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番外1 - 禮物
負一層從來沒有這麽熱鬧,一波接著一波的人來探望池小閒,方樾和高美音忙活著招待他們。
先是朋友們,Kevin、章漪、劉崢、方馨、東子幾人聽到消息後,一早就沒吃早餐就趕來了。
池小閒懶地躺在床頭,對他們笑笑打招呼,「好久不見!」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看起來還很虛弱。
Kevin不由得放低了聲音,小心道:「你身體怎能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 還好,就是渾身發軟,使不上什麽力氣。」池小閒聳聳肩。
「那你躺著好好休息休息!」章漪道,說著從隨身帶來的箱子裡取出了一個小盒子。
一打開,淡淡的梅花香混雜著糯米的清香撲面而來,盒子裡是一盤剛出鍋的梅花糕,還騰著熱汽。
「哇——」
好久沒吃東西的池小閒吞了下口水,伸手就要去拿,被方樾擋住了。
方樾接過盤子,淡淡道:「你現在還不能吃這些不易消化的東西,再等幾天。」
池小閒不敢置信看向方樾,眼神里三分不可思議,三分幽怨, 四分譴責。
「那沒辦法嘍。」章漪聳聳肩,「我還是第一次給人做小甜點,想讓你嚐嚐鮮來著。」
「既然你吃不了,那我來幫你試試! 」
Kevin向那盤白白嫩嫩的糕點伸出了魔爪,毫不客氣地薅走了一塊,吃完不忘舔舔嘴,嘖了一下道,「看不出來你在做飯方面還有點天賦。」
章 漪:「廢話,也不看看我是誰——」
池小閒眼睜睜地看著床前一群「壞人」你一塊我一塊,分掉了本來應該給他的梅花糕。
「你們是來探望我的嗎?是來刺激我的吧!」
章漪擦擦手,笑笑道:「沒事,你要是想吃,過幾天我再給你做。現在還是先聽你男朋友的吧哈哈,人家現在可是研究所的專業人士……」
這個哈哈聽得池小閒更鬧心了,忍不住又幽怨地看了方樾一眼。
方樾捏了捏他的手,搔了下他的掌心。
「對了,我也帶了個禮物給你。」
Kevin從口袋裡翻出一個小小的木盒子,遞給了池小閒。
池小閒打開一看,發現裡面居然是個用木頭雕得很精緻的小提琴。
「你擰一下這個?」Kevin指了指,提醒他。
池小閒小心翼翼地捏住小提琴邊上的一個突出的金屬把手,輕輕一轉。
小提琴發出了八音盒叮叮咚咚的聲音,是一首輕鬆愉快的《卡農》,卻又跟比他以前聽過的更複雜婉轉。
明明只是個小小的音樂盒,卻演奏出了一種協奏曲的感覺,顯然是精心設計過。
「有幾首呢,你慢慢聽!」
池小閒看著上面的木雕,問道:「這也是你自己雕的?」
Kevin拍了拍站在一邊的東子:「東子跟我一起弄的,他手比我巧。」
東子在邊上嘿嘿一笑,道:「我從小就喜歡做手工,長大了本來還想當個木匠來著。」
池小閒摸了摸小提琴身上 鏤空的精緻花紋,感慨道:「真厲害啊。」
方馨也拿出了給池小閒準備的禮物—— 一件水藍色的針織開衫。
「試試看大小,不行我就再改。」方馨笑笑,「別嫌棄啊,一點心意,這會兒也弄不到什麽好東西送你了。」
池小閒套上了,大小剛好 。
針織衫摸起來特別柔軟,顏色也很清新,襯得他皮膚愈發白皙。
「你要多久才能下地走啊?可以出去轉轉,外面跟之前大不一樣了,建了很多新房子。」Kevin看著池小閒纖細的手臂和小腿,感覺他清瘦得有些離譜。
「再緩幾天就可以下地復健了。」方樾淡淡道。
「……復、復健?」池小閒不敢置信地重複了一遍。
「是的。」
池小閒直挺挺地就要躺了下去,生無可戀道:「誰也別管我,讓我繼續休眠吧。」
但躺到一半、頭還沒沾到枕頭, 被方樾半道兒扶住了。
「醒了就是醒了,別鬧。」惡魔淡淡低語道。
被硬生生又撐起來的池小閒感到一絲絕望。
早知道他不如繼續休眠呢!
這時房間門被推開,進來的是陳愚之,她把咕嘰帶來了。
咕嘰淡綠色的瞳孔跟池小閒對上,忽然瞪得老大,一副震驚的樣子,接著又迅速縮回正常大小,最後蹦上了池小閒的床,用腦袋拱了拱他的手。
幾個人都被逗笑了。
「咕嘰好像被嚇了一跳,太好玩了,貓的表情怎能這麽豐富!」章漪驚訝道。
「貓也有很多表情的,情感很豐富。」陳愚之熟稔道。
池小閒抱起咕嘰摟在胸前,低頭蹭了蹭它的小鼻子,冰涼而濕潤。
咕嘰順勢舔了舔池小閒的臉頰。
「它怎麽這麽——」剛一開口,池小閒忽然又把話咽回去了。
他本想感慨咕嘰胖得都快抱不動了,忽然害怕方樾借題發揮讓他復健鍛鍊臂力,緊急剎住了扯。
跟卷王談戀愛多少得謹慎一點。
幾人又聊了好一會兒,想到池小閒剛醒還比較虛弱,於是告別離開了,走之前還叮囑他記得好好休息。
他們一走,池小閒轉頭就沖方樾挑了下眉,一字一頓道:「我要好、好、休、息。你懂我的意思吧?」
方樾淡淡一笑,「好好休息幾天,然後開始復健,這麽理解沒錯吧?」
「……你不要仗著男朋友的身份就--」
話音未落,方樾俯身上前,徑直堵上了他的嘴。
熟悉的乾燥又清新的氣息撲面而來,池小閒恍惚起來,被方樾順勢攬住腰,用力往前一帶,緊緊困在了懷裡,接著下。
唇被咬住,輕輕碾磨起來,直到口腔內的空氣一點點被掠奪乾淨。
太久沒有親熱,池小閒有些緊張地摟住了方樾脖子,像是第一次跟人接吻般,身體微微發抖起來。
細密如雨般的吻落下來,卻像在他身體裡撒了一把火種。
臉、耳朵、脖子燙得要燒起來,彷彿置身於滾滾熱流中,大腦裡也早已混沌一片,迷迷糊糊地把主動權全都交給了方樾。
忽然的,脖子被人用力咬了一口,他小小嗚咽了一聲,像是跌入虎穴的柔弱羔羊。
就在池小閒以為接下來自己會被欺負得更盛時,方樾放開了他。
他抬手擦了下他有些泛紅的眼尾,指腹留下了點濕潤,輕輕一笑道:「喘得好厲害啊,接吻也要復健嗎?」
池小閒聽不得這個詞,虛握起拳頭,有氣無力地砸了下方樾的肩膀。
手卻被順勢抓住,方樾的聲音低低落在耳邊:「我也有禮物給你。」
池小閒傻傻懂地看著他,眼裡還沁著些水汽。
接著,一絲冰冷黏貼了指根,低頭一看,無名指上多了個銀色的戒指。
戒面光潔漂亮,中間有一段流暢的扭轉紋路,優雅而簡潔,很有方樾的審美風範。
「我暫時找不到別的材料,就用實驗室裡的銀簡單弄了一個。等商店恢復了我們再去買一個,好不好?」
方樾握著他纖細的手腕,觀察著池小閒的反應,手心卻開始微微出汗。
他知道這行為所代表的意義非同一般,不由得緊張起來。
儘管他們感情一直很好,但距離成為戀人也才過去半年,他不知道池小閒願不願意將關係更進一步,也不確定池小閒的婚戀觀是怎樣的。
他唯一肯定的就是,他已經認準了這個人。
對他來說,這個決定是經過認真思考的,他絕對不會後悔的。
Kevin和章漪來跟他商量送禮物的事情后,他就一直在思考著要送什麽,直到看見研究所裡有位大哥定了婚,手上多了個素圈。
那一刻他心動了,意識到那就是他最想送的東西。
一個約定,一個牽絆。
池小閒轉著那枚戒指仔細地看著,一時沒說話。
「……是不是太突然了?我沒有想給你壓力,你就當一個小飾品戴著玩,不喜歡就摘了。」方樾聲音放輕道。
他害怕聽到池小閒直接拒絕的話,於是不動聲色地退後了一步,想留些餘地給自己。
若是池小閒沒辦法立刻做決定,他也完全能理解。
「我為什麽要摘?」
池小閒抬頭,咧嘴一笑,「這不是挺好看的嗎?」
方樾微微一愣。
他聽到心底的河流呼啦一聲衝破大壩,滾滾奔流起來,衝得他耳畔嗡嗡得響。
「那這算是接受了嗎……」
「還有一隻呢?」池小閒打斷他,沖他伸出手,「給我吧。」
方樾從口袋裡摸出自己的那一隻,造型跟池小閒的一模一樣,只是圈口稍大。
池小閒接過來,給方樾也戴了上去。 方樾低頭看了一會兒,有種不太真實的感覺。
「上面這個是莫比烏斯環?」池小閒伸出手挨在方樾的手邊,兩枚對戒在燈光下閃閃發亮,星星一般。
「嗯,開始只想做個圈的,又覺得太單調了,就弄了點花樣,但還是很普通的款式。」
池小閒忽然抓起方樾的手,將他手掌心一翻, 指腹間幾道交錯的傷痕展露出來,「怎麼麽還受傷了?」
剛剛方樾捏他手腕時他就感覺到了,他的指腹似乎有些粗糙。
「……第一次做這種手工不太習慣,機器也不好操作。」方樾輕咳了一聲,感覺有點丟臉,默默把掌心翻了回來。
池小閒撐起身,在他唇角上親了一下,「禮物謝了。」
「等有機會了去買更好的,這個做得有點粗糙,我的技術有限。」方樾揉了揉他的指尖。
「沒事,這樣挺好的,簡潔大方。」池小閒彎起眼睛笑了笑,銀色的眸子裡彷彿盛滿了星星,「你給的我都喜歡。」
「emmm,除了復健。」 他想了想,又嚴謹地補充。
方樾:「…」
第136章 番外2 - 羞臊
兩人正說著話,邊上電腦顯示器閃爍了一下,接著傳來銀星的聲音:「不只他們的,我也有小禮物要送給你!」
池小閒眨眨眼:「是嗎?」
白色的菌絲湧出來凝成一隻手的形狀,掌心裡拖著一個奇妙的圓形東西,由細細的麻花紋路編織而成,粉白相間,中間零星有些黃色,顏色非常好看,似乎是手環。
池小閒小心地拿起來。
那東西輕得像片羽毛,手感卻十分特別,柔韌中透著一股隱隱的干燥的脆。
他猜測:「這是菌絲做的嗎?」
「是已經乾枯的菌絲,我自己編的,我手還挺巧的吧,不輸Kevin呢!」銀星爭強好勝道。
「粉紅色和黃色是你吃了什麽東西染上的嗎?」
「是梅花和迎春花哦。」銀星停頓了下來,似乎在回味,「味道還不錯的。」
它微微一頓,「為了給你床頭留著花香,我特地等著它們開敗了才吃掉的。」
「 有心了。」池小閒笑了,戴上了手腕,「你們怎麽各個都成匠人,做起手工活來了?」
「現在沒什麽娛樂消遣的東西,大家只能做這些。」方樾道,「過幾天信號基地台就修好了,到時候能上網。」
池小閒驚喜地歡呼了一聲,「可算能上網了!對了,Kevin說外面大變樣了,是怎麽回事啊?我想出去轉轉,地下室有點悶。」
「已經天黑了,明天我推你出去轉轉。」
「推我 ? 」 方樾指了指沙發後面的一個東西,池小閒扭頭一看,竟然是一張折疊輪椅。
這太符合鹹魚懶人的旅遊需求了,池小閒非常滿意。
只要不談復健,目前為止的甦醒體驗都還是不錯的。
想到吃飯,池小閒肚子就又咕咕叫了一聲。
休眠醒來後,他就格外地容易餓,大半天的時間裡她已經喝了兩頓粥了,第一頓是高美音做的南瓜小米粥,第二頓是方樾做的蝦仁芹菜粥。
儘管都是粥,但味道都還不錯,小米粥香甜,蝦仁粥鮮美,米和肉燉得很爛,幾乎入口即化。
池小閒倒也沒覺得肚子被虧待了。
煮飯的地方就在池小閒隔壁房間,方樾將自己的臥室騰出來給池小閒做了廚房,這樣就不用從別的地方送餐過來,路上也不會冷掉。
「我還想吃那個蝦仁粥,上一頓還有剩下的嗎?」醒過來後的池小閒嘴裡十分寡淡,特別想吃肉。
「我去熱一下,你等著。」
方樾起身去了隔壁,沒一會兒就盛了一大碗熱乎乎的蝦仁粥出來,還切一小盤翠綠鮮嫩的黃瓜,然後支起床上小桌,一匙一匙地餵池小閒吃。
看著池小閒先叼走粥裡的乾蝦仁,然後腮幫子小小小鼓動起來,方樾就覺得很好玩——像在餵貓一樣。
一隻純白色的小乖貓。
充足的碳水下去,池小閒有些想睡,但喝熱粥出了一身汗,後背黏糊糊的,他想先洗個澡再睡。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問道:「我是不是已經好幾個月沒洗澡了?」
說著,拎起衣服聞了聞,卻只有乾爽清新的檸檬香,跟方樾身上是一樣的。
「我每天都幫你用熱水擦一遍身子的,相當於洗澡了。」方樾道。
擦一遍身子……
池小閒想了想那畫面就覺得有點尷尬,慶幸自己處於毫無知覺的休眠狀態。
「今天就別擦了,我想好好洗一把澡。」
「行,我扶你去隔壁,浴室在我房間裡。」
池小閒第一次嘗試下床。
還沒踩到拖鞋上,腿一軟就差點跌倒,還好方樾眼疾手快地托住了。
他直接把人抱了起來,走到隔壁,放坐在浴室裡提前準備好的小凳子上。
儘管室溫還有點低,但浴室裡已經提前開了浴霸,暖黃色的燈光落下來,十分溫暖。
池小閒脫掉毛衣,正要繼續脫裡面的長袖襯衫,意識到方樾還站在邊上,有些不自在道:「……你要不先出去?」方樾愣了下,沒 想到池小閒這一休眠,還把害羞度給修練回去了。
他揶揄道:「我每天幫你擦身體,角落落不知道看過多少遍了。」
「… 這不一樣。」池小閒清了清嗓子,「我現在醒了,還不太習慣」
「可以是可以,但你一個人洗得來嗎?」
「 不就坐著洗麽,沒問題的,衝兩下就行了。」
「 那我在門外等你,有需要隨時喊我。 」方樾笑了笑,轉身關上門出去了。
池小閒慢吞吞脫下最後一件上衣,卻沒開蓮蓬頭,而是扶著洗手台緩緩站了起來,看向了鏡子中的自己。
雖然已經做了心理準備,但鏡子裡的人還是讓他有點意外。
這幾乎是他長這麽大最瘦的時候──臉頰微微凹陷,腮幫子上一點肉都沒有,皮膚蒼白到透明,肋骨和肩胛骨分外突出。
整個人像張薄薄的紙,彷彿隨時都能被風吹跑。
有點醜,但全被方樾看到了,池小閒心想。
方樾在門口停著裡面的動靜,一陣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後,忽然的傳來了一聲驚呼。
方樾連忙推開門,已經脫光的池小閒連忙抓起一邊的毛巾就擋在了腿間。
「怎麽了?」方樾關切道。
「這話換我問你才對。
」池小閒漲紅著一張臉,羞憤質問道:「你、你怎能給我把那裡的都剃掉——」
方樾愣了下,隨即意識到他說的是什麽,認真解釋:「剃掉更好清潔,方便我給你擦。」
給他擦……池小閒大腦裡的弦一根接一根地崩斷。
難怪醒來時一隻覺得下面有點刺撓磨人,敢情是毛麻煩……
他氣得想大哭一場,偏偏方樾還在一邊解釋:「其實剃掉也沒什麽的,你本來也沒多少——」
話音未落,一條毛巾被粗暴地丟了過來,在砸到臉上之前被方樾抓住了。
見池小閒臉紅得已經快滴血了,方樾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
「你居然還笑,你就趁著我睡覺的時候欺負我——」池小閒一邊控訴一邊摀緊衣服,整個人縮得小小的,看上去可憐又無助。
「我是有正當理由的。」
「不逗你了,快點洗吧,別感冒了。」
方樾輕飄飄落下一句後便帶上門出去了,留下池小閒一個人消化著這份光溜溜的羞恥。
怎能想都覺得太過分了,這讓他以後還怎能好意思去公共廁所啊!
