“你覺得自己這樣很酷?”
小龍貓的眼楮眯成一條縫︰“對鴨。”
數十量黑色的法拉利停在澤宸娛樂公司門口,段景澤牽著小龍貓走下車,萬眾矚目之下,邁著長腿緩緩踏進大門。
大廳里,所有員工站在那里等候段景澤,畢竟這是新公司正式運營第一天,集團CEO親自指導工作。
瞧著比電視劇里還多出十倍的人站在兩側歡迎自己,小龍貓絲毫不怯場,小腳丫走出六親不認的步伐,撅著圓潤的翹臀,揚著小腦袋,一臉驕傲。
一旁的工作人員小聲吐槽︰“咱們總裁表面上冷冰冰的,沒想到私下里這麼喜愛小動物。”
踏上總裁專梯,小龍貓摘下墨鏡,將電梯里的層高數了數。
20層,並沒有88層。
實在是太可惜了。
助理殷勤的推開辦公室大門,段景澤牽著小龍貓來到沙發前。
“你自己玩,我要去開會。”
“好的。”小龍貓爬上沙發,懶懶的躺下翹起小短腿,“裝酷可真累。”
就在這時,秘書小姐姐端著零食堅果走進來,將它們一一擺在茶幾上,臨走前還敲了敲茶幾的玻璃,示意小龍貓可以吃。
小龍貓心神領會,驕傲的揚起小腦袋,戴著墨鏡沖著秘書微微一笑。
秘書小姐姐溫柔的勾起唇,轉身離開。
“這只龍貓可真肥。”
听到這句話,小龍貓伸向零食的小胖手停下了。
秘書小姐姐的最後這句話大可不必。
會議持續兩個小時,才結束。
大家都離開後,會議室只剩下段景澤同分公司的李總兩個人,接著商量幾個影視項目的投資。這些重要項目除了幾個改編的大ip影視劇外,就是他們籌備了一年的綜藝《星光偶像》。
會議室門外,一名模樣約莫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正在對自己的藝人千叮嚀萬囑咐,“我好不容易給你創造了機會,你可千萬別掉鏈子。”
“我會的。”
說話的人名叫夏沿,是這次《星光偶像》的練習生之一,華辰娛樂的新簽約藝人。
華辰娛樂是一個小作坊,一直資金短缺,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靠營銷國民哥哥這幾個熱詞將夏沿捧出一點水花。網絡上,到處都是夏沿頂級神顏的關鍵詞。
這次他們買通澤宸娛樂高層,就是想借個機會捧夏沿上位,好帶著整間公司飛升。
至于怎麼上位,不言而喻,光夏沿今天這副精心的打扮和滿身的香水味兒就能看出來。
等了許久,李總拿著文件走出會議室,臨走前還回頭看了眼站在那里的夏沿。
今天的夏沿打扮精致,特意穿著一件學院服,黑色領帶松松垮垮掛在胸前,白色襯衫心機的打開前三顆扣子,露出白皙的鎖骨。
經紀人告訴夏沿,男人就吃這套,尤其是喜歡同性的男人。
青春配禁.欲,完美。
與此同時,小龍貓自己在沙發上躺的實在無趣,于是摘下墨鏡和金鏈子,扭著圓圓的屁股獨自走出辦公室,準備去找段景澤。
他在路上正巧踫見楊助理,于是兩人便一起同行。
“篤篤篤!”
听到敲門聲,正在整理材料的段景澤說道︰“進。”
夏沿腳步輕緩,手里拿著一沓文件走進來,語氣溫溫柔柔︰“段總,我剛剛正巧踫見劉總監,他托我幫他將文件帶過來。”
段景澤頭也沒抬︰“放這里吧。”
夏沿又往前湊近了一點,扯開領子,故作單純的說︰“段總,我最近正準備參加《星光偶像》,我是為了您才參加的。”
鼻尖刺鼻的香水味兒讓段景澤微微蹙眉,他抬起頭打量著夏沿,問︰“為了我?”
夏沿點點頭,長長的睫毛微動,看起來單純懵懂,不諳世事。
“為什麼要為了我?”段景澤想了想︰“我和你認識嗎?”
夏沿臉上的尷尬轉瞬即逝,重新掛起笑臉,慢悠悠走到段景澤身後,輕抬眼簾,眼神勾人,雙手伸開朝著他的腰間摟去,認真的說︰“因為我仰…”
“咯 ”一聲骨裂的聲音,段景澤反應速度極快,反手握住夏沿的手,將他擒住按在會議桌上,動作粗暴︰“說,你是誰派來偷襲我的?”
夏沿由于猛烈掙扎加之劇烈的疼痛,白色學院服已經被扯開,夸張的妝容也藏不住他錯愕的神色。
正正疼得齜牙咧嘴的夏沿︰“偷襲???段總,您誤會我了。”
還沒等他解釋完,會議室門口忽然露出一條小縫兒,小龍貓用腦袋頂著門進來,看到眼前夏沿衣衫不整的模樣,驚呆了。
住他錯愕的神色。
正正疼得齜牙咧嘴的夏沿︰“偷襲???段總,您誤會我了。”
還沒等他解釋完,會議室門口忽然露出一條小縫兒,小龍貓用腦袋頂著門進來,看到眼前夏沿衣衫不整的模樣,驚呆了。
第28章
楊助理緊跟其後,當見到夏沿趴在會議桌上襯衫凌亂、領口扯開的模樣,連忙低下頭心道︰“糟了,段總偷吃被發現了。”
他又看了眼小龍貓,一陣擔心,不知道一會兒段總會怎麼跟他媳婦兒解釋。
小龍貓揣著小手,慢慢悠悠走過去,問︰“哥哥,你們在干什麼?”
段景澤松開夏沿,“不知道誰派他來的,想要刺殺偷襲我。”
一旁的夏沿疼得眉頭緊皺,禁不住疑惑︰“剛才那只龍貓似乎只是吱吱叫了一聲,段景澤怎麼好似再同他講話?”
胳膊處的隱隱作痛,讓他顧不得想這件事。
他覺得自己的胳膊估計折了,完全動彈不得。
小龍貓恍然大悟,緊忙跑到夏沿身邊,伸出小腳丫使勁踹了踹他的腿,又縮著腦袋躲到段景澤身後,揚著頭問︰“您受沒受傷?”
段景澤微微搖頭。
“段總,我真的沒有…”這時,夏沿虛弱的開口,可不等他解釋完,段景澤挽起西裝袖口,慢條斯理道︰“讓保安將他帶下去。”
楊助理點點頭,叫來幾名保安連忙將夏沿抬走。
站在門口的經紀人徹底傻了。自家藝人剛剛才站著走進去,怎麼忽然被抬出來了?
莫非?是段總太猛了?
嘖嘖嘖,他們公司的好日子來嘍。
兩名保安抬著夏沿走上電梯,見他經紀人尾隨其後美滋滋的模樣,心道兩個人估計都是缺心眼。
會議室里,只有段景澤和小龍貓兩人。段景澤坐在椅子上,繼續拿起鋼筆簽訂合同。
小龍貓順著段景澤的腿爬上桌子,坐在合同旁睜著圓溜溜的眼楮似乎有話要說。
段景澤︰“為什麼這麼看著我?”
小龍貓吞吞吐吐︰“哥哥,既然那個人想偷襲你,為什麼衣服領口敞開那麼大呢?里面什麼都露出來了。”
段景澤想了想︰“可能我制服他時,他掙扎得太猛烈,所以衣服稍許凌亂。”
小龍貓撓撓腦袋︰“那您不小心看見他衣服里面了嗎?”
“我?”段景澤微微蹙眉︰“我看他衣服里面做什麼?”
“就…不小心啊。”小龍貓動作不自然的摸著小肚皮,小聲嘟囔︰“哥哥,您都答應跟我試一試了,可不能去看別的男生。”
段景澤放下鋼筆靠在椅子上,眼尾上挑︰“我是那種人嗎?”
“我沒說您是啊,我就問問。”小龍貓站起身,怏怏的轉過身,“惹您不高興的話,抱歉。”
說完,小龍貓繞著長長的會議桌,走到離段景澤很遠的地方,背對著他坐下,掏出紅色小挎包不知道在鼓搗些什麼。
他胖胖的背影帶著些落寞,與剛才公司時,狂拽炫酷吊炸天的模樣完全不同。
段景澤拿起鋼筆繼續簽字,時不時的抬起眼打量著小龍貓。
“麻煩。”段景澤小聲說了句,將鋼筆放在桌子上,起身走到小龍貓身邊,伸出手指輕輕彈了彈他的腦袋,“現在真是虎頭虎腦的。”
“您說我胖,我听出來了。”
小龍貓挪動圓圓的屁股,繼續背對著段景澤。
段景澤俯下身,雙臂撐在會議桌上,俯視著小龍貓,說︰“剛剛我將他打的呲牙咧嘴,怎麼會有時間去看他的衣服里面?”
小龍貓微微側目,右耳朵偷偷動了動。
“都說好要與你試一試,我還看別人干什麼?況且,你比他可愛一萬倍,我看他還不如看你。”
小龍貓眼楮一亮,尾巴開始緩慢翹起,得意洋洋的擺動。
段景澤接著說︰“今天隔壁商場在進行聖誕節慶祝活動,想去嗎?順便給你填些衣服。”
“還有冰激凌蛋糕和限定聖誕餅干。”
小龍貓一听有吃的,立刻扭過身點點頭,湊過來抱住段景澤的手腕,小短腿跨上去,笑的眼楮眯成了一條縫。
段景澤抬手看了眼時間,已經不早了。
他順手將小龍貓揣進自己的口袋,準備離開公司。
“我記得你剛來時,放在口袋里正合適。”
小龍貓費了好大勁才從口袋里鑽出來,但是脖子被口袋勒的有點緊。
“現在呢?”
段景澤揚眉︰“現在?我的西裝口袋縮水了。”
小龍貓︰“……”
離開公司前,兩人經過錄音棚,小龍貓扒著段景澤的口袋,小聲喚道︰“哥哥,能停一下嗎?”
段景澤停下,順著小龍貓的視線望過去。
寬敞明亮的錄音棚,設備齊全。公司的一名歌手正帶著耳機拿著吉他錄制歌曲。
歌手的面前,放著一台小龍貓夢寐以求的話筒。
小龍貓眼楮目不轉楮,瞪的又圓又亮。直到里面的人停止彈吉他,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視線。
段景澤注視著小龍貓的表情,若有所思。
乘車前往商場的路上,段景澤說道︰“變成人形吧,一會兒試衣服方便。”
小龍貓乖巧的點頭,轉瞬間副駕駛坐著一名眉眼彎彎的少年。
不同以往,北喬這次化形,身上穿著的就是剛剛那件紅色棉服。這件衣服是段景澤特意為他定制的,可隨著體型變換大小,就是為了防止他變成人形時,動不動就光著身子。
來到商場,可能今天是周五的原因,客流量頗大。
商場大廳,打扮得體的專屬導購正在等待段景澤。
段景澤是他們這里的vip客戶,一般當季的腕表西裝等奢侈品,都會為他留下適合他的。導購們每次當段景澤來時,都會爭相為他服務,畢竟對方給的小費豐厚,又是帥氣多金的總裁。
今天與往常不同,段景澤身邊多了一名模樣清秀,十八九歲的少年。現在,同性婚姻已經合法,男男之間的戀愛很常見。
“段先生,請您二位跟我這邊走。”導購禮貌地鞠躬,伸出手臂為兩人指路。
北喬也躬下身子朝著導購點點頭,隨後右手動作自然地跨住段景澤的手臂。
段景澤︰“今天主要想為他挑些衣服,請幫忙選購色系亮一些,適合他這個年紀的衣服。”
導購微笑著點頭示意。
這時,北喬拽住段景澤的袖口,踮起腳扒著他的耳朵問︰“您告訴她我一百多歲了?”
段景澤輕笑了一聲,“你的腦袋天天都在想些什麼?你在人類世界的身份,是十九歲的男生,況且以你在妖界的年齡,與人類的19歲差不多。”
“明白。”北喬點點頭,想起季衍之給他辦理的戶口本上,好像寫的也是十九歲。
“那哥哥你想當于人類的多少歲呢?”北喬小聲念叨著。
段景澤身形一頓,撤回自己的手臂,似笑非笑道︰“北喬,我懷疑你在內涵我。”
北喬連忙搖搖頭,將自己的嘴巴閉的緊緊的,並舉起雙手發誓自己絕對沒有這個意思。
前面的導購小姐姐轉身望著兩人的互動,心里瘋狂咆哮。
這兩人也太甜了吧?
走進店里,導購熱情的推來一排衣服,供北喬挑選。
“你皮膚白,穿亮色的衣服好看。”
導購按照北喬的尺碼拿下幾套衣服,問︰“要不要去試一試?”
北喬點點頭,抱著衣服走到試衣間,轉身望著段景澤,“哥哥,我進去了。”
段景澤坐在沙發上點頭示意︰“去吧。”
試衣間的門關上後,導購小姐姐心里想著,原來自己猜錯了,人家是兄弟。
她微微低下身︰“段先生,您需要喝咖啡還是溫水?”
段景澤︰“一杯咖啡一杯果汁,再拿些蛋糕。”
很快,甜品被端上來,導購小姐姐笑著說︰“蛋糕是給您的弟弟的嗎?”
段景澤斂著眸,輕輕點頭。
“您可真寵您的弟弟。”
听她這麼說,段景澤隨手翻開桌子上的雜志,低聲道︰“他不是我弟弟,是我愛人。”
導購小姐姐驚訝的捂著嘴,隨後笑的溫柔︰“叫哥哥也挺有愛。”
明確兩人關系後,導購拿來兩套棕色的大衣,沖著段景澤問︰“這是本店純手工定制款情侶大衣,您有興趣試穿一下嗎?”
段景澤猶豫的望著大衣,這時,北喬穿著米黃色的圓領衛衣從試衣間里走出來,配上亞麻白色的休閑褲和一雙淺棕色的馬丁靴,青春陽光。
“哥哥,好看嗎?”北喬笑的明媚,小聲說︰“我很喜歡。”
“好看。”段景澤放下雜志,掃了眼那兩套情侶大衣,剛要說話,不料導購小姐姐徑直走到北喬身邊,笑著問︰“你這套衣服配上這件大衣剛剛好,要試試嗎?正好是情侶款哦。”
“情侶款?”北喬望著款型一樣的兩件大衣,漸漸明白過來是什麼意思。他小心翼翼地望著段景澤,似乎在等著他發話。
“喜歡就穿。”段景澤低下頭,繼續翻閱雜志。
很快,北喬試好,站在段景澤面前不好意思的問︰“哥哥,買一件還是買兩件?”
段景澤︰“款式不錯,兩件都包起來吧。”
北喬一听,立刻眉開眼笑,穿著大衣不想脫下,斂著亮亮的眸子問︰“我可以穿這件離開嗎?”
導購小姐姐︰“當然可以。段先生需要換上嗎?”
北喬一听,後背挺的筆直,手里緊緊攥著大衣,等待段景澤的回答。
如果段景澤換上大衣,兩人豈不是馬上就可以穿情侶裝逛街?
段景澤沉默了一下︰“我就不換了。”
北喬肩膀立刻耷拉下來,失落地說︰“姐姐,拜托您把另一件包起來吧。”
導購小姐姐點點頭,為兩人打包衣服。
北喬坐到段景澤身邊,端起為他準備的果汁喝了一口,並沒有像以前吃到美食那般高興,反而怏怏的。
段景澤用余光打量著北喬,猜測是不是因為自己沒穿那件大衣,讓他失望了。
他輕輕咳嗽一聲問︰“你的大衣暖和嗎?”