嘩啦一聲,熱汽騰騰的水從頭上淋下來,池小閒強迫自己忘掉這件可以在他人生所有羞恥事件中排No.1的事。
不一會兒,水停了,門被叩了叩,傳來方樾的聲音:「好了沒?」
池小閒連忙草草地擦了下身子,先把內褲穿了起來。
內褲是新的,還有包裝壓過的褶痕,剛好是他的尺寸。
一想到這個尺寸為什麽會這麽準確,池小閒就又有點來氣。
他穿上保暖內衣後才對沖外面喊道:「好了。」
方樾進來,幫他穿好剩下的衣服,裹上外套,然後拿過吹風機幫他吹頭髮。
柔軟的銀色頭髮輕輕纏繞在方樾指尖,他極有耐心地一綹一綹地撩起吹乾。
期間,池小閒一言不發。
吹完後發,方樾把他抱回床上。
一躺上去,池小閒就翻過身去,留給方樾一個背影。
方樾幫他把床頭高度降低一些,問他:「這個高度合適嗎?」
池小閒默不作聲,單薄的背影透著一股倔強。
方樾趴到床上去,摟住他的肩膀,朝他耳朵裡輕輕呵了口熱氣,池小閒不由得一縮脖子,伸手遮住了耳朵。
方樾低低:「還在生氣呢?」
池小閒哼了一聲。
方樾見這回畢竟關乎男人的羞恥心,沒那麽容易哄回來,於是道:「要不我陪你一起?這樣你就不是一個人了。」
池小閒扭過頭來看他, 不敢置信道:「你認真的?」
「嗯,只要你高興就好,我對這種事情無所謂。」方樾表現得分外平靜。
「那你現在就剃了!」
池小閒這才來勁兒了,從床上爬起來,還推了他一把催道,「快去!」
方樾笑了笑,起身去廁所裡拿來刮毛刀和凡士林,然後塞到了池小閒手裡,靜靜地看著他。
池小閒愣住:「是剃你的,你拿東西給我幹嘛?」
「 我幫你剃的,你也得幫我剃,這才公平,不是嗎?」方樾嘴角勾起難以察覺的弧度。
池小閒瞬間明白自己又落入了方樾的圈套。
他連方樾脫了衣服都羞得不敢多看,又怎麽可能一直盯著他那玩意兒……
他瞪起那雙漂亮的銀色眼睛:「你耍我,你根本就沒想跟我一起!」
「沒耍你啊,我的要求很合理。」
方樾語氣頗為認真道,「而且這種事自己弄不太方便,視角不好,容易刮傷。那種地方受傷就不太好辦了。」
池小閒啞住,一時間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臉已漲得通紅,晚霞一般。
「那你看我是站在 還是坐下來你更方便?」方樾逼近一些,一邊鎮定自若地說著,一邊饒有興趣地打量著池小閒臉上的反應。
池小閒憋了半天,吐出一個滾字,將手裡東西一扔, 一頭蒙進了被子裡。
從頭到尾的反應都在方樾的預料之內。
他勾了勾嘴角,爬上床將人重新摟進懷裡。
鹹魚象徵性地掙扎了兩下,放棄了,任由他緊緊摟著。
「你就知道欺負我。」被子下傳來悶悶的聲音,聽上去委屈得不行。
「明早給你煲魚湯喝,好不好?」
方樾聲音放緩道,「現在運河的冰已經化了,我託人去弄了好幾條新鮮的魚,一直養在實驗室裡,就等著你醒了弄給你吃呢。」
池小閒不由自主地吞了下口水。
咕嘟一聲,方樾聽得清清楚楚,於是繼續說:「我還種了點娃娃菜,到時候和豆腐一起放進魚湯,味道肯定更好。」
池小閒又吞了下口水。
半晌,憋出一句叮嚀:「要放香菜,香菜是靈魂,還有胡椒。」
方樾笑了起來,「好,記著呢。」
「沾魚肉我要醬油和醋一起調,醋少一點,醬油多一點。」
「嗯嗯。」
大半天的聊天和嬉鬧,耗掉了剛甦醒的池小閒那少得可憐的精力。
跟方樾約定好明天喝魚湯後,沒一會兒他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方樾幫他掖好了被角,重新在他身邊躺了下來,輕輕把人圈進懷裡,就像以前無數個夜晚那樣。
聽著池小閒潮汐般規律的呼吸聲,嗅著他身上跟自己一樣的沐浴乳的味道,難以言說的滿足感和失而復得的喜悅充斥在他的心房。
像是被電流擊中般, 他感到一陣幸福的眩暈。
卷王就是做什麽事情都很認真、講究,包括清潔工作(狗頭?)可憐小閒
第137章 番外3 - 平靜
池小閒如願以償地連喝了兩天的魚湯。
方樾甚至創新了一道煎炸魚泡的菜,將魚泡切小片,醃過後裹上麵粉一炸,外面酥脆,裡面彈嫩,口感極佳,吃得池小閒停不下來。
池小閒這才明白他之前只會做意麵和泡麵的廚藝看似平平 無奇,其實都是障眼法。
他只是不想在做飯上花時間,但只要願意學,大概不會輸給任何人。
這兩天天氣暖和了不少,方樾推著池小閒出門了, 高美音也陪著他。
池小閒看著奶奶輕快矯健的步伐,再看看坐在輪椅上的自己,不由得慚愧起來。
但鹹魚就算有慚愧,也不算多。
在被推著走 來走去,愜意地曬了會兒太陽後,鹹魚感受到十分滿足,屁股賴在輪椅上,不再多想。
外面確實 像Kevin所說的大變樣了。
研究所附近的積雪早已融化,雪堆消失不見,路面恢復到原來平整而乾淨的模樣。
周圍建了一棟棟白色高樓,有些才建了一半,有些剛封頂。
池小閒數了數,最高的能有八九層高,應該都是奈米材料。
忽的,他看到不遠處的地上有不少圓坑,一個連著一個,問:“那是什麽?”
“ 那是預備植樹的坑。”方樾解釋道,「執行官決定擴大內核區的綠化面積,以防止真菌氾濫生長。」
「綠化還有這種功效?」池小閒驚訝道。
方樾點點頭:「你休眠後不久,我們意外發現真菌對土壤品質和養分含量有明顯的改善作用,有利於樹木的生長。而且樹木生長起來後,菌絲會傾向於先去攀附樹木的根係而不是向四周延伸,所以能大大減緩這種蔓延的速度。」
池小閒思考了一會兒道:「有沒有可能一開始真菌和樹木之間就是這種互相利益互相牽制的作用?而人類恰好破壞了這項平衡,才導致真菌的氾濫。」
「你分析得很對。自然界的生物系統有著自己的運作規律,一旦打破其中一個環節,就可能引發某種蝴蝶效應。」方樾讚許道。
池小閒看向遠處那些白色的高樓,有些樓裡已經有人入住了,外面掛著晾曬的被單衣服,有人探出身正用力地拍打著被子,還有人在給陽台外的植物澆水。
那種生活氣息一下子就擊中了池小閒,感覺自己做的一切和所冒的風險都是值得的。
雖然他的性格是無意介入人群的那種,但他喜歡 不遠不近地站在人群外,聽著喧囂和嘈雜,感受煙火氣和溫度,那樣會讓他內心一點點被填滿活力。
「我們還要繼續住在研究所嗎 ?」池小閒問道,「奶奶和Kevin他們是不是都住在樓裡面啊?」
高美音說:「我跟陳愚之他們住在一起,你那幫朋友住在隔壁。」
「那我也想一起去。」池小閒眼睛亮了亮。
方樾點點頭:「那我下午就去收拾空房間,跟他們住同一層好了。」
池小閒高興道:「嗯嗯!」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回歸朋友們聚在一起打打鬧鬧的生活了。
「那我就先去幫你們弄門禁卡。」
高美音急匆匆道,「那個空房間得收拾一下才能住,大概窗戶沒關嚴實,裡面落了不少灰。」
方樾連忙拉住她:「不用您操心的,等會兒我帶兩個人過去弄一下就行了,您歇著吧。」
高美音卻執意要自己去打掃,火急火燎地就走了。
自從池小閒醒過來,她感覺自己身上被瞬間注入了用不完的能量和精力,每天都忙得熱火朝天,一會兒過來指導方樾煮飯,一會兒又整理池小閒的衣服,把放超過兩週的衣服都拿出來重洗了一遍,明明都還是乾淨的。
走著走著,迎面遇到了幾個正要去上班的研究員 ,其中一個年輕女子見到池小閒愣了下,接著眼睛瞬間亮起。
他們熱情地圍了上來,女人臉上綻放著燦爛的笑容,大聲衝池小閒道:「太好了你終於醒了!見到你很高興!」
池小閒眨眨眼,並不認識他們,只好點點頭。
一旁的人向池小閒介紹那個年輕女人,打趣道:「這位可是你的忠實粉絲,她叫劉相雨,天天盼著你醒,還說自己沉迷你的顏值無法自拔!直到你男友在負一層設了門禁,她才沒辦法在工作時偷偷摸魚去看你了。」
池小閒:「?」
方 樾:「……」
劉相雨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蹭了蹭鼻尖,道:「因為你跟我喜歡的一個動漫人物長得特別像,也是銀色頭髮,現在看到你醒的樣子更像了,就跟打破次元壁一樣。」
「這樣嗎?」池小閒驚訝道,「是哪個人物啊?」
老二次元劉相雨連忙拿出手機,壓亮顯示屏,給池小閒看自己的屏保程序:「就是他,五年前的一個動漫裡的角色,還挺冷門的,但我超喜歡。」
幾人湊上來手機,再瞅瞅池小閒,一來一回看了看。
「嘿你還別說,真挺像的!」
「是啊,這臉型和髮型也像!」
池小閒被一群人圍住嘰嘰喳喳地議論。
「你這個頭髮是真的對不對?我能摸摸嗎?看起來手感好好。」
池小閒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這一同意,事情變得一發不可收拾起來。
這個人摸完那個人也忍不住來摸摸,還有人被那天然的奇妙瞳色所吸引,肆無忌憚地靠近盯著他眼睛看。
這是是什麽i人的地獄…
在火熱的目光下,池小閒頂不住了,正想給方樾個眼色,方樾卻默契地先開口道:「我們待會兒還有點事,得先走了,再聊。」
「喔哦行!那我們回頭再來探望啊!」
「 你男友剛醒,別太累著了,散一會兒步就回去吧!」
研究員們熱情地跟他們道別。
走遠一點後,池小閒驚訝道:「他們怎都知道我們的關係?」
「 我也沒說,他們自己猜的,。」方樾淡淡道。
他微微一頓,忽意味深長道:「說起來,你這副樣子似乎能吸引不少桃花。」
聞到了些許醋意的池小閒連忙撇清關係:「…沒有,別亂說。」
「是嗎?」方樾挑了下眉,「我看那些女研究員都很喜歡你。」
池小閒立刻糾正他道:「不,他們是姐姐粉,不是女友粉。」
「姊姊和女友不是兩個互斥概念,而是可以有交集的。」
方樾展開了嚴密的邏輯分析,「一個人顯然可以既是姐姐,也是女友。」
池小閒:「……」就知道說不過方樾 。
正拉扯著,忽然後面有人喊了下他倆的名字,池小閒一回頭,發現是顧凱。
「終於醒了啊池小閒!昨天就聽說了,但這陣子太忙沒顧得上去看你!」
顧凱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關切道,「你瘦了很多,趕快多吃點長長肉!」
池小閒點點頭。
「對了,執行官喊你們過去一趟,剛好也不遠,現在就去吧。」
池小閒指了指自己:「我也要去嗎?」
「你可是背後最大的功臣,怎能不去?」
顧凱咧嘴一笑,「執行官本來想過去看望你的,但想到你要先跟親友團聚,就沒打擾。」
執行官新建專門的行政區,一共五棟三層小樓,她的 辦公室在最中間的一樓,剩下的是軍官和部長們的辦公室。
方樾推著池小閒進了辦公室,執行官一眼就看到了兩人手上的對戒,閃爍著銀色,波光粼粼。
她微微一笑,對著池小閒親切道:「醒啦,身體感覺怎能樣?還習慣嗎?」
「挺好的,就是身上有些乏力,其他沒什麽問題。」
「好好休息,平時有什麽 困難 就直接跟我說。不過方樾應該要好好照顧你。」她輕輕眨了眨眼睛。
池小閒一下子明白她什麽都知道了,不好意思地蹭了蹭鼻尖,迅速瞥了方樾一眼。
「我喊你來是還有件事情需要你幫忙。」執行官清了清嗓子,「可能會稍微為難下你,但不著急,一切等你休息好了再說,你想拒絕也可以。」
「是什麽?」池小閒愣了。
「一項關於腦神經科學方面的研究。」
執行官觀察著池小閒的表情,委婉道,「在這方面,你的特殊性可能超過了歷史以來的所有人,你稍微考慮一下——”」
「這個提議有些突然。」方樾忽然打斷道,「為什麽沒有提前跟我說?」
他的話語氣明顯尖銳了一些,執行官卻沒介意,而是耐心解釋道 :「昨天北方高地來訊,說那邊的教授學者想開展這方面研究,問我們能不能配合,其實就是問池小閒願不願意配合。」
「當然,這事情的主動權在池小閒,我只是轉述表達一下,池小閒也可以拒絕的。」
方樾蹙起眉,「再看吧,我先了解下他們的研究計劃。 池小閒身體還沒恢復好,短期內肯定不行。」
「好,就照你說的來。」執行官點點頭,「對了,第二批居民身分證補辦開始了,你可以讓你們的那群朋友來了。」
池小閒感到高興。東子他們終於不用在棄地四處漂泊了。
走出行政大樓後,池小閒對方樾道:「你剛才是不是嗆到執行官了?她會不會生氣啊?」
方樾搖搖頭:「沒事,她會理解我的。」
見方樾 一副很懂執行官的樣子,池小閒忍不住問道:“你們後來有相認嗎?”