北喬點點頭︰“超級暖和。”
段景澤伸手摸了摸,附和道︰“確實挺暖和,比我這件厚。”
“哦。”北喬繼續捧著橙汁,悶悶地喝著。
段景澤看了眼手機里的天氣預報,又摸了摸北喬的大衣,問︰“今天外面是不是很冷?”
北喬點點頭︰“嗯。”
“那不然我還是換上那件衣服吧?”段景澤提議道。
“可以!”北喬連忙跑到款台,跟導購說明情況後,拿著大衣愉快的說︰“我幫您穿。”
“不用,我自己來。”段景澤接過大衣,動作利索地換上後看著試衣鏡,自言自語︰“果然很保暖。”
鏡子里,北喬悄悄湊過去,來到段景澤身邊。
他眼神明亮,嘴角噙著毫不掩飾的笑容,勾起段景澤的手臂的同時,比了一個“yes”。
段景澤笑話︰“幼稚鬼。”
拿好衣服後,段景澤又為他挑了一些男孩子常用的配飾,包括一些腕表。
北喬捧著水果酸奶撈,滿眼幸福︰“哥哥,今天為什麼給我買這麼多東西?”
段景澤低吟︰“你不是一直說想來人類社會工作?想好要做什麼了嗎?”
北喬沉思道︰“想當一名歌手。”
段景澤點頭︰“我們公司旗下有一款選秀歌手的綜藝,你想參加嗎?不過我提前說清楚,最後只留下11個人出道,難度很大。”
北喬想了想,停住腳步。
當歌手一直是他的夢想,就算競爭大又怎麼樣呢?不管如何,勇往直前,迎難而上才對,免的以後後悔。
于是,他認真道︰“哥哥,我想好了,願意去參加。”
段景澤︰“既然你已經準備好,那麼近些天我會安排你去上學。我知道你唱歌很好听,但是人類社會的一些規則和知識,你還需要慢慢掌握。否則以後踏入娛樂圈,面對一些媒體節目的刁難,你會無暇應對。”
北喬︰“听哥哥的。”
兩人臨走前在商場里買了一些電子產品後,打道回府。
冬天的氣溫很冷,北喬戴上帽子後伸出手想要接過段景澤手中的購物袋,“哥哥,我來拿吧。”
段景澤並沒有松手︰“你跟上便好。”
整理好滿滿一後備箱的東西,兩人驅車回家。
剛到家,北喬便迫不及待地拆開手機的包裝,雙手捧著遞給段景澤,讓他幫忙開機。
段景澤坐在沙發上,拿著手機一步一步教他如何操作。北喬雙手抱著膝蓋,動作自然地將下巴靠在段景澤的胳膊上,認真學習使用手機。
“這是微信,我幫你注冊一個微信號,你就可以用這個和別人聊天。”
見微信如此神奇,北喬又往前湊了湊問︰“哥哥,那以後你去公司,我可以跟你聊天嗎?”
“可以。”段景澤點開個人信息,問︰“我將微信昵稱設置為你的名字,隨後再換上頭像就可以了。”
“好。”北喬接過手機,在段景澤的指導下加上他的微信,又下載了一些其他app,整個晚上抱著手機躺在沙發上,刷到有趣的視頻笑的像個小孩子,扭來扭去像一條小蛇,連例行公事的互道晚安都給忘了。
段景澤望著他露出的一截白皙的腰部,自言自語︰“原形那麼胖,人形還挺瘦。”
“北喬,你還沒跟我說晚安。”
北喬伸出手臂晃了晃,眼神一直盯著手機,態度極其敷衍。
段景澤站在臥室門口,忽然有些後悔給他買這個東西。
第二天,段景澤上班後,北喬獨自留在家里認真學習《人類指南》,為自己以後上學打基礎。
段景澤告訴他,會給他安排一所大學,專業是學習聲樂。北喬听完很興奮,畢竟這是他第一次正統地學習音樂知識。
現在,段景澤已經不要求他在家里必須化成原形,但北喬一人在家時,還是喜歡用原形玩耍。他的原形肉乎乎的,躺在沙發上吃著冰激凌曬著太陽,甭提有多愜意。
今天,他變成原形在沙發上玩手機,並且在小羽和仙人掌的幫助下,打開了手機前置攝像頭,準備給自己照一張自拍當微信頭像。
小龍貓站在攝像頭前,圓圓的臉頰布滿整個鏡頭,黑亮的眼楮睜的大大的,“ 嚓”一聲,第一張自拍完成。
換完微信頭像後,小龍貓打開與段景澤的對話框,準備和他聊聊天。但小龍貓不會打字,于是便撥通語音電話,站在手機前緊張地等待。
清脆的微信鈴聲響起,在偌大安靜的會議室中極為明顯。段景澤正在給各個分公司的老總開季度報告會,拿過手機剛剛打開微信,一張熟悉的胖胖的龍貓臉迎面而來。
段景澤的手顫了一下。
“哥哥,你在干嘛?”小龍貓第一次打電話,非常緊張。
段景澤淡淡的回︰“工作。”
小龍貓笑的眯起眼楮︰“哥哥,我今天吃了冰激凌和小蛋糕,很甜。”
段景澤︰“嗯,少吃一些冰激凌,別吃壞肚子。”
此時,一眾會議室的老總滿臉好奇,這個給段總打電話的人到底是誰?剛剛听匯報時,段總臉色才越來越陰沉,怎麼如今又忽然宛如春風了?
綜上所述,他們的段總一定談戀愛了。
小龍貓抱著手機躺在沙發上,認真地匯報學習情況︰“我今天讀了10頁的書,知道了不少人類知識。”
段景澤︰“不錯,適當休息。”
小龍貓笑得憨憨的︰“哥哥,我今天在手里上學習了一道菜,叫水果沙拉,晚上給你做。”
段景澤掃了眼會議室的眾人︰“好。我要工作了,你自己玩。”
小龍貓︰“哥哥拜拜。”
掛下電話,段景澤清了清嗓子︰“繼續。”
知道一切真相的楊助理嘖嘖搖頭︰“這就是愛情啊。”
就在這時,段景澤的微信提示音依然不斷響起,足足轟炸了五秒鐘。
他蹙著眉打開微信,里面是小龍貓發送過來的十多張照片。
有他帶著墨鏡和金鏈子的,還有他坐在陽台上故作沉思的,還有他五官的各種特寫,段景澤一張一張翻看,看到最後一張小龍貓做鬼臉的照片時,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一眾老總紛紛唏噓,果然,這就是戀愛的酸臭味兒啊!
第29章
回家時,路上堵的水泄不通,段景澤隨意播了一首古典音樂,安靜地靠在車椅上。
季衍之坐在一旁調侃道︰“最近和小北喬相處的怎麼樣?”
段景澤目光沉靜︰“跟你有關系?”
“悶葫蘆。”季衍之將手中的黑匣子打開,喃喃自語︰“法器請幫我盡快修好,我急用。”
段景澤輕抬眼簾︰“嗯。”
季衍之好奇的嘖了聲︰“真不知道北喬是怎麼受得了你的,平時在家,你倆是不是天天大眼瞪小眼,一句話也不說?”
段景澤答非所問︰“求我幫你修法器也就算了,為何還要去我家?”
季衍之厚著臉皮︰“蹭飯嘍。”
原來,今天段景澤下班時季衍之正好來找他求他幫忙。段景澤答應下來以後,本以為季衍之就會離開,誰知他竟跟著他上了車,美其名曰要護送法器去他家。
段景澤無奈的掃了他一眼,專心開車。
季衍之繼續自言自語︰“我知道你們家小北喬要去安大讀書,特意給他買了些禮物,讓他上學時用。”
“嗯,有心了。”段景澤稍稍滿意了些。
門鈴聲響起,北喬早早的變成人形,擺好水果沙拉,蹦蹦跳跳地跑去開門。
“哥哥,你回來了。”北喬粲然一笑,湊過去迎他進來,又發現身後還跟著季衍之,禮貌的點點頭︰“季先生好。”
“你好,北喬。”季衍之提著一大堆東西走進來,遞給北喬︰“听說你要去讀書,特意買了這些送給你。”
“謝謝季先生。”北喬連忙接過,將兩人迎到餐廳,說︰“快洗手吃飯吧。”
見北喬忙前忙後的樣子,季衍之拍了拍段景澤的肩膀︰“景澤,你很有福氣。”
入座後,季衍之瞧著一桌子的菜,笑著問︰“北喬,這些都是你做的?”