“ 沒有。”
“你倆可真奇怪哈哈哈,一個不願意說,一個不願意問。”
方樾揉了揉池小閒的頭髮,淡淡道:「大概我們都覺得這種事情確認已經沒有什麽意義了,各自都去過想要的生活才最重要。」
「你想要的生活是什麽樣的?」池小閒問。
“平靜而充實的生活。”
池小閒想了想道:“我覺得平靜是世界上最難得到的東西之一,物質和精神上任何一個有缺失,都難以平靜。”
“是的。 ”方樾微微一笑,「你醒過來後,我的心才踏實平靜了不少。」
「我倒是一直都很平靜,即使知道自己可能要永遠沉睡、 無法回來時,心情也很平靜。」
池小閒道,「很多事情並不是自己能決定的,有時候要看天意、看運氣、看變量,這些東西都急不來,還不如平靜一點呢。」
「好心態是一種天賦。或許銀 星就是因為看清楚了你這一點,才選擇的你。」
他們又曬了會兒太陽,池小閒肚子有點餓了,方樾看了下時間,煲的牛肉馬鈴薯湯也差不多好了,便回到了研究所。
Kevin和章漪已經在等他們了,帶了不少吃的來,想跟他們一起用餐。
章漪又做了梅花糕,白白軟軟騰著熱氣,看得池小閒心癢癢。
他伸手正要抓,卻被章漪一把捏住了,「慢著!你手上這是--」
她驚訝地摸了摸那枚戒指,又轉頭看向方樾,發現他手上也有一枚,連忙道:「你倆這麽快就私定終身了?!」
池小閒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啊,是……」
Kevin在邊上起哄般的「哇哦」了一聲,「這進度坐上火箭了吧!好快!」
章漪迅速看了眼方樾,道:「我有話要跟池小閒說。」
然後拉過池小閒的輪椅,推他走到一個角落,小聲問道:「弟弟,你老實跟我講,你倆是不是上過床了?」
池小閒大腦裡轟隆一聲,接著臉紅了起來,磕磕巴巴道:「沒、沒呢」
「我的天,之前不是跟你說過了,那方面很重要的!」
章漪露出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你是不是傻,沒驗貨就答應,萬一被坑了呢!方樾那個人多狡猾啊,萬一不*怎麽辦?!」
「啊……啊?!」池小閒大腦發傻。
方樾:風評被害。JPG
第138章 番外4 - 隱藏顏值
說起來,池小閒其實不在意那方面的事。
一來他不是需求很旺盛的人。
他連體驗都沒體驗過,確實不知道舒不舒服。
二來他聽說在下面的那方很容易受傷,所以難免有些犯怕。
再者,甦醒過後方樾也沒跟他要,大概是考慮到他身體虛弱。
要不是章漪提起來,他差點還真想不到這件事情。
但有些事情只要被提起過,就很難從心頭消散了。
池小閒迅速瞥了眼方樾,卻被方樾敏銳捕捉到。
對方意外地挑了下眉,池小閒連忙低頭喝湯。
方樾:「……」
不用想,肯定是章漪那個女人又跟池小閒胡說了什麽。
他太了解她那張嘴了。
她應該叫章嘴,長嘴,而不是章漪。
湯是剛盛出來的,池小閒不小心被燙到,輕輕嘶了一聲,又惹來方樾看了他一眼。
「慢點。」
他提醒道,然後把馬鈴薯和牛肉撈出來,單獨放在一邊的碗裡晾著,冷下來後端給了池小閒。
Kevin瞅著兩人的交互,跟章漪感慨道:「單身狗的日子感覺越來越難過了。」
章漪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我現在跟你沒有共同語言了,我談戀愛了。」
「什麽?!」桌上三人齊齊抬頭,就連方樾都露出了有些驚訝的表情。
「是誰啊!」Kevin連忙詢問。
章漪得意地哼了一聲:「李歌。」
「啊?你倆什麽時候搞到一塊去的?」
Kevin下巴差點掉下來,「你也太隱蔽了吧,我都沒發現。」
「 那就要感謝你的那位小夥伴郭未了,他給牽線搭橋的,說是李歌想認識我,問我願不願也接觸一下。」
池小閒笑道:「看你這個樣子,應該還挺滿意的吧!」
「驗了貨,還不錯。」章漪說完還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池小閒。
池小閒:「…」
「靠,這麽說就剩我一個單身狗了?!」Kevin不敢置信道,「你們怎麽這樣啊!」
池小閒勸他道:「你也找一個嘛!」
Kevin幽怨道:「哪有那麽好找…而且談戀愛好費心力。」
池小閒:「我一直沒好意思問,你是喜歡男人嗎?」
因為涉及到Kevin被背叛的傷疤,池小閒好幾次想問又默默把話吞回去了。
Kevin搔了搔頭:「我也不清楚。我甚至不確定以前對那個人,到底是朋友的喜歡,還是……」
他搖搖頭,露出了有些茫然 的神情,接著看向池小閒和方樾:「你們是怎能確認的?一開始就知道自己喜歡男人嗎?」
還沒等兩人回答,他忽然的一拍腦袋道:「害,你們當時也不太確定吧,我記得我還助攻了好幾次呢!」
他甚至分別跟池小閒和方樾單獨暗示過。
這個家能聚起來,當初要是少了他還真不行。
方樾淡淡道:「這種事向來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Kevin長嘆一口氣:「居然只剩我這個孤家寡人了。」
「 帥欣也單身呢,你要不跟她湊一湊。」
章漪瞇起眼睛,打趣道。
這話嚇得Kevin打了個冷戰,「別講鬼故事,我看到她就犯怕……」
幾人笑了起來,章漪道:「得了吧,人家都還看不上你呢!她心裡有個白月光!」
「謝謝,謝謝,我謝謝她看不上我!」Kevin雙手合十,上下晃了晃。
回去後,Kevin剛在沙發上坐下,忽見李歌拎著一包行李出來了,他愣了一下:「這是--」
李歌笑笑,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我搬出去跟章漪住在一起啦,這房子就留給你跟郭未了。」
Kevin心頭瞬間湧上一股淒涼──這屋子裡的人要越來越少了,要是郭未也談戀愛搬出去了,那他就真變成孤家寡人了。
他有種被眾人所拋棄的感覺……
沒多久郭未跑步完回來了,衝進廁所洗完澡,出來才發現Kevin情緒異常地趴在沙發上,鬱鬱寡歡,蔫巴巴的,連忙關切地問道:「哥,你怎麼了?身體哪裡不舒服嗎?」
Kevin嘆了口氣,把事情經過告訴了郭未。
他在心裡已經把郭未當成無話不講的弟弟了,但其實是「小馬仔」。
「原來是章漪跟我哥的事情啊。」郭未笑了笑,「那哥你也想脫單嗎?」
Kevin皺起眉,想了會兒說:「本來是不想,但他們都脫單了,就有種自己被捲起來了的感覺,好像不脫就跟輸了一樣。」
「那就談唄,人生得意須盡歡,哥你還這麽年輕,不要浪費大好時光。」郭未真誠道。
「我……」Kevin遲疑了一下,「我感覺我長得很一般,沒有方樾那麽帥,也沒有池小閒好看,就連章漪都算是半個美人。」
不長嘴,算個完整的美人;長嘴,只能算半個。
Kevin 內心深處其實對自己的外表有些自卑。
在劇院工作時,在那群精緻又風度翩翩的樂團成員面前,他就有這種感覺。
華麗的衣衫包裝著,那些人像漂亮的鳳凰,而他就是一隻平平無奇的大雁。
聽了他的話,郭未卻皺起眉搖搖頭:「又不是只有 長得好看的人才能擁有愛情。再說了,我覺得哥長得挺深邃的,眉骨又高,有點古希臘美學的味道。」
他頓了頓,認真地繼續說:「雖然池小閒的眼睛很好看,但你有綠色的眼睛,也很好看,像夏天的湖泊一樣。」
Kevin被這個形容弄得呆了兩秒,隨即搔搔頭,難得羞澀道:「你這話說得怪讓人不好意思的。」
「但我沒說錯呀。」郭未眨了眨眼睛,「不過哥你確實有點不修邊幅,你得稍微捯鬠自己。」
「捯鷸?」 他在精神病院那麽多年,早就忘了怎麽捯飭自己。
在那種地方,越正常越容易被欺負,只有偽裝得瘋瘋癲癲地融入人群,才能保護好自己。
「來吧,我給你 捯飭捯飭!」郭未摩拳擦掌,「小馬仔」般地獻殷勤道。
「你--?」Kevin狐疑地看著他。
「交給我,準能成!」
郭未不知從哪裡弄來了一把理髮師剪和剃頭推子,就要給Kevin收拾髮型。
Kevin一把遮住腦袋,「你又不是理髮師,別再給我頭髮弄殘了。」
「放心吧,哥你現在髮型就挺殘的,再殘也不會比現在更殘了。」
郭未看著Kevin那一頭枯燥如雜草般的黃毛,直白道。
Kevin :「……」 這小子什麽時候跟他說話膽子變這麽大了?
「行吧,那你弄,弄廢了你得請我吃飯。」Kevin 半自暴自棄道。
「不會弄壞的!」郭未自信滿滿道,然後把Kevin帶到洗臉池邊,給他洗了個頭,足足上了三遍護髮素,才把他那一頭枯草給弄軟榻下去。
吹完頭髮後,他仔仔細細地把頭髮梳通,抬頭看向鏡子裡的Kevin道:「哥你看現在你這頭髮是不是順眼多了。」
Kevin一看,確實不再狂野,乖順了幾分。
忽然,他又想起什麽,皺眉道:「這麽說你小子一直看我頭髮不順眼?」 潛台詞是,我可是你大哥,你怎能敢的。
「呃——」郭未心虛地立刻拿起邊上的剪刀,跳到下一個話題,「我來給你修修吧,修完就更好看了。」
「你要弄個什麽髮型?」
「就普通的男士瀏海,可以梳下來往兩邊分,也可以直接抹髮膠梳成背頭。你可以參考方樾。」
Kevin覺得不太行,他跟方樾的顏值走得可不是一條路線。
「誒呀誒,肯定帥的,你相信我。」郭未一看他露出猶豫之色,連忙說出了托尼老師常說的話。
Kevin心一橫,索性擺爛,任由郭未在他腦袋上 忙忙碌碌搞工程。
整理額前劉海時,郭未站在他面前,不知怎麽,他忽然聞到了郭未身上那種淡淡的木質香,似乎融合了某些水果的清甜。
還挺好聞,不知是香水還是沐浴乳的味道。
他以前怎能沒注意到他還這麽精緻。
看來大家都很精緻,除了他自己。
正恍著神,郭未已經極有效率地幫他修好頭髮。
Kevin抬頭一看,鏡子裡自己頭髮短短,前額被留了一些碎髮,精神中帶著一絲時尚,他差點沒認出自己來。
「你這技術──還真挺可以啊!」他不吝誇獎道。
「以前製方好多同事的頭髮都是我剪的,十區都是工廠,沒什麽好的理髮店,我的手藝就鍛鍊上來了。」
Kevin正要站起來去找池小閒炫耀,被郭未壓住了,道:「還沒結束呢哥,你得把鬍子和眉毛也修一修。」
「 我不會修眉…」
「交給我吧!」
修眉刀在臉上刮刮弄弄,像是羽毛輕輕騷動,又癢又舒服。
郭未的手指柔軟靈活,碰著臉頰時,有種微涼的觸感。
不知怎麽,Kevin心跳快了一些。
「好了。」郭未輕快道,「我就說你底子挺好的,眉骨高,眼窩深邃,鼻樑也挺,就是平時不愛收拾,浪費自己顏值了。」
Kevin看了看鏡子 裡的自己,竟有幾分青春氣在,恍然間回到二十出頭還在校園求學的時光似的。
他立刻從椅子上爬起來衝到隔壁跟方樾和池小閒炫耀!
池小閒正飽受復健的摧殘。
好吃好喝了幾天后,今天迎來了第一次復健,被方樾壓迫著在跑步機上走了半個小時,還要做二十個深蹲。
做到第五個,池小閒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起來了。
正好Kevin來拜訪,他抬頭一看,被Kevin現在的樣子震驚到了。
「你……你是Kevin嗎?!」
微微捲曲的金色頭髮襯托著極有立體感的骨相,一雙碧色的眼睛,透著一種乾淨、藝術又灑脫的氣質。
跟電影裡走出來的歐美明星似的。
Kevin臭屁地將頭髮往後拉了拉,「是啊!郭未幫我設計的造型,這小子還挺有一手的!」
「原來你還挺有帥的潛性的。」池小閒由衷地誇獎道,「以前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了。」
Kevin爽朗大笑起來。
這一笑,池小閒突然想起了正事,一把抱住他手臂,藏到他身後道,探出個腦袋,可憐兮兮道:「Kevin大帥哥救我,我真的受不了復健,太痛苦了——」
方樾眼皮一跳。
也不知是不是顏值的提升給了Kevin對峙方樾的勇氣。他伸手揉了揉池小閒的頭髮,故意地用寵溺的語氣道:「弟弟別怕,有我在,沒有一個深蹲敢欺負你,沒有一個長跑敢謀害你!」
池小閒沖方樾擠了擠眼睛。
方樾扶額:「…別鬧,快過來。」
池小閒輕輕捏了下Kevin的手臂,Kevin會意,立刻繼續批判方樾,義正言辭道:「池小閒的性格你也不是不知道,讓他爬起來動一動能鯊了他。你總欺負得這麽狠,哪天他跟別人跑了怎麽辦?!”
「 跟誰?」
方樾一挑眉,「 誰敢? 」語氣變得涼颮颼的。
Kevin腦袋空白了兩秒,又覺得自己和池小閒不能總是被方樾壓制著,得爭一口氣。
於是直接將氣勢頂了上去,一拍胸脯:「跟我!我好歹也是個帥哥了,跟我跑了也不是不可能!你說是吧,池小閒?」
這時好巧不巧,章漪也來玩了,一進門就聽到了這段炸裂的對話,驚呼一聲道:「Kevin你小子原來這麽勇!小看你了!」
池小閒:怎麽辦,好像玩脫了(瑟瑟發抖
第139章 番外5 - 親一下
「為了脫單居然敢去挖方樾的牆角。」
章漪挑起大拇指,「你,有種!Kevin ,這是我人生中最崇拜你的一次!」
「不,我是在開玩笑呢……」Kevin忽然慌張,後知後覺地慫起來,「那什麽,你們繼續練,我就不打擾了!」
說完腳底抹油,一溜煙出去了。
池小閒痛失一個靠不住的靠山。
下一秒,他被方樾拎住了命運的後衣領,冷幽幽的聲音落下來:「還看門口呢?你的那位Kevin大帥哥已經走了,你是不是像送送他?」
池小閒:「…」
為什麽最後受傷的總是自己?
Kevin回到房間,郭未驚訝地看著他, 「哥你剛剛溜得也太快了,幹什麽去了?」
「去給隔壁炫耀去了,池小閒誇我變成大帥哥了。」Kevin嘻嘻一笑。
「是吧,我就說哥底子很好的。」
郭未燦爛一笑,隨即又欣賞起自己的「傑作」來,左右來回看了看Kevin的眉毛,忽然強迫症起來,把Kevin壓坐回鏡子前,「這眉毛有點沒修對稱,我再給你改改!」
Kevin看著鏡子裡的眉毛,愣是沒看出任何毛病,郭未已經又上手了。
本著對別人負責的態度,他的神情無比專注,他甚至沒給自己這麽認真地修過。
他一手握著眉刀,一手將Kevin的下巴往上抬,視線不小心從鋒利的眉尾落下,直直撞上那雙綠色的眼睛。
心頭瞬間躥過 一絲微小的電流,一種奇妙的感覺。
因為偏內向的性格,他很少這樣直直地看別人的眼睛。如果跟誰的視線對上,他都會習慣性地先挪開視線,做第一個落荒而逃的人。
但Kevin那雙眼睛彷彿有某種迷人的魔力。
暗綠色的寶石,在眉骨遮下來的一小片陰影裡,顯得神秘而深邃。
跟池小閒的很不一樣 。
池小閒的眼睛像一汪很淺的銀色月光,是一種直白的皎潔,不加掩飾的清澈透亮。
郭未就這麽愣愣地看了會兒,接著兩人幾乎同時移開了 目光。
為了掩飾尷尬,他輕輕咳嗽了聲,道:「這燈光好暗,都有點看不清了。」
Kevin少見地只嗯了一聲附和他,沒多言。
他的目光如無其事地垂了下去,手心雀開始微微地出汗了。
隔壁房間,一場艱苦的複健仍在繼續。
“二十個深蹲,開始吧。”
帥氣冷漠下達指令,“做完再吃飯。”
「不行,明明還剩十五個!剛剛已經練了五個才被Kevin打斷的。」池小閒立刻反駁道。
鍛煉,是他人生中為數不多會支棱起來,斤斤計較的時刻。
章漪圍觀了會兒,道:「拜啦弟弟,你慢慢練,我等會兒再來找你玩,我帶了新遊戲來,等你練完再說吧。」她拍了拍背包。
池 閒眼睜睜看著最後一個能救他的也走了,只能獨自面對方樾大魔王。
他瞪著方樾,方樾也看著他,嘴上淡淡道:「別看我,繼續練。」
池小閒癟了癟嘴,蹲了下去。
不行,等想點花樣,不然每天都要來一遍,這也太痛苦了。
第二天,池小閒搬出了肌肉酸疼的藉口,方樾見他甦醒後確實不易強度太大,放了他一天假。
第三天,池小閒搬出沒睡好為藉口,腦袋裡神經突起。
方樾忍了忍,相信了,又放了一天。
第四天,池小閒組織好的藉口還沒說出來,方樾直接說:「今天就算天翻地覆,世界崩塌,末日重臨,你也得練。」
池小閒頓感生無可戀,白眼一翻,躺在地上無論如何也不願意爬起來上跑步機。
銀星模擬出了尺寸只有巴掌那麽大的、雪白的微縮小人,也大咧咧地躺在地板上,動作和神態跟池小閒一模一樣,大鹹魚和小鹹魚,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偏要跟著起哄的態度。
方樾頭有點大。
「起來吧 , 堅持一下很快就結束了。」他皺了皺眉。
池小閒乾脆翻了個身,枕上手臂,背對他,大有要在地板上睡下的架勢。
方樾搖搖頭,嘆了口氣道:「地上涼,小心感冒。」
然後彎腰把人抱了起來,放回了沙發上。
見他還是心疼自己的,池小閒一翻身,順勢摟住了方樾單獨脖子,小聲嘀咕道:「我不喜歡跑步,不喜歡深蹲。」
方樾認真想了會兒,「那要是換點別的呢?池小閒眨眨眼:「別的什麽?」
「跑步確實有些無聊了,一直在機械重複,趣味度低。要不要試試乒乓球什麽的,有趣一點。」方樾提議。
池小閒知道方樾都是為他好。要是不復健,肌肉和關節組織就會退化,這些方樾都詳細地跟他解釋過。
現在方樾退後了一步,池小閒糾結了一小會兒,最後點點頭,決定也退後一步。
「那就試試吧。」
他心裡還有個小九九,就是在方樾找齊乒乓球器材之前,他還能再休息幾天。但誰能想到,執行力高如方樾,當天下午就弄來了一幅球拍,外加一個簡陋、桌腳有些生鏽的乒乓球桌,然後手柄手開始教池小閒。
「你還會哪些運動?」池小閒忍不住問道。
方樾沒怎能想,脫口道:「球類的我都會,籃球、羽毛球、網球和撞球,還有游泳,滑雪什麽的。」
池小閒咧嘴一笑道:「我想學滑雪!」
方樾迅速瞥了眼外面一片暖日融融、陽光燦爛的溫暖景象,這都快入夏了。
你小子別太過分……
耍賴失敗的池小閒乖乖站到了球桌前,拿起了拍子。方樾幾乎跟他背貼胸地站著,半扣在懷裡,手柄手教他握拍姿勢,正手和反手的動作。
池小閒這才發現,方樾對他來說,就是 有天然的生理吸引。
被另一種更燙一些體溫包裹的感覺,讓他心跳微微加速,頭腦有種很淺的暈乎感。
就在方樾認真的話語落在他耳邊時,他微微側頭,直接印上了方樾的唇角。
親了親,又像小動物似的輕輕咬了咬。
但這次很奇怪,方樾卻既沒有把主動權攬回去,也沒有回應。池小閒茫然了兩秒,離開了他的唇瓣,卻聽到了方樾冷靜的聲音道:「聽課,別耍花樣。」
池小閒瞬間瞪大眼睛:「……我沒有。」
「你有。」方樾淡漠道,「這是你甦醒後第一次主動親我,還在復健的時候,很可疑。」
好可怕的家夥,被親的時候卷王的大腦還在瘋狂運轉、算計。
「你剛剛湊巧離我很近,我才親一下的!」池小閒感覺自己被污衊了,委屈道。
「但你之前為了逃避復健找了很多藉口了,這次很難不讓人懷疑你的用意。」方樾繼續分析。
好不容易主動一次的池小閒有點生氣了,嘟囔道:「不信拉倒,我不親就是了,你也不准親我,誰也別親誰!」
說完,把頭扭了過去。
方樾愣了下,見池小閒是真不高興了,立刻把人攬進懷裡,卻被池小閒一臂支開,用冷淡而嚴肅的聲音道:「好好上課,別碰我。 」
「對不起,剛才我誤會了。」方樾拽過他的手腕,輕聲哄著。
「說那些幹嘛?你不是要教學嗎,繼續教啊。跟我動手動腳的,還有沒有點師德了?」池小閒撇撇嘴,賭氣道。
方樾無奈地鬆開了手,道:「那好,你現在會握拍子了,自己顛球看看。」
砰砰砰, 池小閒一連顛了三十多了才斷掉。
球在地上彈跳了好幾下,骨頭地滾進了茶几下面,被方樾撈了出來。他說:「再練練。」
練就練,哼。
池小閒心想。
因為鬧著脾氣,於是卯這勁兒,這次練得比平常都認真。
方樾跟他說話,他也嗯嗯幾句,不多言,也不看方樾的眼睛。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了晚上睡覺,池小閒也翻身過去,哼哼唧唧地不讓方樾抱。
方樾往前挪一點,池小閒就往裡面靠一些,漸漸地黏貼了牆,被逼得退無可退。
「親親我吧。」 方樾低低服軟道,然後攬住池小閒的腰。
他那有些滾燙的鼻息呵在池小閒的後頸,激得池小閒打了個顫。
「…不親。」池小閒軟綿綿地推推了下方樾,「你過去點,太熱了。」
「 這樣暖和。」方樾攬著他沒動。
「都快入夏了,哪裡都暖和。」池小閒嘟囔著拆穿他的藉口。
「是啊,都快入夏來,時間過得好快。」方樾笑了笑,
「對了,明天這邊的信號站就建好了,能重新上網了。」聽到超大喜訊後 的池小閒咕嚕一聲從床上翻了起來,
“真的?終於能上網了?!”
“ 嗯嗯。”
“我手機呢?”
池小閒忽然想起來自從甦醒後,都還沒想起來碰過手機,「你是不是幫我收起來了?」
「床頭櫃裡。」
池小閒連忙去拿,身子越過方樾時,卻被忽然握住肩膀,那力道不輕不重地將他一翻,天旋地轉後,他被壓在了方樾身下。
池小閒:「……」 中計了。
方樾盯著他:「這麽著急拿手機?」
池小閒哼了一聲,「不行?」
「手機比我還重要?」方樾挑了下眉。
「手機可不會逼我復健,而且我想怎麽玩它就怎麽玩,隨心所欲。」池小閒瞪著方樾。
「你也可以想怎麽玩就怎麽玩我。」方樾淡淡道。
池小閒愣了下,臉忽然有點燒,喃喃道:「我不玩你,你有什麽好玩的……」
然後用拳頭抵住了方樾的胸口,阻止他近一步靠近。
方樾卻淡淡一笑:「等你身體好了,能玩的就比現在多多了。」
池小閒又 一愣,臉刷的一下就紅了。
相處已久形成的默契,讓他瞬間就明白了方樾的言外之意。
「你怎能開始講這種--」池小閒噎了噎,有些講不出剩下的半句。
「哪種?」方樾輕輕一挑眉,彷彿沒聽明白池小閒剛才的話。
池小閒瞋怒道:「你亂開車!」
「開車?沒有啊,我哪句開車了?」他微微皺起眉,思索的表情,彷彿確實很困惑。
不太像演的,池小閒遲疑了,一時有些拿不定主意,沒立刻回答。
「喔我知道你說的是什麽了。」
方樾忽然恍然大悟般,「我的意思是,等你身體好了,能玩的運動就多了,可以一起打羽毛球,網球,壁球,還有些跑跳強度更高的。」
他微微一頓,隨即輕輕勾起嘴角,意味深長道:「你想成什麽了--」
忽然的,池小閒發現方樾正細細地瞇著眼睛,自上而下地看著自己,眼裡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詭計得逞的表情。
先想像瑟瑟的人有罪。
他被釣魚執法了!
第140章 番外6 - 嘗試
復健持續了一段日子後,池小閒的乒乓球技術突飛猛進,已經可以跟方樾打得有來有回了。
小球運動有很多零碎的技巧,越學越覺得深奧,像是一座挖掘不盡的寶庫,池小閒居然漸漸開始感興趣了,直到被方樾削了一個球。
方樾一直有意克制自己的水平,這樣才能讓池小閒有來有回地接球,達到循序漸進鍛煉的效果,但還是在某些時刻被激發出了肌肉記憶,暴露了原本的水平。
那個削球像閃電般擦過池小閒的身側,他看都沒看清楚,瞬間意識到之前方樾一直在放水,放水量如同滔滔江水。
男人的勝負欲一下子被激了出來,他道:「我要學剛才那個,快教教我!」
方樾見他難得這麽有興趣,手柄手教了起來,但削球有一定 難度,池小閒試了好幾回,把球打得滿天飛,就是回不到桌上,難免有些洩氣。
「多練練就好,說白了就是力量和方向的控制。」
「 我感覺是我反應太慢了。」
「 你接觸球類不多,要慢慢習慣的,那些運動員也不是每次都把球看得清清楚楚才去接,很多時候練久了就有肌肉記憶了。多用用發球機就行。」 剛安慰完就有人敲門。
方樾打開門一看,是研究所裡的女研究員。
最近有個新計畫,她來問方樾想不想參加。
池小閒甦醒和費洛蒙OK蹦順利生產後,方樾在研究所便沒什麽工作了,他主動卸掉了組長的職務,把位置讓給了科研成果更多的老研究員。
對於研究所接下來的工作,他也不再參與和過問。
執行官很驚訝,問他為什麽要離開研究所。
因為在她印象裡,方樾是很熱愛學術的人。
方樾卻淡淡道:「我的經驗、資歷和學識都還不夠,需要累積更多知識才能真正取得一些研究成果。之前在研究所裡做的那些事,不過是利用了比其他人更了解銀星和池小閒這一點,並沒有太多技術含量。」
這話聽起來有些“過度的謙虛是驕傲”,但方樾絕無那個意思。
這就是他真實的想法。
而這次女研究員來找方樾,主要是因為他們的新計畫跟方樾的專業極度對口──人體冷凍技術。
先前成功復甦小鼠極大振奮了冷凍技術產業,讓研究員看到了復甦人類的希望,於是他們打算立刻重啟這項研究。
女研究員拿出一份計畫計劃書和一隻U盤,“這裡有之前的一些研究成果。”
“ 謝謝,我會仔細看的。” 方樾接過材料和U盤。
「組長說了,你要是想參加,申請表都不用填。」女研究員期許地看著他,話裡話外都是邀請他參與的意思。
方樾點點頭。
女研究員出去時,又看到了正坐在沙發上休息的池小閒,手邊放著副球拍,正在用面紙慢吞吞地擦鼻尖的汗。剛才進來時沒來得打招呼,於是道:「Hello池小閒,運動吶!」
「嗯嗯。」池小閒笑著揮揮手。額前的瀏海被汗打濕了,襯得一雙銀色的眼睛更加得亮。
這弟弟真可愛,女研究員心想。
可惜不喜歡女孩子,不然一定把妹妹介紹給他。
方樾把材料放下,走回客廳對池小閒道:“我有點事情要忙,你自己先在發球機上練,今天才打了十分鐘,運動量還不夠。”
「好,我先休息一會兒。」
方樾心裡想著科研上的事,先回到了書房,等插上U盤才意識到哪裡不太對——才打十分鐘,這就休息了?
就在他想起身出去督促一下時,外面傳來了發球機被打開的聲音,接著一陣乒乓。
聽池小閒又練了起來,方樾放下了心,專心看起U盤裡研究員寫的報告。
看了兩篇後,他瞥了眼時間,發現已經過去二十多分鐘了,外面仍是一陣均勻的球聲。 他突然又覺得不太對勁——池小閒未免也太乖了些。
他可是個把所有心機都放在逃避運動上的人! 方樾沒穿拖鞋,輕手輕腳走到門邊,悄悄透過門縫往客廳看,果然看到了意外的一幕。
池小閒搬了張椅子坐在球桌前,一隻手臂支在桌子上,手裡握著球拍,機械性地接著定點投發的乒乓球,另一隻手拿著手機,正刷來刷去地看些什麽,還快活地翹著個二郎腿。
「池小閒。」方樾忽然出聲。
池小閒驚了一跳,拍子一鬆,球立刻彈得滿屋子亂飛,一陣淩亂的乒乓球乒乓聲。
方樾關掉了發球機,然後靜靜地盯著他。
兩人沉默對峙了一會兒,池小閒先小聲試探道:「其實我已經打了很久了,剛剛才開始休息。」
方樾淡淡道:「你的汗都快乾了,臉上一點都不 紅」
池小閒心虛地摸了下鼻尖,「有汗的,在後背。」
「 去洗澡吧,待會兒吃飯。」方樾嘆了口氣。
「好誒!」池小閒感覺自己又逃過一劫。
晚上睡覺時,方樾忽然對池小閒道:「後面一陣子我可能會忙,白天陪不了你了。」
「要去研究所嗎?」池小閒想起了剛才那個來敲門的女 研究員。
「嗯,我對那個計畫很感興趣,然後製方那邊也還有點事情。」 方樾給他解釋一遍。
因為執行官的臨時政府開始運轉,法律也恢復了效力。
方制凱和方桓已死,依照方制凱提前立下的遺囑和繼承法相關規定,秦鳶能拿到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方馨和方樾分別是百分之十五。
秦鳶這麽多年來一直都是家庭主婦,從未參與過公司經營,也不懂生物醫學,於是將自己股份所映射的投票權全部分給了方馨和方樾。
方馨則認為,方樾比自己更有能力勝任這份工作,於是公司大事小事都聽方樾的安排。
一番操作後,方樾被推到了方制凱原本的位置。
「那你豈不是要兩頭跑,忙得過來嗎?」池小閒擔心道。
「試試看。明天我可能很早就走,早餐你自己熱一遍再吃,別喝冷粥。」方樾叮囑。
「好。」
方樾枕著手臂,另一隻手把池小閒圈在懷裡,低低問:「我不在家,你會想我嗎?」
「應該不會唉。」池小閒想了想,「你要是不在家,我就會去找Kevin和章漪玩,要麽就聊天打牌,要麽就打遊戲看電影,晚上再陪陪高美音,好像不會有時間想你?」
方樾:「……」
「對了,你去工作的話,我是不是就不用復健了啊?!」
池小閒忽然露出雀躍的表情,「這麽一想,你每天都出去工作也不錯的,還能補貼家用。」
小沒良心的。
方樾終於忍不了了,將人推倒進柔軟的床上,對著那淡粉色的柔軟唇瓣重重咬了下去。池小閒哼哼了一聲,想躲,卻被人牢牢地扣住了手腕,禁錮在了懷裡。
吻像急促的雨點一樣落下來。 間隙裡,他偏過頭想稍微喘口氣,卻又被方樾掰著下巴轉了回去。
像是費力力氣好不容易爬到岸邊的人,一個浪頭打來,又被狠狠拖下了水。
池小閒喘得越來越厲害,身體也越燒越燙。
恍惚間,腦海裡忽然閃過他曾經喝方樾血的片段……
那種細胞血液一起躁動的幻覺幾乎將他吞沒。
殘餘的意識讓他掙扎著伸手去拽被子,想掩蓋什麽,卻被方樾再度緊緊扣住了手腕。
方樾沒說話,池小閒聽到他的呼吸也很重,握住他手腕的掌心燙得像塊烙鐵。
這時,從半掩的窗戶吹進來一絲微熱的風,夾帶著一點濕漉漉的泥土氣息和青草的芬芳。
初夏的風裹挾著這淡淡的味道,曖昧地在屋子裡盤旋。
意識模糊間,池小閒聽到方樾在耳邊低低落了一句。「要不要試試?」
池小閒昏昏沉沉睡著後,方樾怕他著涼,拉過被子蓋住了他裸露在外的肩膀,遮住了上面一個清晰的深紅色的痕跡。
在被子遮掩住的其他地方,還有更多……
他本來想問池小閒有沒有難受的地方,但在抱他去浴室洗澡之前,池小閒就累趴在枕頭上睡著了。
方樾摸了下那隻枕頭,發現它有些濕漉漉的,上面不知是低泣的眼淚還是汗。
還有一些褶皺痕跡,應該是池小閒揪抓出來的。
他記得那雙纖細白皙的手用力的樣子。
主臥室的床不好繼續用,床單、被套、枕頭套都要換。
方樾乾脆抱池小閒去了客房,然後回頭撿起扔在地上扔的亂七八糟的衣服,放進了洗衣機裡。
整理完一切後,方樾重新躺下,輾轉翻身幾回後,還是有些不放心,又看了看池小閒的情況,確定沒有發炎和發燒的症狀後才又躺下,把人攬進懷裡睡覺。
整個宇宙彷彿微縮得只剩下他們安睡的這個房間,呼吸就是全部的聲響。
世界很大,也可以很小。
第二天,陽光灑進屋子裡,把房間烘焙得暖融的。
池小閒慢吞吞地醒過來,揉了揉眼睛,睜開一看,愣住了。
他怎麽在客房裡?