北喬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只有水果沙拉是我做的,其他的都是公寓管家送來的。”
說完,北喬夾起一塊水果放在段景澤碗里,“哥哥,你嘗一嘗。”
段景澤嘗了一口點點頭,也夾了一塊北喬愛吃的草莓放到他的盤子里,“你也吃。”
季衍之見到這番場景,心里泛著酸水,忽然覺得自己這個單身狗有些淒涼。
于是,他酸溜溜的問︰“北喬,我可以嘗嘗嗎?”
北喬急忙點頭︰“您吃吧,不夠我再去做。”
“瞅瞅,北喬手多巧。”季衍之笑著夾了一塊,稱贊著︰“味道確實不錯。”
這是北喬第一次做如此“高難度”菜,段景澤心里有些預感,眼神輕飄飄地看向廚房,誰知北喬立刻起身擋住他的視線,結結巴巴地說︰“哥哥,廚房有些亂,我一會兒收拾。”
段景澤只看見了凌亂的案板,眼皮跳了跳低聲說︰“沒事。”
吃完飯,季衍之將法器交給段景澤後,笑著問︰“白澤大人手工精巧,善于制作各種精妙的法器,如今怎麼越發懶了?”
段景澤收好他的東西,冷冷道︰“我哪里有那閑工夫?”
季衍之听聞努努嘴,識相告辭。
不一會兒,北喬抱著季衍之送給他的一堆東西,敲響了書房的門。
進去後,他發現段景澤正在寫什麼東西,于是小聲問︰“哥哥,我可以和你坐一會兒嗎?”
段景澤點頭,眼神示意道︰“那里有椅子,搬過來做。”
北喬坐到他的身旁,舉起季衍之送給他的書包,面含笑意︰“哥哥,你看這是我的書包。”
段景澤打量著印有奧特曼的黑色兒童書包,蹙著眉道︰“季衍之是不是腦子有泡?他以為你上的是小學?”
北喬眨眨眼︰“這個書包不適合我嗎?”
段景澤嫌棄地將他扔在一旁︰“你背著這個去學校,回頭率百分之一千。”
北喬又拿起一些簽字筆和筆記本,問︰“哥哥,這些總有用吧?”
段景澤望著簽字筆上的兩只粉色兔耳朵,嘆口氣︰“勉強可以用。”
北喬寶貝似的將這些東西收好,無意中瞥見段景澤本子中的蒼勁有力的字跡,于是將筆記本攤開問︰“哥哥,你的字很漂亮,可以幫我把我的名字寫上嗎?”
段景澤︰“可以。”
于是,北喬將所有的筆記本打開第一頁,站起身彎著腰,等待段景澤為他寫上名字。
落在白紙上的北喬二字落筆成鋒,瀟灑清秀。
北喬忍不住感嘆︰“哥哥,我也想跟你學寫字。”
想起上次北喬離家出走時,北喬在餐巾紙上,寫的歪歪扭扭的大字,段景澤笑了聲︰“過來,我教你。”
他示意北喬坐在椅子上,令他拿好筆,微微靠過去,右手握住他的手。從後面看,仿佛像抱著北喬一般。
段景澤的手臂很暖,有力結實,一看就經常鍛煉。
北喬心髒跳得飛快,用力屏住呼吸,稍稍一抬頭,連段景澤眼上的睫毛都能數的清。
段景澤側過頭,提醒道︰“好好學,別走神。”
于是又握緊他的手,表情專注︰“落筆要穩,拿筆姿勢要正確你首先要做的,就是保證字體橫平豎直…”
很快,北喬兩個字在紙上寫下。但北喬全程懵懵的,手也不听使喚,手心出了好多汗。
段景澤看向北喬時,發現他眼楮里氤氳著水汽,耳朵紅得都快滴血了。
“你沒事吧?不舒服嗎?”
北喬快速搖搖頭,緊張地問︰“您能再教我一遍嗎?我沒學會。”
“好。”段景澤難得的好說話,握住他的手,在剩下的本子上,一一簽下名字。
結束後,北喬摸著自己滾燙的臉,低著頭︰“哥哥,我困了,先去睡覺了。”說完,連跑帶顛地抱著東西慌忙離開。
段景澤有不解︰“臉那麼紅,難不成發燒了?”
很快,到了北喬去學校報道的日子。
車上,北喬背著段景澤為他購買的白色書包,乖巧地坐在車椅上,後背挺得筆直。
段景澤輕聲說︰“別緊張,拿好手機,有什麼事情聯系我。”
“嗯嗯。”北喬神色認真,雙手放在膝蓋上,問︰“哥哥,上課時必須要這樣坐著嗎?”
他這個舉動將段景澤逗笑了。
段景澤說︰“幼兒園小朋友才這樣做,你不用。”
“好。”北喬心事重重地靠在車窗上,心里緊張不已。
這可是他第一次上學啊!
段景澤︰“這一個月里先在學校認真學習,因為不久後,你要參加的選秀綜藝的錄制,到時候需要一邊學習一邊比賽。”
“好的,我會努力的。”北喬脆聲回道。
到了安大門口,段景澤跟隨北喬走進校園里,身後的楊助理為北喬介紹各個功能樓的用處。
“听到了嗎?這棟樓是餐廳,需要用這張卡才能購買飯菜。”段景澤重復了一遍,怕北喬記不住。
北喬小雞啄米般地點點頭︰“知道了,哥哥。”
來到教學樓里班級門口,段景澤︰“進去吧,有什麼事及時聯系我。”
“好。”北喬每往里走一步,便回頭看一眼段景澤,這場景就跟幼兒園小朋友跟家長分別時一樣。
眼瞧著北喬就要進教室了,他忽然轉身跑過來摟住段景澤的腰,嘟囔著︰“哥哥,你晚上能來接我嗎?”
段景澤安撫地拍了拍他的後背︰“可以,乖乖學習。”
身旁的楊助理被兩人雷得外焦里嫩,心里受到了一萬點暴擊。
這兩人也太膩歪了吧?
來到公司後,段景澤心神不寧的,總擔心北喬與同學教授相處不好,被欺負。
楊助理在旁笑著說︰“段總,您不必過于擔心,北喬到底是妖怪,還會被人類欺負?他擼起袖子使勁干,人類估計打不過他。”
段景澤搖搖頭︰“他性子軟,真不一定。”
來到教室後,北喬找到一處空座,掏出筆記本和簽字筆,安靜地等教授上課。
他身後的胖同學見班級里忽然來了一名小帥哥,于是主動打听︰“同學,你是我們系的嗎?”
北喬不同他口中的“系”是什麼意思,于是說︰“我是新來的學生。”
“哦~”胖同學拉著長音,說︰“我擅長美聲唱法,你呢?”