伸手一摸,邊邊還有一隻枕頭。
昨夜的記憶頓時如潮水般湧進來,卻在最後戛然而止,他連自己是什麽時候睡過去的記不得了。
這時身上載來一陣無法忽視的酸痛。
腰,跨,腿,脖子……骨頭像是被拆散了重裝過一樣,哪哪都不對勁,像是活活跑了十公里。
對了,始作俑者呢?
他開口喊方樾的名字,第一下卻沒能發出聲音。
他自己都嚇到了,發現嗓子完全是啞掉的狀態,喉嚨裡像是被撒了一把乾沙。
池小閒看了眼床頭時鐘,忽然的想起來昨天方樾說今天要早點出門工作。
這麽說屋子裡就他一個人了?
他顫顫巍巍地下床,搭上拖鞋,一步三晃地走到了客房門口。
推開門,他看到了空蕩蕩的客廳。
客廳裡,只有沙發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影子。
忽然間他就覺得很孤單,很委屈,鼻腔湧上一陣酸意。
這時門口卻傳來滴滴兩聲門鎖解開的聲音,方樾拎著一袋東西進來了,正好跟池小閒對上視線,池小閒卻飛快垂下眼。
迅速察覺到了對方情緒不對,方樾放下東西就過來,問他怎麼麽了。
「我以為你去研究所了……」池小閒喃喃道,不好意思地別過臉,用力眨了眨眼睛,試圖把不爭氣的淚憋回去。
“沒有,我上午請假了。”方樾道,“給你帶了研究所的早餐,今天有鯽魚粥和尖椒擂皮蛋,你喜歡吃。”
原來是打早餐去了……
池小閒抓起一旁的靠枕,把臉埋了進去,不說話了。
「你身上怎麽樣?有沒有難受的地方?」方樾又問。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池小閒就有點來火,伸腳輕輕踢了方樾一下:「你這家夥,早就計劃好了是不是?抽屜裡那些東西--」
「前兩天剛開了一家超市,逛的時候無意間看到了,想著晚買不如早買,就拿回來了。」
方樾輕咳一聲,「不完全是計劃好了的。」
說完抬頭,剛好跟池小閒對視上。
兩人都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就跟第一天談戀愛似的。
「所以昨天那件事……你感覺怎麽樣?」方樾試探地問道,聲音裡帶著些小心。
池小閒不好回想,一回想就害臊。
臉紅了一會兒,他說:「開始有點難受,後面感覺還好——」 也算是打開了新世界。
「但玩意兒弄得我太累了,我想做個交換。」 池小閒心裡打起小算盤來,覺得自己作為承受那方,著實有點虧。
「交換什麽?」
「交換復健。」
池小閒伸出一根手指,「一次抵十次,怎麽樣?」
方樾愣 了下,繼而從容一笑,「可以啊,做十次抵一次復健,我沒問題。」
池小閒倏然瞪大眼睛。
「你弄反了!!」
第141章 番外7 - 期末
那個幽暗的夜晚,兩人都忘了一件事情。
房間裡不只他們,還有個從頭到尾都在天真窺探的蘑菇。
三分好奇,三分疑惑,四分擔心。
它在好奇兩人為什麽在做一個需要脫光卻又不是洗澡的事情。
又很疑惑方樾為什麽要欺負池小閒,但池小閒看上去又有點享受(它能感受到他的情緒),但又總是在斷斷續續地哭——
人類總是這樣口是心非,表裡不一。
最後很擔心這樣下去池小閒會不會被弄壞,因為他的皮膚跟它的菌絲一樣纖細柔嫩。
在池小閒昏睡過去的時間裡,銀星快把自己的CPU乾燒了,因為這件事情超出了它原本實驗室的知識資料庫的內容範圍。
於是趁著晚上兩人睡覺時,銀星偷偷點開了計算機,連上網絡,開始檢索關鍵字。
「脫衣服」。
「欺負」。
「哭」。
出來了一堆社會新聞,銀星瀏覽了一下,發現好像都是些人類社會裡的所謂的違法暴力行為,似乎不是池小閒和方樾做的那個。
於是在白天兩人吃早餐時,快被憋瘋了的銀星終於開口問了——「你們昨晚在幹什麽呀?」
章漪給了池小閒一塊智慧手錶,裡面壓縮安裝了語料庫 ,銀星不需要外人手動連接電腦就可以直接操控手錶的麥克風對外說話。
池小閒和方樾都一愣,差點沒反應過來它在說什麽,於是銀星固執地又問一遍。
池小閒臉紅了起來,支支吾吾道:「你、你一定要知道嗎……」
銀星鏗鏘有力:「方樾要是欺負你,你告訴我,我保護你!」
方樾清了清嗓子, 「不需要你保護,我們在做很重要的事。」
「那是什麽?」銀星疑惑道。
方樾面不改色道:「生小蘑菇。」
銀星:「???」
池小閒:「???」
終於銀星還是弄懂了一切,它大為震撼,然後被兩人一起告知在那種時候偷窺是極度不禮貌的行為。
它可憐兮兮道:「好收回……那我下次自己主動去休眠好了……」
安逸的時間過得飛快,白天方樾在研究所和製方的辦公室裡來回忙,兩頭跑,池小閒跟Kevin、章漪、郭未廝混玩耍,中午三個人一起做飯,主要Kevin做飯,章漪和池小閒打當助手,喊高美音和陳愚之來吃。
大圓桌前坐滿了人,每餐都吃得熱鬧的。
晚上稍微特別點,因為方樾回來了,池小閒要承受那無情的複健,正經和不正經的都有。
不正經的也有好處,做完一次池小閒能免去兩天的正經復健,算是喘口氣休息一下。
但自從開了蕎之後,方樾多少有點食髓知味的意思,有時候連續幾個晚上都要,弄得池小閒白天都懶得出門玩,一大半的時間都賴在床上不想動彈。
遂和方樾約定,做一次得隔一天再做。
不然依照方樾那個強度,池小閒遲早被撅在床上。
「你多健健身就不會了。」方樾提出了一個解決方案。
「我不是。」池小閒堅守鹹魚的底線。
日子過得充實快樂,一眨眼炎熱的夏天就來了。
同時,池小閒的悠閒日子也差不多結束了———大學重建好了,他要開始上課了。
因為存活下來的學生只有十分之一不到,另外兩個高地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所以三大高地決定暫時將各自頂尖大學合併,建造一所聯校。
而南方高地是最快恢復日常秩序的,於是聯大的地點也被安排在南方高地。
校園設施建設還在進行中,其他高地的學生和老師也還沒來,但校園網已經完成了更改,他們可以直接在線網課和考試。
於是池小閒驚悚地發現自己那些沒修完的學分又回來了,正安安靜靜地躺在教務系統裡。
那門教授都被殭屍感染了的課程,「災後生態與地理環境重構」被標註為橘色,即「未考,未結課」的狀態。
池小閒點進郵箱一看,發現有個新信件,來自某助教———
「您有一份結業閉卷考試將於5月3日在線進行,請按時完成。」
這位助教,顯然是他的 男朋友。
「方樾!這個考試是開卷嗎?」他衝著廚房裡正在做晚餐的方樾喊道。
方樾端出來一盤清炒時蔬,抽了張面紙擦擦手道:「嗯。」
「 耶,那我不複習了!」
方樾挑了下眉:「我建議你最好複習一下。 」
「?」
池小閒回過頭仔仔細細又把教務系統看了一遍,果真發現了端倪———
系統上顯示考試一共有六十道選擇題,十道判斷題和一道自由論述題,而考試時間只有短短一小時,題目是從題本裡不分順序隨即抽選的。
這意味著每題的檢索時間不超過一分鐘,如果要翻找答案,至少得對一半題目的答案心裡有數才行。
靠,難怪不用開啟相機鏡頭!這是是什麽新型魔鬼防作弊系統!
池小閒點進課程小群,發現線上人數只有孤零零的「1」。
這門課不會只活下來他自己一名考生吧?!!!
他連個線上吐槽討論的人都沒有。
距離考試還有十五天,目前最近的只有這一門考試,如果準備起來時間應該是足夠的,但是他已經休息太久了,很難進入學習狀態……
鹹魚躺久了,連翻 面都不會了。
一想到還要複習,池小閒就很痛苦!
忽然的課程小群線上人數的數字一閃,從“1”跳到了“2”,教室裡多了一個叫張逸的同學。
池小閒對這個人名沒什麽印象,他本來也不怎能關註一起上課的同班,但這會兒此人就顯得格外惹眼了。
他們很可能是這門課碩果僅存的兩個學生。
池小閒小窗點進那人首頁,直接加了對方的R號為好友,傳了訊息給他。
「Hello!你也活著嗎?」 撤回,這話太怪了。
「Hello,你也在準備期末考嗎?」
池小閒等了會兒,沒等到對面的及時回复,於是去洗了個澡,回來看到多了條消息。
張逸:「是的,跳躍轉圈。JPG。我們一起複習嗎?感覺還是得熟悉課本,不然答案翻不到。」
池小閒:「是啊,雖然是開卷,但難度也不低。 這個助教好無情,助手這麽狠,就剩兩個考生,還要為難我們……」
張逸:「他真的很敬業!」
池小閒:「已經不完全是敬業了,他多少有點變態在身上……」
趁著方樾看不到,池小閒瘋狂開麥。
「是啊!」張逸贊同道,「好不容易從殭屍口下死裡逃生出來已經很不容易了,還要搞這勞什子考試,好無語……」
兩人吐槽了好一會兒,最後張逸問他 有沒有複習重點,池小閒主動回答:「我去問助教!」
張逸:「太感謝了!我這個人很i,不好意思騷擾助教小哥,我感覺他蠻高冷的。」
「方樾!」
池小閒放下滑鼠就跑去了書房,「那門課期末的重點是啥?」
方樾正在看文獻,抬頭輕輕一挑眉:「開卷還要劃重點?」
「我是你男友,你甚至不願意給我一份重點…」池小閒撇撇嘴。
「那你把書打開。」 池小閒興沖沖搬來他的計算機,打開了電子書。紙本課本早就沒了,還好教務系統裡還有電子版備份。
但他很不喜歡對著電子版課本複習,密密麻麻的字看得眼睛痛。
「喏,勾一下重點吧。」池小閒點開了一個塗鴉筆。
方樾用滑鼠滾輪迅速瀏覽了下兩百多頁的課本,然後一直翻到最前面,停留在了目錄那一頁,用塗鴉筆從最上面一筆順下來,圈到最下面。
「看這些就行了。」他淡淡道,「我每一章都設定了考點。」
池小閒:「?!」
怎麽會有人劃重點劃整個目錄頁?!!
方樾還在繼續說:「考試題幹都進行了包裝,你直接搜電子書上的內容是搜不到的,所以還是得把每章瀏覽一遍。
」池小閒無語凝噎:「 …你是不是閒得慌?」
方樾微微一笑:「這是我去年就設定好了的考試題,提交系統後就修改不了了。」
「…你應該慶幸是末世結束後考試,不然 就會有一百多個人想打你,而不是只有現在兩個人。」
「 兩個人?哦,還有個叫張逸的是吧?」
方樾稍加思索,便想起了那個人的名字。
「你認識他?」
「他挺厲害的,作業也寫得很認真。前幾次課堂作業和中期作業做得特別好,平時分有95。」
池小閒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95 ?!」
方樾不緊不慢道:「根據平時分和期末分的加權算法,他期末即使不考試,最終成績也能及格。」
池小閒:「…」
看張逸 濃眉大眼 的以為是友軍,結果是叛徒。
救命,怎麽一個個都這麽卷……
等等,自己的平時分是多少來著? 他好像還漏做了一次平常作業……
「因為你漏做了一次作業,平時分不及格,你期末至少要八十分才能不掛科。」
方樾慢悠悠地提醒他,「你跟他不太一樣哦。」
池小閒:「…」
他有點不敢置信道:「我作為男朋友,就一點福利都沒有嗎?!」
「我是一個注重公平的人,畢竟這個考試不只有你一個參與。」方樾淡淡道。
「可是我覺得那個人不需要公平,他已經可以及格了。」
方樾搖搖頭:「那個同學一定會認真考試的,他一看就是追求滿績的人。」
池小閒:「……」
他隨即露出了一言難盡的表情,「我覺得你倆應該在一起,你倆才是最配的一對卷王。」
「不要胡說八道。」方樾面不改色道,「我喜歡的是你。」
「 你的行為讓我懷疑這一點。」池小閒默默握緊了拳頭。
「別鬧脾氣了,好好複習吧,時間綽綽有餘呢。」方樾安慰他。
池小閒放棄了說服固執的方樾,打開了電子書,才看了第一段文本,忽然一陣疲憊感襲了上來。
他仰面倒回床上,翻了兩個滾,抱住了枕頭,哼哼道:「算了,還是明天再開始複習吧!今天太晚了!」
方樾看了眼時間,忍不住道: 「現在才七點鐘,你平常十一點才睡。」
池小閒大言不慚道:「期末考的消息太沉重,已經壓垮了我的身體。男友也太過無情,傷透了我的心靈。我現在身心俱損。」
方樾忍不住提醒他:「你至少有三分之二的複習時間被浪費了。」
池小閒撇撇嘴:「就怪你,我本來有百分之百的複習時間可以浪費的。」
方樾:「……」
耍嘴皮子贏了的池小閒趴在床上,安安心心晚起章漪給他新下的遊戲。
這款遊戲是殭屍爆發前就基本開發好了的,一直沒來得及上線。
下個月要正式上線了,章漪提供了內測版讓池小閒先試試,然後給她點建議。
但這款遊戲比較特殊,是女性向的戀愛遊戲。
池小閒一想,反正他現在也是在跟男生談戀愛,似乎玩起來也沒什麽問題,就答應了章漪。
一開局就是他來到新城市,在酒吧就要了三個男人,要選其中一個上前去搭訕。
都是高大英俊的型男,看起來只有穿著和性格的區別,池小閒就隨便挑了一個西裝精英霸總男,因為他是微微上挑的丹鳳眼,看上去跟方樾有點像。
然後上去問他是不是一個人來的。
一番對話後,池小閒意識到自己並不適合這個遊戲。
他沒有強烈攻略任何人的慾望,無法帶入,就連聽他們說話都只想瘋狂跳過。
沒一會兒,他有些睏了,把手機一丟,跑去洗澡了。
正在看文獻的方樾只聽到池小閒手機叮咚一聲,是訊息提示音,於是拿起來看了看。
他跟池小閒的密碼是公開給對方的,本意是不想有所隱瞞,但彼此都很信任,也從未查過什麽崗,翻過什麽聊天記錄。
方樾拿起他手機,只是想幫他看看是不是有什麽要緊的訊息要回,隨即就看到顯示器上彈出的一條來自「冷鋒夜」的訊息。
這個名字讓方樾愣了楞,他對這個名字毫無印象,也從未聽說過池小閒有這位麽個朋友。
點進訊息一看,頁面迅速跳到遊戲介面。
您收到了一封來自「冷鋒夜」的訊息:「昨夜很愉快。小閒,你真可愛。」
方樾腦袋嗡的一聲,氣血一陣上湧,理智卻還是讓他想起池 小閒每天晚上都跟自己在一起,這人說的話毫無道理。
接著一陣花里胡哨的背景音入耳,他看著陌生的頁面蹙起了眉,很快意識到這是虛擬頁面。
來回切換後台幾次,他確定了這是池小閒在玩的一款有點古怪的遊戲,似乎是跟AI談戀愛的。
就在這時,又是叮咚一聲,R彈出了張逸的消息,方樾下意識地點進去看,最新的是張逸發過來的:「你問助教重點了嗎?他怎說呀?友好轉圈。JPG 」
方樾翻了翻聊天記錄,隨即細細瞇起了眼睛。
在浴室裡洗完澡的池小閒對外面的狀況一無所知。
他慢慢地吹乾了頭髮,裹了件白色浴衣就出來了,連腰帶就只隨意打了一個結。
然而跨進臥室的那一秒,便被粗暴地打橫抱起,摔在了床上。
腰間的繫帶很快就被扯掉,鬆垮垮的浴衣堪堪掛在身上,池小閒迅速意識到了自己的處境,連忙去攏自己的浴衣遮住胸膛。
一邊往床裡側爬,一邊慌亂道:「昨天已經陪你了,咱們說好做一天隔一天…」
「昨天陪我?」方樾一挑眉,冷幽幽道,「你不是在陪冷鋒夜嗎?」
這個名字讓池小閒一愣,陌生中帶點熟悉,一時竟沒想起就是他剛才玩的遊戲裡的人物——他玩得很敷衍,都沒仔細看人物全名。
方樾把手機往他面前一丟,池小閒一看頁面,瞳孔地震。
冷鋒夜不是高冷霸總嗎,怎麽說話這麽騷?!
「解釋解釋?」方樾抱著肩膀,自上而下地看著池小閒。
「是誤會,我幫章漪測試遊戲呢!」池小閒連忙解釋道,「不信你可以明天去問她。」
方樾手裡捏著那根浴巾的繫帶,不緊不慢地 輕輕拉著,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池小閒開始緊張起來了。
「可是如果我今天放過你,我就違背我在你心中的形象了。」
方樾忽然開口道。 池小閒愣住:「什麽形象?」
「你跟張逸聊天時給我塑造的形象。」
他微微一笑道,「一個無情的變態。」
冷鋒夜:我是你們play的一部分?
張逸:巧了,我也是。
第142章 番外8 - 新學期
在方樾的威逼下,池小閒愁眉苦臉地總算把一整本教材粗略地過了一遍,迎來了他的線上考試。
他本來已經做好邊考邊緊張冒汗的準備了,結果拿到試題一看,卻並非方樾說得那麼恐怖。
甚至他不複習的話,靠著前幾次平時作業寫的知識儲備,也能選出一半的選擇題。
方樾其實沒想為難他們。
這場考試結束後,池小閒還剩四場,也都是開卷。
那幾場考試都有題庫,照著刷刷題就行了,也沒有助教給他發“恐怖信件”,都是機器打分數。
一群人跟池小閒同級的、僥倖倖存的考生拉了一個小群共同備戰,一共三十幾個人。
他們不只討論期末,還討論起當初是怎能逃過殭屍活下來的。
令池小閒意外的是,他們有好幾個人摸到了物理實驗樓負二樓的一個隱藏地下空間,撬開了封鎖的門,足足在裡面藏了有一個月。
有人好奇問:「傳說那裡面藏了些軍事武器,什麽電磁砲之類的,是真的嗎?」
「假的,裡面什麽武器都沒有,那些都是校園都市傳說。」
一個叫李風 的同學回覆道,他顯然就是當事人,「但裡面藏了一大堆數據。」
「 數據?」
「是的,有關南方高地建設的一些數據,都是保密數據,上面有秘級!」
一群 人瞬間來了興趣,追問上面都寫的什麽內容,池小閒也停下了正在吃飯的筷子,盯著聊天頁面看。
李風:「南方第一大學現在所在的地方,包括一小片第三區,原來在舊世界是一片巨大的公墓群,保存著十幾萬份骨灰。」
「這麽多?!」其餘人 都震驚的。
「是的,這裡在舊世界是一片風水寶地,墓地規模也是全國最大。」
有人發問:「這麽重要的消息,為什麽我們都沒聽說過?」
「我倒是聽我爸媽說為了給內核區建設讓路,這些墓葬和骨灰全都搬遷到別的地方去了。但也沒有新聞,那會兒應該是剛開始搞建設吧,大概忙得要命,也沒什麽人有功夫管一幫死人的歸宿。」
李風道:「你也說了沒人有功夫關注,所以那些骨灰根本就沒有被搬走,而是被留在了原地。」
「啊?那是都被剷了嗎?」
李風意味深長道:「不止是被鏟了,那會兒高地建設急需各種建築材料,碑石和骨灰都被碎成了渣,混在磚頭泥土裡用來蓋新房子。」
池小閒立刻瞪大了眼睛,嘴裡的飯都忘了咀嚼。
「看什麽呢?」方樾問。
池小閒把手機遞給他,方樾瀏覽了一遍,搖搖頭道:「假的吧,感覺有點離譜。」
「不知道,但聽完心裡毛毛的。」
池小閒摸了摸手臂,上面浮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因為擅長代入,他對帶有恐怖色彩的故事極其敏感。
「害怕了?」方樾輕輕看了他一眼,給他碗裡夾了一塊紅燒肉,「就算是真的,現在也不可能在了,都換成新材料建築了。」
池小閒想了下是這個道理。於是安下心來繼續吃飯。
不止池小閒有期末,方樾也有三場考試。
他暫時停了研究所的工作,上午在家跟池小閒一起複習。
池小閒一個人看書時只喜歡摸摸魚,還不是很躁動,但邊上多一個人就不一樣了,他總想時不時騷擾一下方樾,勾著對方陪自己玩。
書房的桌子是長桌,放兩張扶手椅剛好。
池小閒把椅子挪得靠方樾更近一點,看到他今天穿著條寬鬆的抽繩休閒褲,突發奇想,伸手一下捏住了繫成蝴蝶結的繩末端,輕輕一拽……
方樾抓住了那隻惡劣的手,目不斜視,仍看著電腦顯示器,淡淡道:「別鬧。」
「可是複習好無聊……」池小閒嘀嘀咕咕道,手裡撥弄著那兩根細細的帶子。
「但你確定要扯我褲子?」方樾微微一挑眉,「我們還沒在書房裡做過,我不介意試試。」
池小閒一慫,迅速把手抽了回去,不敢惹方樾了。
看了兩三頁書,他忍不住摸出了手機,點進R轉了一圈,發現Kevin給他發了訊息:「你覺得郭未人怎能麽樣?」
池小閒一愣,但八 卦的本能讓他瞬間意識到了這句話裡面有故事,立刻來了精神,打直了背,專注回復道:「他人挺好的啊,為什麽這麽問?他不是你的小馬仔嗎?」
雖然郭未不是他們小團體的初始成員,但在製方的地下宿舍區共同經歷那麽多後,他早就融入他們了。
池小閒甚至感覺在Kevin的感染下,郭未性格活潑多了,休息日也很少一個人悶在房間裡畫畫,會跟他們一起聊天打牌,給做飯的Kevin當助手。
Kevin迅速回了條訊息:「但我感覺他對我有點太好了。【茫然。JPG】」
果然有事情,池小閒眼睛一亮,回覆道:「展開說說呢?」
Kevin:「自從上次他幫我捯鷸過一次後,就常常幫我理髮、修眉,還順手柄我屋子打掃了,收拾桌子和床鋪,幫我晾洗衣機裡的衣服。」
「這麽看確實對你挺好的,你覺得他喜歡你?」
池小閒一下子猜中了Kevin心中困惑之所在。
Kevin:「沒記錯的話,他上一個暗戀的應該是你吧?咱倆從頭到腳就沒一個地方像啊……【風中淩亂。JPG】」
池小閒:「…確實。但至少咱倆都是好人?」
Kevin:「搞不懂了唉,先這樣吧。【撓頭。JPG】」
聊天告一段落,Kevin似乎是忙別的事情去了,於是留下池小閒一人抓耳撓腮,想知道兩人關係發展的後續。
「在過去的一個小時裡,你看書看了十分鐘,上廁所去了二十分鐘,玩手機玩了十五分鐘,扯我褲帶五分鐘,剩下的時間都在摳指甲。」
方樾在一旁忽然幽幽開口,聲音冷颼颼的。
池小閒愣了下,然後頗為不要臉道:「聽上去挺充實的?」
方樾無言以對。
在他的世界,根本不可能出現這麽沒有效率的事情。
不過他漸漸透過池小閒學會了包容,包容不同的生活方式和選擇傾向。
一千種性格,就有一千種生活方式。
效率對有些人來說,並不是最重要的東西。
期末幾門考試總算結束,聯大開啟了新一輪的選課排課。
因為有新老師的加入,課程也發生了很大變化,同年級多了不少其他高地的學生,新的年級群被建好了。
以前都是張文聲帶著池小閒選課,這回只有他自己孤軍奮戰了。
而且某些新課程完全不知底細,他很害怕選到一個平時作業量特別大、期末還閉卷的課。
於是他開始在各大選課群和新生群裡浪跡,查找選課的幫助。
相較之下,方樾就從容得多,他只瀏覽了一遍課程和教授背景介紹,十分鐘就預置好了所有課程,只等著最後的搶課時間段。
池小閒在一眾群友的介紹下,選了兩門水課,然後就開始祈禱手速能快一點。
忽的他想起了章漪,連忙問她可不可以寫個什麽快速搶課的小程序,章漪還真有——她自己上學時就搞過一個,還拿去論壇上賣了幾百份,賺了大學的第一桶金。
「你畢業後要不要來跟我一起做遊戲?」章漪忽然問池小閒。
池小閒一愣:「我不會寫程式碼。」
「但你會畫畫,還畫得不錯,你練一練數位板就行。」
「只要這樣就可以嗎?」池小閒不太相信道。
「還需要幫我們寫寫文案,策劃劇情什麽的,感覺都是你會喜歡的。而且你也是個有想法,有創意的人,我非常需要。」
章漪眨眨眼道,「到時候咱倆再拉點人,我已經聯繫到了我之前的幾個同事,我們可以自己獨立出來搞個工作室,自己當自己的老闆。」
池小閒眼睛一亮,最後一句話對他無疑具有極大的吸引力。
他問:「那是不是沒有什麽固定上班時間?」
「這種是靈感產業,有靈感什麽時候都可以辦公,沒靈感就一直歇著嘍。」
章漪聳聳肩,「反正我想的是這樣。」
池小閒思考了一會兒道:「我覺得殭屍災難後,溫馨治癒類遊戲應該會很有市場。」
章漪一拍大腿說:「你跟我想的一樣!我打算把《舊世界流浪記》修改一下重新上線!」
「怎能修改?」
「我覺得之前的主線太散了,主角都是動物形象,沒有太強人物命運代入感,所以想把主角固定成一個年輕人。」
章漪滔滔不絕地講起自己的構思,「我目前的想法是,借用你的形象。」
「我的?」池小閒很驚訝。
「是的!不管你有沒有意識到,從我觀察的其他人的反應來看,你的形象非常有吸引力。因為生病改變的銀色頭髮和銀色眼睛,被真菌寄生的、有著神秘身世的小男孩兒,險些成為末日最後一個倖存者的宿命感。
「池小閒還是第一次從別人的視角聽到這樣的評價。
他想了想,「好像也可以。」
接著又微微一頓道:「但誰能想到這個神秘的小男孩兒也要苦逼地準備期末考和選課呢……」
章漪笑了起來,「加油,還有兩年就畢業了!」
池小閒暫且答應了章漪這個提議,正要回去,忽見章漪桌上擺放著一盤花花綠綠的棋,驚訝道:「這是飛行棋嗎?」
「對,兩人版的!」章漪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從抽屜裡翻出了一盒嶄新未拆封的遞給池小閒,「還有一盒呢,拿回去跟方樾玩兒,很好玩了嘿嘿!」
她笑得很燦爛,或許是因為池小閒答應了參與她遊戲工作室的原因。
池小閒回去,發現方樾正在申請新學期的助教。
他想讀博的那位導師剛好從北方高地調到南方來了,於是他毫不猶豫選了教授的課,還申請了助教,以便有更多溝通交流機會。
「陪我玩一會兒嘛。」池小閒蹭了蹭他的肩膀,黏糊糊道,「你都忙了一整天了,這還沒開學呢。」
方樾抬手揉了下有些乾澀的眼睛,順手摟住池小閒,「好啊,我休息會兒。」
「這是什麽?」他看到了池小閒手裡拿的一盤封面五彩斑斕的東西。
「章漪給的兩人版的飛行棋,來陪我玩兒吧,小時候我常跟同學玩兒。」
「 我沒玩過。」方樾搖搖頭。
「很簡單的,就是擲骰子,擲出幾點走幾步,但到終點的步數要剛好才能勝利,不然就從頭開始。」
規則確實很簡單,於是池小閒拆開塑封膜,取出 裡面的棋墊鋪在桌上,正要擺棋子,忽的發現這棋墊上有許多字,最中央印著一排淡色字跡——
“情侶私。密版,僅適用於十八歲以上自願情景” 。
棋盤格上還有密密麻麻更小的字,池小閒一眼就看到了幾個炸裂的內容。
「自己脫。掉一件衣物。」
「演繹讓對方最有感覺的20秒聲音。」
「 手伸進對方nei褲裡肆意發揮30秒。」
「揉對方重要部位40秒。」
以及一些更過分的關於位置和動作的描述。 形容詞彙直白又刺骨,讓方樾也不由得意外地挑了下眉。
「靠,我以為是正常的飛行棋,章漪沒跟我說!」
池小閒的臉一下子紅透,連忙拽過棋墊要折起來,卻被方樾攔住了,他幽幽道:「你不小心為我打開了新世界,你不負責?」
相較之下,他們之前的幾次似乎都太過平實質樸了。
池小閒臉得要滴血,一把用手遮住棋墊上的字:「那我再給你把新世界的門關上!」
方樾搖搖頭:「不,你得先帶我進去逛一圈。」
池小閒很愛他的朋友們,但總是被坑得很慘(攤手
第143章 番外9 - 期末考
新學期開始之前,南方高地發生了一件大事——殭屍危機爆發之際叛逃的那位執行官,曾經的第一執行官,被北方高地「遣送」了回來。
說是遣送,實際上是「驅逐」。
他的行為不僅是嚴重的失職,更是對全部高地人民的背叛,徹底展現出了他性格里的自私和怯懦,給整個政界都抹了黑。
北方高地把他送交由 南方高地進行審判。
這時,第三執行官已經成為了第一執行官,她終於從幕後走向了台前,開始在新聞裡的公眾場合露面。
因為美貌和強大而果斷的執行力,她被市民賦予了一個新外號“冰雪玫瑰”。
池小閒幾人正在 看新聞,顯示器裡的她光彩照人,在一眾男性官員裡顯得突出又醒目,一言一語、一舉一動都吸引著無數記者的目光。
她平靜地宣告了對臨陣脫逃的那位執行官的審判結果——無期徒刑。
他將在監獄裡度過餘生,且被剝奪任何減刑的機會。
底下傳來一片歡呼。
接著鏡頭轉向一輛正在行駛的黑色軍用越野車,它緩緩停在了新建的雙子星大樓廣場的入口處。
兩名持槍軍官從車上下來,押解著一個蓬頭垢面,半長頭髮遮住了眼睛的男子。
他勾著背,垂著頭,身影頹喪得像個乞丐。
如果不是前面新聞的鋪墊,人們很難相信這位還是從前那個西裝革履、精神奕奕的高大領袖。
鏡頭微妙地切給了第一位執行官。
前任與後任遙遙站著,他們中間隔了半個廣場的距離和密集的圍觀群眾與記者。
記者們蜂擁而上,一個接一個的問題砸向男人,麥克風遞到了男人嘴邊,他卻一言不發,彷彿活在自己的另一個世界。
「請問你當初是覺得人類絕無可能戰勝殭屍才逃離的嗎?」
「你為什麽要選擇逃亡北方高地?因為你童年在那裡生活過嗎?」
「 被判無期徒刑後,你有什麽想法?」
「背叛南方高地後,有沒有什麽對不起的話想對民眾說的話?」
就在所有人都覺得他有些過於沉默的時候,忽然半空中飛過一個東西,準準地砸在男人頭上,淡黃色的液體汩汩留下,半枚蛋殼落在他的頭髮上。
民眾的情緒彷彿一下子被點燃了,接著是更多的臭雞蛋,爛菜葉,拖鞋,憤怒的叫嚷聲越來越大。
透過顯示屏,池小閒他們都能感受到現場氣氛的激烈。
「我……」男人忽然開口才說了一個字,話筒卻不小心被記者撞到了一邊,接著是一陣滋滋響的電流聲。
人群稍微安靜了一些,他們都聽到了那個「我」字,想看看男人接下來要說什麽。
半個廣場外,站在高高看台上的第一位執行官,目光的溫度逐漸冰冷下來。
麥克風被重新遞到男人嘴邊,男人這才抬起頭,透過雜亂骯髒的瀏海,目光在人群中掃視著。