北喬想了想,小聲回︰“我沒什麼經驗,早些年一直在街頭為大家唱歌。”
“哇!街頭藝術啊!真厲害!”胖同學不由得心聲佩服起來,忙跟同桌討論起北喬。
同桌的高個子男生叫汪越,家里很有錢,母親是學校家長委員會會長,跟校董是朋友,加上平日里經常請同學們吃飯,人緣很不錯,常被眾星捧月。
汪越嘴角勾著不屑︰“听他瞎吹,真實性有待考察。”
很快,教授拿著課本走進教室,打開大屏幕中的PPT開始上課。
“打開課本12頁,這是今天準備學習的曲調。”
北喬認真地掏出筆記本和簽字筆,當他翻開書本的一刻,他愣住了。
書本上,密密麻麻的小蝌蚪仿佛在線條上游蕩,一個他也不認識。
早年,他撿破爛時撿到幾本關于樂理知識的書籍,雖說通過自學能看懂樂譜,但他只會簡譜,五線譜從來沒接觸過。
而且他平時學習新歌曲,基本上听完一遍都能記住,團團常常夸他樂感強,音準找的好。
很快,教授照著課本開始講解樂理知識,當他發現北喬這個新面孔時,叫到他的名字︰“新同學,你來試試唱出這句話。”
北喬心里一緊,慢吞吞站起來,拿著樂譜的手微微發抖,張著喉嚨卻怎麼也唱不出聲。
同學們的注意力都被這個新來的漂亮男生吸引過去,他們在底下竊竊私語,猜測他為什麼唱不出來。
不過有女同學表示,以後上台,北喬就算一句話不唱站在那里,也能秒殺一眾男生。
很快,教授眉頭一皺,示意他坐下,叫起另一名同學,為大家示範。
身後的汪越神情得意︰“我怎麼說來著?這個北喬怕不是托關系進來的關系戶吧?”
胖同學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繼續記錄筆記。
三節課的時間。在教授的帶領下,整張譜子大家陸續學完,但今天的音階轉換難度很大,大部分同學調子仍然找不準。
課末練習時,所有同學在前面站成一排,拿著譜子一遍一遍練習。
北喬學的很認真,縱使對五線譜一竅不通,但還是將譜子的記下了。
這時,教授示意大家停下。
“我知道今天的譜子很難,但是大家究竟有沒有認真學習?誰能給所有人示範演唱一遍,我在他的期末成績上加分。”
所有人彼此對視了眼,默契地沒有人舉手。
汪越忽然提議︰“孫教授,新同學剛上課時便對今天的樂譜不太理解,咱們也應該關心新同學,听一听他的演唱,幫助他進步。”
此話一出,胖同桌蹙了一下眉。
誰都能听出汪越故意想讓北喬出丑。
孫教授猶豫著問︰“北喬,你願意來試試嗎?不願意也沒關系。”
“願意。”北喬干干脆脆的回答,走到前面對著所有同學,“如果我的調子找不準,還請大家指教。”
孫教授見北喬如此落落大方,滿意的微笑著︰“沒事,敢于嘗試便是好的。”
北喬並沒有拿起樂譜,而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氣沉丹田。
“遠處有一道橋~”
“我的故鄉在那里~”
……
這首歌難度系數非常高,含有很多的變調高低音轉換,很容易出錯。但北喬在演唱時,除了情感到位,體現出思鄉之情,曲調上竟然沒有錯半分,很令人驚訝。
教室里,彌漫著陣陣香氣,不知道的還以為從窗外傳進來的。
台下的女生,望著北喬認真的模樣,心情越發愉悅,激動地竊竊私語,“新來的同學長的真帥!可以評為安大的校草了!”
“對啊,他居然能背下來誒,好厲害。”
一旁的汪越听見大家如此討論,臉都綠了。前幾天他還和物理系的男生競爭校草,還曾表示自己不在乎這種稱號。
但,這個北喬今天剛來,看起來腦袋缺根弦,他憑什麼?
隨著最後一個音符唱完,北喬禮貌地鞠躬,“謝謝大家。”
孫教授不由得鼓起掌︰“北喬同學表現的不錯,期末分值得期待哦。”
望著大家羨慕的目光,北喬開心地彎起眼楮。
下課後,北喬去完衛生間,站在外面的洗手台鏡子前,給段景澤發了一條語音︰“哥哥,我今天上課受到表揚了。”
剛發出去,他忽然注意到汪越就站在身旁。
不過汪越的目光似乎不太友善,看的北喬心里有些發毛。
北喬將手機放在洗手台上,正洗手時,忽然听見噗通一聲。
他抬起頭時,就瞧見汪越無辜的說︰“不好意思,不小心踫到你的手機了。”
北喬大驚失色,連忙將手機從水池里撈起,但任憑他怎麼按手機開關機鍵,也無法啟動。
汪越︰“別試了,大不了我賠你一個手機。”
北喬難過的皺著眉︰“這是我哥哥送我的。”
汪越不屑一笑︰“哥哥送的怎麼了?你叫我一聲爸爸,我送給你個大內存的手機。”
北喬猛地抬起頭︰“你說髒話,別以為我听不出來。”
汪越誒呦一笑︰“你還听得出髒話?我還以為你腦子不好使,听不出來呢。”
北喬將手機塞進包里,攥起拳頭道︰“你沒禮貌,快跟我道歉。”
汪越痞痞地靠在牆上,與北喬對視︰“道歉?想的美!你叫來你哥哥跪下來求爸爸,爸爸可能跟你道個歉。”
“你!”北喬憤怒地鼓起胸脯,握著拳頭向汪越揮過去。
“不許你說我哥哥。”
下午四點,段景澤正在開會。忽然接到安大輔導員辦公室的電話。
“什麼?”段景澤皺著眉,“北喬跟別人打架了?”
等段景澤匆匆趕到時,北喬和汪越正站在辦公室,周圍圍著不少老師。
段景澤走上前,看著北喬鼻青臉腫的模樣,著急的問︰“怎麼回事?為什麼打架?”
北喬鼻子流著血,捂著嘴剛要說話,不料身旁的汪越率先開口︰“我不小心將北喬的手機弄進水里,跟他解釋不管用,他便朝著我打過來。”
見汪越的臉也傷的厲害,段景澤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北喬站起來,紅著發酸的眼圈兒,小聲道︰“他將我手機弄進水里,還罵你。”
“罵我?”段景澤將他拽過來,從口袋里掏出手帕輕輕擦拭著他帶血的傷口,嚴肅地問︰“罵我什麼?”
北喬看了眼眾人,趴在段景澤的耳邊一五一十將事情跟他解釋清楚。
段景澤听後,瞬間冷起臉。
他將北喬擋在身後,看了眼汪越身後的餐盒和他嘴角的油滋,問︰“從事情發生到現在已經有4個小時,為什麼現在才通知我?”
教務主任與輔導員相互對視一道,答︰“我們開始準備讓北喬同學跟汪越同學道歉,這件事就解決了。但北喬同學不願意。”
“不願意?”段景澤冷笑一聲,居高臨下地盯著教務處主任道︰“我家北喬哪里做錯了,憑什麼道歉!”
段景澤氣場很足,這一句擲地有聲,瞬間將他們震懾住了。
他接著問︰“為什麼汪越吃過飯了,但北喬從中午到現在一口沒吃!”
他這句話是吼出來的,嚇得教務主任向後退了步,啞口無言。
身旁的楊助理默默為兩人點煙,這兩人攤上大事了。
段景澤舒了口氣,冷聲道︰“小楊,給校長打電話,讓他過來。”
“校長?”教務主任臉色煞白,他只知道這個汪越身後有背景,可從來不知道北喬居然也來頭不小。不然他們不會在查完監控後,親眼看見汪越將北喬手機扔進水里,依然偏袒汪越。
輔導員此刻也六神無主,身後出了不少的虛汗。
段景澤帶著北喬坐下,繼續為他擦拭傷口,並命楊助理去準備一些飯菜。
不久,校長匆匆趕到,點頭哈腰地跟段景澤道歉。
段景澤沉聲說︰“我現在就要一個清白。請你們立刻去查攝像頭,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校長趕忙答應,帶著大家來到監控室。
畫面很清晰,汪越在一旁一直低著頭,方才囂張的氣焰全然不見。
錄像上,汪越的所作所為昭然若揭。
校長也被氣的不輕,好聲好氣的說︰“段先生,我們學校老師的師德師風有待加強,這是我的疏漏,還請您原諒他們一次,也相信我肯定會給予他們嚴厲的處分。”
教務處主任和副導員也立刻鞠躬,連忙跟北喬道歉。
段景澤聲音清冷︰“既然校長這麼說,那麼我暫且相信您。”
校長剛剛松一口氣,不料段景澤接著說︰“但我家北喬,餓了一天的肚子,這筆賬我跟誰算?是跟你們安大算,還是跟這二位老師算?”
感受到段景澤涼颼颼的目光,輔導員連忙求著北喬︰“北喬同學,這次是我不對,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是老師不好,讓你餓肚子了,老師現在去給你買吃的行嗎?”
北喬搖搖頭︰“我哥哥已經給我買了。”
“這…”輔導員雙手合十,“你就原諒老師一次好不好?”
北喬見輔導員如此緊張畏懼,點點頭摳著段景澤的手心,小聲說︰“哥哥,回家吧,我餓了。”
“好。”段景澤他領著北喬,替他拿好書包,臨走時陰冷地掃了眼汪越,眼神里帶著些警告。
監控室,校長恨鐵不成鋼地指責兩人︰“你們倆惹誰不好,惹他?”
輔導員低著頭問︰“他是誰啊?”
校長鼻間重重嘆息︰“去搜索段景澤你就知道了。”
“段景澤?”汪越心里一驚,北喬的家世也太牛了吧?
路上,北喬見段景澤一直黑著臉,于是想逗他開心,牛氣哄哄的說︰“哥哥,你看見汪越的臉沒,我也將他揍了一頓。”
段景澤停下,目光嚴肅︰“下次揍狠點,別心軟,用點勁,咱們可是妖怪。”
北喬頂著紫青的眼楮點點頭︰“好!”
車上,北喬狼吞虎咽地扒拉著餐盒的飯,吃的很香。
段景澤為北喬端著飲料,提醒他慢點吃。
想起他一天沒吃飯,段景澤有些心疼。
楊助理說︰“那個汪越家里有錢,向學校捐贈一棟圖書館,所以校方才會護著他。”
段景澤目光一直在北喬身上,說道︰“那我捐十棟,看別人還敢不敢欺負北喬。”
助理咽了咽口水︰“您確定?”
段景澤︰“確定,趕緊去辦。”
楊助理搖搖頭︰“估計明天這件事會上財經新聞頭條。”
果然,美色誤國不是沒道理的。
回到家,段景澤便準備替北喬用妖力療傷。但考慮到明天北喬臉好的太快惹人懷疑,于是只能用普通藥物治療。
掀開北喬的衣服,原本白皙的皮膚觸目驚心。
段景澤手掌一抬,將北喬身上的傷使用妖力治愈。
北喬笑得沒心沒肺,豎起大拇指︰“哥哥棒。”
替北喬敷好藥,段景澤便一頭扎進書房,打開他的工具箱,準備親手做一件適合北喬防身的法器。
雖說妖怪不能對人類使用法器和妖術,但段景澤手工輕巧,所做之物能輕松躲避妖管局的勘測。
一想起北喬傷的那麼嚴重,段景澤就越發生氣。
他為北喬定制完這款法器,看誰還能傷的了他。
第30章
清晨的鬧鐘聲響起,北喬頂著一頭炸毛,張著哈欠,“還是用原形睡覺暖和 , 怎麼在被子里打滾兒也凍不著。”
北喬睡覺時有踹被子的習慣,昨晚將被子踹得老遠,以至于夜晚被凍醒。
他眯著眼楮,懶洋洋地前去洗漱,當看見鏡子里的自己時,被嚇了一跳。
昨天的傷痕越發明顯,紫色的淤青觸目驚心。
北喬渾身打了個寒顫,心里念叨著,回頭可別嚇到段景澤。
而段景澤這邊,徹夜未眠。
很久以前,白澤除了以祥瑞之獸名聲在外,還以他精巧的手工聞名于妖界。
他善于制作各種防身法器,還可根據妖怪本身的靈力量身定制,以達到法器威力的最大化。
當時,妖界向他求取法器者,數不勝數。但能讓他親自動手為其制作的,除了生死之交,少之又少。
自從妖族搬到人類社會後,段景澤退居二線,專心經營起公司,再也沒有制作過法器。
那黑色的工具箱,也塵封許久。
一枚白色的腕表盒子里,表盤上的銀色指針,緩緩走動。而他為北喬量身定制的法器,就藏在其中。
輕輕按壓著酸疼的眼,段景澤看向牆壁上的鐘表,想著自己真是許久未做,技藝生疏了,竟然整整用了一夜的時間。
客廳里,北喬煎了一些培根和荷包蛋,坐在椅子上乖乖的地等段景澤從臥室里出來。
往常,這些早餐都是由公寓管家送來,但北喬這兩天跟著視頻學了好多做菜的方法,今天便想自己動手。
家里的小精怪都說,段景澤起床氣巨大,北喬可不敢去吵他。
這時,臥室門被打開,段景澤手中握著那枚白色盒子,來到餐桌旁坐下。
北喬將一杯熱牛奶遞給他,微垂著眼簾︰“哥哥,我在手機上看,空腹喝咖啡對胃不好,所以今天為你準備了牛奶。”
段景澤點頭︰“謝謝你,辛苦了。”
這時,他將盒子遞給北喬,拿起叉子嘗了一口荷包蛋,低聲說︰“給你的法器,防身用。”
北喬雙手接過來,眉宇間的欣喜藏都藏不住。
他頂著一臉紫青色的傷,揚著臉問︰“哥哥,為什麼突然送給我法器?”
段景澤掃了眼他的傷口,“因為怕你打架打不過別人。”
“哥哥,你這麼擔心我?是不是很喜歡我?”北喬語氣中帶著些得意,目不轉楮地望著段景澤。
段景澤低著頭,神態自若︰“這法器扔在那里許久,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北喬寶貝似地摸了摸︰“我很喜歡,謝謝。”
“不客氣。”段景澤語氣平穩︰“這法器藏于表的指針中,旁人不會發現,你只管戴好手表,遇到打不過的人,只需要按下表盤,動用意念,那個人便會自動摔倒,無法近你的身。”
“這麼厲害?”北喬將腕表拿出來,小聲念叨︰“白色的表,好看。”
可戴了好半天,北喬依然戴不上。
段景澤抬眼︰“笨,我給你戴。”
“謝謝哥哥。”北喬湊過來,白皙縴細的手腕搭在段景澤的手掌之中,乖巧地一動不動。
段景澤很快就幫他扣好,說道︰“別傷無辜的人,也不許用法器欺負別人。”
北喬雙腳並攏舉起右手︰“我發誓!”
“嗯,想你也不會做出那種事,吃飯吧。”段景澤打開ipad,一邊用餐一邊瀏覽今早的財經新聞。
果不其然,段氏集團向安大捐贈幾棟教學樓和宿舍樓的事被推送到頭條。
新聞底下網友的猜測五花八門,不過大家一致認為段氏這是把目光投向于教育建設了。
北喬嘗了一口培根,便一直傻兮兮地欣賞著自己手腕上的腕表。他伸出手,透著清晨的陽光晃了晃,望著那斑駁的倒影,心里美滋滋的。
段景澤還是很關心自己的,他能感覺的到。
吃完飯,段景澤先開車送他去上學,再前往自己的公司開啟一天的工作。
一連幾天,倒是風平浪靜。北喬那邊也沒再出什麼事,汪越一看見他,躲得比誰都快。
這天晚上,段景澤照例來接北喬下學,當他看見遠處那活蹦亂跳向自己奔來的身影時,心中竟帶著說不出的溫暖。
不知何時,北喬已經徹底融入他的生活。
車上,北喬手里捧著奶茶,說起一件事。
原來,團團那邊要開家長會,全班只有團團沒有父母,于是團團便偷偷給北喬打電話,問他能不能去參加。
但北喬明天的課程表很滿,擠不出一點時間。
“團團說,自從他的同學知道您跟他認識後,對他的態度好了許多,但因為他是孤兒,不少同學仍然暗戳戳欺負他。”
北喬語氣難過,也想起了自己的往事。他跟團團一樣,生下來便流落街頭,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流浪百年。
按說從小流浪的妖怪性格不會這麼單純,也更懂得生存法則,偏偏北喬和團團兩個都是實心眼,從小膽子小,不敢做些違法亂紀的事,常常被街頭那些混混妖怪欺負,性子也越來越軟。
望著北喬眼里的落寞,段景澤伸出手揉揉他的腦袋,“沒關系,我想辦法。”
“謝謝哥哥。”北喬嘴角一彎,方才臉上的愁雲慘霧早已消失不見,專心致志地品嘗著奶茶。
段景澤輕笑了一聲,北喬的性子是真好。
縱使受了這麼多的苦,依然對生活保持著希望和熱忱。
回到家,兩人簡單吃過晚餐,回到自己的書房完成作業和剩余的工作。
北喬躺在床上,抓著頭發嘆了口氣。
今天學習的京劇對他來說實在是太難了,尤其是明天還要考核,壓力非常大。
轉眼間,床上的少年變成了一只毛茸茸的灰團子,在那里翹著小胖腿,陷入沉思。
老師分配給他的角色是白臉的劉莫,據說這個人在歷史中,是個非常陰險狡詐之人。
白臉的劉莫…
小龍貓靈機一動,準備去吼幾嗓子,找找感覺。
“要~我~怎~樣!”