忽然的他冷笑了兩聲:「你們希望我說後悔的話?不可能。因為我根本不後悔,也不會對你們感到抱歉。」
「從我當上第一執行官起的那一刻起, 我只是在享受站在權力頂端的感受罷了,我並不在意你們的死活,你們又不是生我養我的父母,跟我什麽關係都沒有。」
他的話令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人群足足消化了好幾秒,激動的情緒才重新被點燃,卻幾乎一點燃就炸。
憤怒的情緒如同在廣場上直接傾瀉下的一鍋開水,人群直接亂套了,他們企圖衝破了保衛人員的防線向男人洩憤,男人卻狡猾地快速退後兩步,一把拽開車門,躲進了車裡。
他們拿他沒辦法,他被判的是無期徒刑,不是死刑。
南方高地沒有死刑。
男人正是知道這一點,才肆無忌憚地說著那些真心話,絲毫不懼怕那些人會把他怎能麽樣。
雞蛋砸就砸了,爛菜葉丟就丟了,回到監獄,他還可以舒服地洗個熱水澡,一切都像是沒有發生過一樣。
雖然失去了自由,但他在這場恐怖的災害中保住了性命,這才是最重要的──畢竟第二執行官就是在災害中喪生了。
如果他不離開這裡,很有可能死的就是他。
至高無上的權力他已經體驗過了,也就那樣,甚至有些無聊。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活下去,用剩下的人生去盡情旁觀人類的命運,無情地嘲笑他們螻蟻般地為生活辛勞奔波著。
隔著車窗,他伸出食指和中指,大拇指翹起,用一個槍的造型對準了遙遠看台之上的那位新任第一執行官。
她那張漂亮又高貴的臉,倒是南方高地唯一還讓他有些留戀的東西。 他確實沒想到她能這麽堅強,居然帶著所有人默默走到了最後,甚至直接改革組建了整個部長團,將政權牢牢捏在手中。
就在他想做個虛擬開槍姿勢時,砰的一聲,眼前的車窗玻璃不可思議地碎成了蜘蛛網狀。
滾燙的液體從眉心,順著鼻樑一路蜿蜒而下。
祂的意識也戛然而止。周圍沸反盈天的喧囂聲也像瞬間被壓下了靜音鍵,人們震驚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在嚴格禁槍的南方高地,一顆不知從什麽地方飛來的子彈準確無誤射中了男人的眉心,瞬間結束了他的生命。
沒人注意到的是,第一執行官的餘光輕輕瞥了眼遠處某處高樓裡的一扇不起眼的窗戶。
在那裡,白色的窗簾剛才輕輕晃了下,像是只有一陣風吹過。
顯示器後的池小閒一夥人也看呆了。
「好家夥,這是被直播了暗。殺現場嗎?」
Kevin瞪大了眼睛,下巴久久沒合上。「是誰殺的啊?有點解氣喔。」
郭未道。「就是!」
章漪連連點頭,「剛才他說的那堆話快要把我氣死了,就這種人還能當上執行官?我感覺我都比他強多了,至少我是個有同理心的正常人!」
「感覺高地的選人用人體系早就廢了…」
Kevin嘆了口氣,「現在這位第一執行官看上去還不錯,但聽說部長團也全都是她自己人,基本上都是一言堂。」
政治的事情比較敏感,他們幾個人也討論不好這種高地大事,只無奈地互相看了看,最後聽到顯示屏裡傳出一名軍官的聲音,宣布將對此次槍擊事件立刻展開調查。
沒多久,新學期開始了,校園內的基礎建設基本上已經建好,包括學生宿舍。
眾人捨不得池小閒和方樾搬回去,想讓他們繼續住在這裡,但新學校在三區和四區的交界處,距離這裡開車要一個多小時,每天上學非常不方便。
兩人還有不少早課,所以只好回去住校。
「這車你帶回去開,有空多回公司裡看看,我跟媽都記掛著你呢。」方馨給了方樾一把車鑰匙,秦鳶就站在她邊上,聽說方樾要回校了,也過來送她。
經歷過喪夫喪子之痛後,她已經把所有事情都看開了。
雖說沒了親生兒子,但她還有兩個孩子,她從前也是好好愛著的。
來到車庫一看,方樾才發現居然是一輛銀色的超跑。
閃電般漂亮的車身,閃閃發光的顏色,流暢的線條,像是暗夜裡的精靈。
方樾雖然不玩車,但第一眼也很喜歡──是很熟悉的銀色。
「上學會不會太高調了?」他稍有些遲疑。
「你現在大小是個制方的老闆了,開個跑車算什麽?要是覺得太顯眼,平時就停學校外面,沒人注意到的。」
方馨拉著他來到駕駛座,「快進去試試看,不喜歡我再給你換一輛。」
方樾試了試,手感很好,於是喊池小閒也下來看了看,池小閒也很喜歡。
臨走那天,一群人組團來送別
。Kevin擁抱了下池小閒和方樾,「假期立刻回來玩兒,等你們!」
章漪只抱了下池小閒道:「別忘了跟姐姐連麥打遊戲!」
其他人也說著道別的話,只有高美音忙著往車裡塞一大包吃的,她皺著眉道:「這車怎麽連個後備箱都沒有,放都放不了什麽東西,不實用。」
池小閒趕緊攔住她道:「奶奶,學校裡有食堂,用不了帶這麽多吃的,宿捨也不好放。」
「帶著吧,奶奶做的肯定比學校的好吃!」
忙活一番後兩人總算上路了。車子開出一段距離,池小閒從後視鏡裡看到那群親友團還站在原地遙遙沖他揮手呢。
明明只是去上個學,居然 有種強烈的不捨感。
路上,方樾忽然說知道自己親生父親是誰了。池小閒猛地扭過頭,卻見方樾仍是一臉平靜。
「昨天執行官找了我一趟,告訴 我了。」
「是……誰啊?」池小閒小心翼翼地問。
「他死了,那天看新聞的時候,槍擊死在了車裡。」
「什麽?!」 給池小閒一百個大腦他也想像不到方樾的親生父親居然是那位曾經的第一執行官。
「她有說什麽前因後果嗎?我記得死掉的那位好像是已婚啊!」
池小閒的心情已經不能用好奇來形容了,可以說是震驚。
方樾回憶了下當時 執行官的語氣和表情。
她的表情和語氣都有些冷淡,卻又不是對方樾,似乎是沉浸在自己往事中。
「似乎是一些非自願的情況…我感覺她對那個人毫無愛意。」
方樾冷靜地分析道,「她沒說太多,這是她一貫的作風。」
「如果被外界知道兩個執行官有個私生子,恐怕是很炸裂的新聞吧?」池小閒代入想像了一下。
方樾點點頭:「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把我送去了育幼院。她說對方一開始不同意她生下來,更不准把我帶在身邊,所以這麽多年也沒有認我。」
「但她還是關注過你,不然也不會第一時間就把你認出來。那會兒還在臨時駐地,不可能拿你的頭髮去跟她做什麽基因檢測。」池小閒分析道。
「或許方制凱領養我就是她暗中 安排的,她想給我找一個條件不錯的家庭,剛好方制凱也有這個需求。但她沒有告訴方制凱我的真實身分。」
「有道理。」池小閒點點頭,卻有話鋒一轉問道,「那她為什麽要選擇在這個時候告訴你呢?是因為對方已經死了嗎?」
方樾看了會兒前方的路,才沉沉道:「她告訴我不用記住那個人,以前是,以後也是。」
執行官其實還對他說了一些話——
「你也可以不用記得我。選擇生下你卻沒有對你負責,我是一個極度不合格的母親。很羨慕那個能親自撫養你長大的人,但當時我的選擇餘地並不多。」
「所以你也可以忘記今天我和你的對話。但如果有任何我能幫上忙的事情,都可以來找我。」
她平靜地看著方樾,「你可以把我當做墊腳石、鋪路石,去你想去的地方。」
「謝謝。」方樾最後還是禮貌道,「但我想過的人生,靠自己應該就能實現。」
執行官淡淡一笑:「我相信你。」
就在方樾轉身離開的時候,她又說:「在學校照顧好自己。」
「嗯。」
聊天的時間飛逝而過,很快車子就抵達了新學校。
學校規模比原來小了不少,宿舍也從兩人間變為了四人間,依然是按專業分配的,所以池小閒和方樾自然分開了。
池小閒的三個新室友,一個是南方高地人,另外兩個明顯是歐洲人,叫Jimmy和Carl,又高又壯,甚至比方樾都高一點兒,典型的大骨架,池小閒說話都要微微仰起頭。
他們對池小閒的髮色和眼睛非常感興趣,看了半天,又上手摸了摸,最後用「So cute !」評論。
池小閒表面鎮定,內心緊張。
他感覺自己有點像動物園裡被豢養的小熊貓,直愣愣地站著,人人都想彎腰伸手摸一把。
總算結束打招呼環節後 ,他默默縮到床上開始打遊戲,然後收到了方樾的訊息:「要不要在這附近租一間?」
這倒正合池小閒的意思。 剛好回了個「好」字,忽然床楞被敲了敲,池小閒一抬頭,Jimmy和Carl正堵在他床邊上,熱情地問道:「要不要一起去吃飯?聽說你們這裡食堂飯菜比北方好吃多了。」
新室友的身高看著實在是不好惹,社交軟蛋池小閒慫了,默默跟著去了。
食堂人很多,Jimmy和Carl擋在前面,兩座大山一樣地給他開闢道路,很快他們就擠到了蛋炒飯的窗口前,這時他一眼就看見了兩個窗口之外正在排隊的方樾。
「方——」他才喊了一個字,聲音就被淹沒在了吵雜的人群中。
但細心的Jimmy和Carl發現了他們嬌小可愛的新室友似乎正在找人,連忙問道:「你在喊誰?朋友嗎?」
池小閒遠遠一指:「他叫方樾,就是那個黑襯衫的。你們替我打個飯,我去找他……」
話音未落,Jimmy和Carl扯著嗓子就衝那個方向大吼道:「方樾!!!」
被社交恐怖分子行為嚇到的池小閒:「???」
方樾猛地回過頭,最先看到了兩個金燦燦的腦袋,然後才是小鳥依人在他們中間、一臉局促尷尬的池小閒。
「他們是我的新室友,叫Jimmy和Carl,都是北方高地的。」四人桌上,池小閒向方樾介紹。
「這位是方樾,我男友。」他大大方方道。
Jimmy率先看到了兩人同款的戒指,哇哦了一聲,道:“你們是結婚了嗎?”
池小閒搖搖頭:“我們這裡沒有同性婚姻。”
“那可以去我們北方高地結,我們前年頒布了同性婚姻法案。說起來,我導師就是在一頒布法案的時候就立刻跟他男朋友結婚了。」
池小閒笑道:「其實也就是個形式,沒那麽重要,就算在北方結了,拿回南方來也沒有法律效力。」
「對對,心意才是最重要的。」Jimmy點點頭。
除了新同學,這屆大三的學生也迎來了一個重大新變化——學制改革。
所有課程壓縮到大三,畢業論文和畢業實習取消,三年完成畢業。
這屆學生都沸騰了──他們不用寫畢業論文了!
這項新措施是執行官帶著教育部的人研究出的決定。
殭屍災害後人口凋零,大量工作空缺,社會運作不暢,他們急需要大量勞動力,等不及拖一年畢業了。
況且大部分大學生也寫不出什麽有品質的畢業論文,純粹是走形式主義罷了。
池小閒又喜又憂,喜的是免去了畢業論文,憂的是他前兩年並沒有提前多修課程,這就導致他一整個大三的課程壓力非常緊張。
課表幾乎是滿的,甚至早上八點都塞著課。
池小閒自從高中結束後,就再也沒體驗後早上八點就爬起來上課的酸爽,心態都要崩了,趴在桌上昏昏欲睡,腦袋裡像是灌滿了水泥漿糊,轉都轉不動。
「銀星……」上課到一半,池小閒忽然小聲喊了一句。
「嗯?」
「幫我想辦法把眼皮子吊起來吧,我真的撐不動了。」他絕望地說。
菌絲小心翼翼地吸附在池小閒眼皮上,用力往上提拉,池小閒一秒瞪大了無神的眼睛,卻一個不小心跟講台前的教授對視上了。
瞬間,心頭閃過八百個不妙的感覺。果然下一秒,教授指了指PPT上的內容,「那個染白頭髮的同學,你來回答一下這個問題吧。」
池小閒:「…」
第二天他就戴回了那頂黑色的假髮,因為銀髮在課堂上被點到的幾率太恐怖了,簡直是人群中發光的顯眼包。
滿課的上午讓池小閒異常疲憊,常常來不及吃飯,就連滾帶爬回出租屋補眠。
因為睡眠不足,方樾晚上也捨不得多弄他,兩人親熱的次數竟減少了一大半,好幾次都沒做到最後,基本上都存著留到週末。
看著池小閒邊揉眼睛邊寫作業、困得呵欠連天的樣子,方樾終於突破了自己底線──他決定幫池小閒寫作業。
「你真好!」
池小閒抱著他的脖子狠狠親了兩口,爬上了床就睡覺去了。
沒多久,就傳來了沉沉的呼吸聲。
因為是公選課,沒有什麽知識壁壘,方樾仔細看了一次作業說明後就開始幫答題了。
一共是四道論述題,課本裡有部分答案,但教授顯然是希望他們多論述、多引證、多發散、多發揮。
於是第二天池小閒看到規定一千字以上的作業被方樾捲到了五千多字時,一整個驚呆了。
「你昨天幾點睡的?」他忍不住問。
「一點半,也沒寫多久。」
方樾看起來仍然是一副精神奕奕的樣子,「你記得自己讀一遍,熟悉一下內容,避免被老師問道。」
池小閒看著密密麻麻的字 ,喃喃道:「五千字好多啊,看都要看很久呢……」
「不要緊。」方樾冷靜道,「我還寫了一個一千五的濃縮版,你交這一份字數少的也行。」
池小閒:「…」 感動,但驚悚。
在男友突破底線的幫助下,池小閒的作業壓力總算小了一點,能在十二點前睡覺了。
時間過得很快,一下子又到了火葬般的期末。這次是真的火葬場,因為池小閒在兩週內要考完七門考試,三門開卷,四門閉卷。
「我要瘋掉了,我不會延畢吧?」
池小閒絕望地望著天花板,一頭栽倒在床上,手邊攤著一本《稅法》,這是他這學期最變態的一門閉卷考試。
所有知識點都枯燥無味,且記憶起來還沒什麽邏輯,背得人特別想死。
「想想寒假,想想春節,一鼓作氣考完,馬上就能回去玩了。」方樾在邊上安慰開導他。
這時Kevin和章漪剛好給他打來視頻電話,問他什麽時候放假。
池小閒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滿臉愁容道:「別提了,我正在經歷死亡期末週。」
「這麽恐怖,要考幾門啊?」影片那頭的章漪關切道。
池小閒如實說了,順便吐槽了一下那門恐怖的《稅法》,“天底下怎麽會有這麽無聊的學科,只能死記硬背,條文還多,計算題算也算不明白!”