“竟~把我~逼~上了~山!”
正在工作的段景澤听到廚房里的鬼哭狼嚎,停下手中的筆,好奇的前去觀望。
“一敗涂地~是我王莫~”
“今日虎落平陽~~被犬欺~”
櫃子上,小龍貓肩上扛著一根筷子,當做自己的武器,踉踉蹌蹌,哭天抹淚,無助地倒在櫃子上悲情萬分。
段景澤雙手抱著臂,安靜地看著他表演。
他覺得,北喬不去當演員,可惜了。
“你這狗賊~為何看我!”
小龍貓在櫃子上翻了個跟頭,用自己手中的“方天畫戟”直直地沖著段景澤的臥室門口,眼神犀利,眯成一條縫,布滿白色面粉的小胖臉透著濃重的喜感。
段景澤一怔,不經意向左向右瞧了幾眼,確定沒有其他的人。
“哥哥!你怎麼出來了?”小龍貓收起武器,認真地解釋︰“我在練京劇。”
段景澤慢悠悠走過去,望著他臉上的兩團面粉,挑著眉道︰“京劇需要抹面粉?”
小龍貓叉著腰︰“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演一個白臉的人物,這是京劇的特色。”
段景澤輕笑一聲︰“第一次听說京劇的特色是抹面粉。”
面粉渣渣隨著小龍貓的臉頰上掉落,落在他圓鼓鼓的肚子上,像是加了一層糖霜。
段景澤意有所指,緩慢靠在櫃前道︰“知道為什麼面粉掉不到地上嗎?”
小龍貓搖搖頭。
“因為,你的肚子阻攔了面粉。”段景澤眼含笑意,彈了彈他的小肚皮。
小龍貓望了眼自己的肚子,“您老是說我胖,不跟您聊天了。我要認真練習,不然明天考核沒有好成績。”
說著,小龍貓又往臉上補了一些面粉,胖胖的小臉更加圓潤可愛。
段景澤點頭︰“那我不打擾你了。”說著,邁著長腿離開。
“狗賊!你哪里逃!”
小龍貓耍著筷子,繼續扯著嗓子嚎叫。
段景澤停下腳步,總覺得哪里不對。他轉過頭,見小龍貓正認真的比劃著小胖爪,覺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
正要打開門進去,後面又響起嚎叫︰
“狗賊!你跑不出我的掌心!”
段景澤眉心一皺,表情有些耐人尋味。
關上門,見外面消停了些,他緩緩來到書桌旁,繼續工作。
“戰士們看!那狗賊進去了!”
“咯 ”一聲,段景澤手中的鋼筆斷了。
他靠在椅子上嚴肅地蹙著眉︰“北喬是不是因為我說他胖,故意針對我?”
滿臉無辜的北喬認真記下樂譜,嘟囔道︰“這譜子怎麼一直叫人家狗賊啊?真不文明。”
一聲鐘響打斷了段景澤的思緒,他嘆口氣,來到醫藥櫃旁邊,神色寥寥地拿出兩片藥,用水服用。
忍受著身體的不適,坐在書桌前,他想起團團的事,給季衍之撥通了一個電話。
“明天下午2點幫團團去開家長會。”
季衍之︰“怎麼讓我去?”
段景澤︰“你是妖怪管理局局長,北喬說,團團經常在學校被排擠,你去可能會對他的處境好一些。”
季衍之坐在辦公室前,吊兒郎當地點燃一根香煙,調侃道︰“有什麼報酬嗎?”
段景澤沉默許久,“興許你去替團團開完家長會,就能早日找到你的小乖呢?”
季衍之罵道︰“能找到我叫你爸爸都行!”
“嘟”一聲,電話掛斷。
季衍之將妖怪們的戶口轉移好,默默自語︰“上次開家長會,還是給我家小乖去開。”
晚上,小龍貓嗓子嚎得干啞,在廚房里偷喝了許多果汁才準備去睡覺。
段景澤跟他說過,果汁一天只能喝兩杯,否則對身體不好。
但今天情況特殊,多喝四五杯應該沒關系吧?
想起團團的事,小龍貓想去問問段景澤怎麼解決。翹著圓圓的屁股來到段景澤門前,他揣著小手嘀咕著︰“也不知道哥哥睡沒睡著。”
“篤篤篤”幾聲,里面沒有半分回應。
“可能睡著了吧?”小龍貓探著腦袋向門縫瞅了瞅,發現段景澤並沒有在床上。
“哥哥去哪里了?”小龍貓正要離開,忽然瞥見床的旁邊有一只腳。
他心里一緊,忽然又想起了上次段景澤暈倒的事。
小龍貓急得像只熱鍋上的螞蟻,使勁用爪子扒著門,仍然無濟于事,看樣子段景澤將臥室的門鎖上了。
他急忙扯著嗓子呼喚小羽他們,尋求幫助。
小仙人掌率先跑過來,見小龍貓如此焦急,結結巴巴地說︰“北北,我有一個辦法,就是有些危險。”
小龍貓忙問︰“什麼辦法?”
小仙人掌回︰“你可以沿著客廳的窗戶外側爬過去,那里通向段先生的臥室。”
小龍貓一听,連忙邁著小短腿跑到窗戶邊緣,往下一望,二十幾層的樓高讓他望而卻步。
如果摔下去,可能連根龍貓毛兒都沒有了。
但,段景澤昏在了里面,不知情況是否嚴重。
他顧不得那麼多了。
小龍貓探著身子仔細瞧了瞧,發現公寓樓外,有一條狹窄的邊緣向外延伸,如果他走在上面,應該沒有問題。
決定後,小龍貓再次跑到段景澤臥室門前,呼喚他兩聲,見仍然沒有回應,他在仙人掌小羽毛的幫助下,往粗粗的腰上,系了一根繩子,沿著每層樓凸出的邊緣,戰戰兢兢地向前走。
由于小龍貓的身子鼓鼓的,他的肚子頂在牆壁上,一大半身子凸出去,只剩下小腳丫還走在狹窄地邊沿上。
“老天,你一定要保佑我沒事。”
“如果我能平安走過去,明天我就減肥!”
其他小精怪使勁攥著繩子,伸著長長的脖子使勁夠著,生怕小龍貓出任何意外。
驚心動魄的十秒過後,小龍貓順利到達段景澤臥室的外側陽台上,胖胖的身子呼哧呼哧,腦門上出了不少的汗。
鑽進屋里,小龍貓化為人形,跑到段景澤身邊。
他跪在那里,顫著手指在段景澤的鼻息處探了探。
“還好還好。”北喬松了口氣,使出吃奶的勁將他扶起,慢慢轉移到床上。
段景澤的臉色很蒼白,嘴唇已經沒有一點血色。
“哥哥,你還好吧?”
北喬抿著唇,將臥室門打開後,所有的小精怪們都跑了進來,緊張兮兮地望著床上。
小玫瑰花說︰“北北,你不用擔心,段先生經常會這樣,我之前見過。”
“經常會這樣?”北喬握住段景澤冰涼的手,使勁搓了搓,著急的問︰“為什麼會這樣?”
小玫瑰花搖搖頭︰“我也不知道,段先生的事情很少跟我們說。但我們跟他這麼久,也發現了他的這個病。”
北喬垂著眼簾,擔憂的問︰“哥哥到底有什麼病?為什麼不趕緊醫治呢?”
小羽毛抖了抖身子︰“估計…治不好吧?”
一屋子陷入沉默,北喬設想到那種情況後,聲音帶著些哭腔︰“你們別嚇我。”
小仙人掌蹦過去安慰他︰“北北,還是先照顧段先生吧,等他醒來,你親自問他。”
北喬吸了吸鼻子︰“好。”
其他人離開後,北喬拿來熱毛巾,小心翼翼地為段景澤擦拭臉頰和手掌。
用手腕觸踫著段景澤的額頭和全身,感覺像冰塊一樣涼。
北喬無計可施,只能抱著段景澤,坐在床的邊緣,用被子將他裹起,喃喃道︰“哥哥,快點醒來,你可千萬不能出事。”
“你要是出事了,我該怎麼辦?”
“我就又沒有家了。”
半夜,段景澤的體溫逐漸上升,漸漸恢復正常。睜開眼楮,他發現自己的腰上搭著一只胳膊。
輕輕動用意念,床頭的暖色燈光緩緩亮起。
北喬屁股坐在床的一小角,上身使勁的抱著他,眼角還殘留著一些淚痕。
段景澤身體仍然沒有力氣,但輕微的一動,立刻驚醒了半夢半醒中的北喬。
北喬抬起頭,見段景澤已經醒過來,立刻湊過去反復確認,“哥哥,你終于醒了?身體還哪里不舒服?有沒有藥,我去幫你找。”
瞧著北喬的眼楮越來越紅,段景澤輕聲說︰“我沒事,明天就好了。”
“嗯嗯。”北喬憋著眼淚,笑著說︰“那就好。”
段景澤盯著北喬很久,伸出手為他擦干淨眼淚,語氣溫和︰“別哭了,我這不是沒事?”
北喬︰“幸虧我發現了,您不知道剛才您的臥室鎖著門,我想進來進不來,有多著急。”
段景澤語氣虛弱︰“那你是怎麼進來的?”
北喬順著窗戶看去︰“從那里爬過來的。”
“胡鬧!”段景澤咳嗽一聲,眼神閃過一絲嚴肅︰“你知不知道,這個行為很危險?”
“知道,但沒辦法,我進不來。”北喬沒心沒肺地說︰“而且我沒事,很安全。”
段景澤繃著臉︰“萬一出事,我就見不到了。”
“見得到,見得到,我福大命大!”北喬見段景澤隱隱動怒,連忙幫他順著胸口,好聲好氣的說︰“哥哥乖,別生氣。”
段景澤沉默了良久,嘆了口氣,目光深邃︰“我真是拿你沒辦法。”
北喬轉了轉靈動的眼楮︰“您下次睡覺別鎖門就行了。”
段景澤︰“習慣了。下次就不鎖了。”
時間已經是凌晨四點,北喬張了張哈欠,搬來一把椅子放在床前,小聲說︰“哥哥你睡吧,我守著你。”
段景澤︰“不用,你去休息吧。”
北喬執拗地搖頭,將燈關掉,“萬一您再出事怎麼辦?我得繼續看著您。”
房間已是一片昏暗,北喬坐在椅子上,趴在床邊,靜靜地望著段景澤,時不時幫他揶好被角。
段景澤生平第一次體驗被別人照顧的感覺。
望著黑夜里北喬的輪廓,他低聲說︰“既然不走,上來睡吧。”
北喬一怔,搖搖頭︰“我得用人形守著您,每次變成龍貓,我睡得特別沉。”
深夜里,段景澤的聲音清冷動听。
“誰說讓你變成小龍貓了?”
“上來睡吧。”
北喬︰“!
轉眼間,北喬已經爬上床,湊到段景澤身邊,用胳膊緊緊的摟著他。
兩人的體溫漸漸重疊在一起,北喬的心髒跳得飛快,耳邊都能听見“噗通”“噗通”地狂跳聲。
段景澤將被子分給他一半︰“睡覺吧,明天你還得上學。”
北喬眨巴眨巴眼,縮在被窩里像一只小鵪鶉︰“好。”
段景澤曾經說過,北喬只能以龍貓的形態上他的床,沒成想這次居然讓他用人形上床。
估計又吃錯藥了?
北喬甩甩腦袋,有點害怕段景澤明天又忘記今晚的事情。
凌晨四點半,北喬仍然沒有半分睡意,包括段景澤。
被窩里傳來幽幽的聲音︰“哥哥,睡了嗎?”
段景澤眼神清明︰“沒。”
“哥哥,我能問問,你的身體究竟怎麼了嗎?”
北喬從被窩里探出腦袋,一臉好奇地看著段景澤。
段景澤︰“老毛病了。”
北喬用手臂撐著下巴,問︰“怎麼能治好呢?”
段景澤︰“集齊三件聖器。”
“聖器?”北喬撓撓下巴︰“容易集齊嗎?”
段景澤坦言︰“看運氣。我集齊的第一件聖器,就是你送給我的月鳴寶石。”
“原來月鳴寶石是救命的。”北喬恍然大悟,繼而懷有希冀的露出笑容︰“哥哥,你放心,我一定替你找到另外兩件聖器,治好你的病。”
段景澤勾起唇︰“你運氣不錯,或許真的能呢?”
“自從遇見您,我的運氣非常好,分您一些。”北喬鑽進被窩,朝著段景澤身旁湊了湊,把臉埋在他的胳膊上。
段景澤別扭的輕咳一聲,但因身體不適,只能隨著北喬摟著自己。
北喬的身體很燙,像一只小火爐,貼著他確實很舒服。
段景澤的眼皮越來越沉︰“睡覺吧。”
第二天,北喬醒來時發現段景澤正看著自己,眼神里帶著熟悉的高冷。
北喬瞧著段景澤胸前濕乎乎的一片,覺得那可能是自己的口水,心道這次完了。
估計這次自己又得重蹈覆轍,被扔出房間。
段景澤緩緩起身,凝視了北喬很久,淡淡的說︰“北北,起床吃早飯。”
北喬望著他的背影一臉震驚︰“哥哥剛才叫我什麼?”
“他叫我北北!”
“北北!”
“吃早飯!”
下午,團團站在學校大門口,眼巴眼望地等待給自己開家長會的人。
這里是專門的妖怪學校,里面的學生非富即貴,雖然知道他和段景澤關系不淺,但經常拿他的出生開玩笑,明里暗里說他是野孩子。
團團坐在牆角,見學校已經門口空無一人,心里越來越涼。
看樣子,北北也沒空。
正當他揉著濕漉漉的大眼楮落寞起身時,一道跑車的引擎聲襲來,季衍之打開車門,摘下墨鏡,邁著長腿緩緩來到學校門口。
門衛見季衍之來了,連忙笑著歡迎︰“季局長,您怎麼來這里了?用不用我給校長打電話?”
季衍之語氣溫柔︰“我來給家里孩子開家長會。”
門衛一驚︰“您家孩子也在這里讀書?”
“嗯,不就在這呢?”季衍之低頭望著腳邊的小耗子輕輕蹲下,“我說,還不快點給哥哥帶路?”
團團結結巴巴的鞠躬︰“謝謝哥哥替我開家長會,請進!”
望著前面的小耗子跑得飛快,背著大書包的模樣,季衍之痞笑著跟上︰“回頭把欺負你的那幾個小混蛋列個名單,哥哥替你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