Kevin給他出主意道:「你要不讓方樾抽背你?這樣比較容易記住。」
「 或者你兩個在那個的時候,讓方樾給你念知識點,這樣知識就可以以一種下。流的方式進入你的大腦,印象會更深刻。」
章漪笑嘻嘻地提出了一個離譜的辦法。
池小閒、方樾:「…」
稅法:我也可以是play的一環嗎?震驚。jpg
第144章 番外10 - 夏天
七月中旬的夏天,池小閒和方樾如期畢業了。
這個夏天和往常相比,要稍微涼快一些,因為學校裡的綠蔭多了許多。
為了抑制菌絲的蔓延,高地鋪設了前所未有的數量的綠化。
它們是實驗室研究開發出的新品種,既能扛過炎熱的盛夏,又能熬過嚴峻的寒冬。只不過生長異常緩慢,冬天需要用塑膠布一層一層地裹纏樹幹以保溫。
這一屆畢業生總共九千人,幾乎匯集了三個高地最年輕的精英。
教育部高度重視,畢業典禮辦得也十分隆重,總共持續了三天。第一天是院內畢業典禮,第二天是全校的畢業典禮,最後一天是開放日,畢業生可以邀請兩名親屬入校參觀。
這幾天的熱鬧幾乎讓池小閒恍惚起來。
在殭屍爆發的那段時間裡,他從未想過他們還能回頭順利畢業,擁有一個如此完整的畢業季。
在學院禮堂的深紅色看台上,經濟學院畢業生一批批次站上去,接受導師和院長們撥穗儀式。
輪到池小閒時,他輕輕低下頭,導師給他撥穗時還友好地笑了笑,對身邊另一個教授道:「這個學生我記得哦,是我們學院打扮最潮的,你看著髮型,酷不酷?」
池小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聲說了句謝謝老師。
撥完穗,拍完合照,他忽然聽到看台下嘈雜的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池小閒畢業快樂!」
是章漪、Kevin和方馨帶頭喊的,高美音在邊上 笑得一臉慈祥。
方樾則抱著一捧花走過來放進他懷裡,淡淡笑著道:「畢業快樂!」
淡粉色的玫瑰飽滿漂亮,上面沾著晶瑩的水珠。
「儀式感捲起來了啊。」池小閒咧嘴一笑,「你的畢業典禮我送點啥呢?不能輸給你呀。」
不同學院的時間不太一樣,生物學院的畢業典禮在明天早上 。
「別送了,你可捲不動我。」方樾雲淡風輕道,「粉玫瑰是實驗室裡生長劑加速培育的,那些花店裡可只有一些月季。」
他微微一頓,又補充 道:「我上上個月就開始捲這件事情了。」
池小閒:「……打擾了。」
方樾笑了笑,攬過他肩膀,兩人一起走回看台下的座位。 接下來還有其他年級準備的畢業晚會表演,這時生物學院歷年的傳統了。
表演還沒開始,坐在邊上的章漪忽然問池小閒:「畢業打算想好了嗎?來不來我的工作室?」
Kevin插嘴說:「去你工作室埋沒 池小閒學歷了,人家好歹也是頂尖大學經濟學院學生,你沒聽剛才他們院長的畢業致辭?什麽成為高地美好未來的建設者,發展進步的助推器……」他背得倒是一字不落 。
院長說了一大堆話,主要強調的就是現在正是災後復原經濟的重要時期,希望他們能在各自崗位上發揮最大優勢,建功立業。
「專業知識可能會有點浪費,但這個職業很符合池小閒的興趣和性格,工作這種事就像穿鞋子,只有適腳的才是最好的。」章漪認真地說。
池小閒想了想道:「做遊戲未必就不是重要的工作。如果能把一款遊戲做好,治癒了玩家或不小心給了他們什麽靈感或啟發,也是很了不起的事情。玩家裡說不定就有身居重要崗位的人,他們不是二十四小時都在工作,也有自己的娛樂時間。我們如果能豐富他們的娛樂生活,提升娛樂品質,也算間接地在照顧他們。」
他的一番話,有理有據。
Kevin摸了摸後腦勺:「你這麽說也對。文娛工作者也是重要社會分工,說起來,我原來也是。」
「其實我也沒什麽專業知識可浪費的。」池小閒坦誠道 , 「我學的那點子東西,都是泛泛而談。實務裡的技能,只有真正步入職場才能學到。」
這一點方馨倒是很贊成,點了點頭,因為她大學也是經濟學院的。
畢業典禮還有兩天時間,池小閒和方樾帶著幾位親友在學校裡逛了一圈。
路邊有很多賣帶學校logo週邊的OK蹦,五顏六色的,煞是好看。
章漪很喜歡蒐集這種漂亮OK蹦,一下子把所有圖案都賣齊了。
「你買這麽多用得完嗎?到時候裡面的注射液都過期了……」Kevin忍不住吐槽她。
「我用不完還可以給李歌呀,我有雙倍戰鬥力。」章漪哼了一聲。 單身狗Kevin被踢了一腳,不滿道:「……你別太過分,沒準哪天我就突然脫單了呢!」
章漪對Kevin說的話向來是不屑一顧,只當吹牛 。但池小閒不一樣,他對八卦非常敏感,下意識地一挑眉,心說這是有情況啊。
於是趁著去廁所的功夫把Kevin拉到一邊,悄悄問道:「你剛才那話,是不是有什麽進展啊?」
Kevin摸了摸後腦勺,目光有些遊離道:「呃……也不算 …… ……我也不大清楚……」
其實他是半逃出來參加池小閒和方樾的畢業典禮的。
兩個上學後,Kevin就在跟郭未合租房子的附近開了家麵包店,自己當小老闆──資金是方樾贊助的。
開始他還不好意思收,方樾勸了他一通,最後跟方樾打了個欠據後才收下了這筆初始資金。
郭未平常平日去製方上班,週末會來麵包店幫他打當助手。
他似乎很喜歡Kevin做的蛋糕,幾乎端上來一個就會很捧場的炫光,還表示想學一學烘焙。
這一學,就學出了點意外。
當郭未在用攪拌器攪牛奶和奶油時,Kevin怕他迸濺弄髒衣服,找了個圍裙正要給他繫上,這時郭未忽猛地一回頭,嘴唇剛好撞在Kevin下巴上。柔軟的觸感讓Kevin一愣,本能地退後了一步。
「我是想給你看這個來著……」郭未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面前那碗攪得均勻的奶油。
因為意外,它呈現出一朵奇妙的玫瑰形狀。
Kevin盯著看了會兒,才輕輕嗯了一聲。
不知怎的,這件事情讓他忽然有點慌。
他感覺自己跟郭未進入了某種友達以上、卻又不是很確定的模糊狀態。
他不知道郭未是怎麽想的,又害怕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絞盡腦汁琢磨了一陣子後,Kevin煎熬得不行,決定退回安全線以後,堅決保持跟郭未做朋友的初心。
但耐不住郭未很黏他,有次一起坐在客廳看電影的時候,慢吞吞挪了過來,跟他肩膀靠著肩膀。
那些微小的碰撞動作像是羽毛似的輕輕搔撓著他的心。
他真不知道郭未到底是無意還是有意的,躲也躲不開,避也避不及,對方就是明晃晃、大咧咧地黏著他。
於是Kevin選擇了逃跑,和章漪一起來陪池小閒和方樾畢業了。
池小閒聽完他的一番敘述後,撓了撓頭,「這確實讓人有點搞不清楚情況。但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你剛才說你沒準哪天就突然脫單了,所以至少你內心是有點喜歡他的。」
Kevin有點不好意思道:「…好像是的。」
他微微一頓,「但我又不敢放心地去喜歡他,我怕他只是想跟我做朋友。」
池 小閒的戀愛經驗也非常有限,嘆了口氣道:「真難辦啊,要是他主動點就好了。要不你試探試探,問問他最近有沒有喜歡的人?」
「我問不出口 … … 」
Kevin在別的事情上大大咧咧,遇到感情問題反而很忸怩,「我能在你們家住一會兒嗎?暫時不太想回去,一回去又會沉浸在那種有點奇怪的氣氛裡。」
「 行啊,我跟方樾租的兩居室,還有個客房。」池小閒欣然同意了,「不過你麵包店不要緊嗎?」
「我雇了兩個夥計幫忙呢,問題不大。 」
距離午餐時間還有一個小時,幾個人繼續逛學校。
校內還有不少小型雕塑,是學生自己做的,造型很特別,每一個邊都圍著幾個家長在拍照打卡。
有人物造型的,有富有線條感的幾何圖案,也有微型自然景觀的。
表面是雕塑,下面都是先進的感測系統,「地眼計畫」的一部分,用來偵測菌絲活躍度的。
其中有一個是池小閒和方樾一起設計的,是一個內部網狀,邊緣呈現發射線條的星星狀電鍍銀雕塑,一米五高。
那是銀星,看起來雖然有些古怪,但這是他們跟銀星在顯微鏡下見的第一面。
「嘿嘿,是放大版的我!」銀星的聲音透過智慧手錶傳出來。
隔天一早,池小閒還沒睡醒,方樾就已經出發動身去學校了──他要去幫忙提前交代畢業典禮的禮堂和調試設備。
「怎能麽還沒輪到方樾?」章漪奇怪地問。
禮堂裡,生物學院畢業生一波波地上去跟教授們撥穗合照,池小閒幾人等了半天都沒見方樾出來,卻聽主持人忽然道:「下面有請我們今年的優秀畢業生——」
方樾這才從深紅色帷幕後走了出來,一起的還有個挺漂亮的女生。兩人站在一起,學士服穿得跟情侶裝似的,成了台上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一個主持人打趣道:「看來今年的優秀畢業生郎才女貌啊!」
另一個也開玩笑道:「明明是郎女都才貌雙全好吧!」
台下瞬間湧起一小片起哄的聲音,觀眾們最喜聞樂見是拉郎配。
Kevin這時偏過頭笑嘻嘻對池小閒道:「吃不吃醋啊?」
池小閒哼了一聲,假裝道:「晚上回去要他好看,居然不告訴我還有這種環節。」
「 就是! 」Kevin煽風點火,「給他點顏色看看!這家夥太囂張了。」
章漪也插嘴道:「弟弟今晚乾脆翻身做1吧,今天你可是站在道德製高點了!」
池小閒、Kevin :「……」
郎才女貌的畫面只持續了兩分鐘,很快就合完照下去了。方樾回到座位席上,剛一屁股坐下,就听到了章漪陰陽怪氣的聲音——
“哦呦, 某個渣男回來了呀,剛才郎才女貌是不是挺美的?”
池小閒一雙漂亮的銀色眼睛也轉了過來,盯著方樾看。
不過,他看熱鬧的心情其實要大於吃醋,想見見方樾怎麽處理這種狀況。
「……主持人的調侃是現場發揮的,彩排裡沒有。」方樾解釋道,「不然我肯定會拒絕的。」
章漪聳了聳肩,「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方樾:「……」
坐下後,方樾觀察了會兒池小閒的反應,見他一臉雲淡風輕地看著台上致辭的教授,心裡有些拿不定主意來,於是試著去牽他的手。 輕輕鬆松牽到了。
不是吃醋的狀態,也沒生氣。
不知怎麽,方樾反而有些不是滋味。要是今天台上是池小閒,台下是他,他一定會不爽的……
說起來,他從來沒見過池小閒吃醋的樣子。
卷王大腦開始飛快運轉。
他在思考到底是因為自己平時太恪守界線、避免跟任何男男女女過密交往,給足了池小閒安全感,還是因為池小閒真的不太在意,所以不會吃醋……
亦或是 兩者都有??
忽然的耳邊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院長已經做完了最後致詞和對畢業生的祝福。觀眾席上的畢業生紛紛站起來,高高將學士帽拋向空中,歡呼著畢業快樂。
「畢業快樂啊,男朋友!」池小閒轉過身,輕輕抱住了方樾,在他耳邊道。
熱烈的喧囂彷彿成了遙遠的背景音,方才的雜念也已煙消雲散,腦海裡此刻只剩下池小閒這一句笑著的祝福。
方樾也抱住了他,低低道:「人生還很長,後面的路也要多多指教。」
耳邊人群歡呼的聲音忽的清晰了一些,不是為他們,又像是為他們 。
離席時,池小閒這才發現章漪跟Kevin居然先走了,「他們吃飯去了嗎?怎麽不等我們。」
「可能提前是去食堂排隊 了。」方樾提議道,「我們回家吃吧,現在這會兒人大概很多。」
回了出租屋,池小閒正要找鑰匙,忽然被方樾遮住了眼睛。
他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過來,笑著說:“還有驚喜要給我嗎?”
“ 對。”方樾從口袋裡摸出一隻黑色眼罩,給他戴上,「先不要摘。」
池小閒戴著眼罩,乖乖被方樾牽手。
忽的,他聳了聳鼻尖,在玄關處就聞到了一陣花香。
那種馥鬱而熱烈的香氣,彷彿瞬間穿透了他的靈魂,滲透進每一個細胞。 方樾幫他摘下了眼罩,展現在眼前的是一片粉白色的玫瑰花的海洋,令人吃驚的美麗夢幻。牆壁和地板上精心鋪設著燈帶,淡黃色的小燈泡輕輕閃爍著,遠看像一條流動的銀河,走近了,彷彿置身於群星之間。
「怎能麽會有這麽多花——」池小閒又 驚喜又震撼,即他看到了站在沙發後的Kevin、章漪和方馨,正笑嘻嘻地看著他們,顯然他們也參與了這場驚喜。
「畢竟我兩個月前就開始捲了,昨天那一束只是個小前奏。」 方樾淡淡一笑,隨即拿出了戒指盒。
打開是兩枚極其閃亮漂亮的對戒,在閃爍的燈帶的映照下,散發出粼粼的銀色波光。
沒有太多煽情的話,兩人對視一眼,笑了笑,便交換給對方戴上了戒指。
原來的戒指,方樾拿出了一條鉑金細鏈,穿了上去,金屬相撞,發出清脆空靈的聲音。
池小閒覺得這項鏈還挺好看的,讓方樾給他戴上。
他的皮膚很白,鎖骨處落一條細細的鉑金鍊,顯得精緻而秀氣。
「我能薅幾朵玫瑰走嗎?感覺插在花瓶裡應該挺漂亮的!」
見儀式結束,章漪過來大咧道。
「可以呀。」池小閒想都沒想道。
但章漪這句話忽然提醒了他,他立刻扭頭問方樾道:「明天全校的畢業典禮,能不能把花帶去送掉呀?好不容易實驗室種出來的,留在這小屋子裡只給我們欣賞,太浪費美麗了。」
方樾淡淡道:「可以放車後備箱,車停在禮堂外面,畢業生典禮結束時剛好出來拿,帶著去拍照。」
他們之間的默契 大概就是,池小閒一有提議,方樾就會想到具體的實施方案。
畢業典禮上,之前那個被說跟方樾郎才女貌的小姐姐上台做了畢業生代表發言。
池小閒碰了碰方樾的手臂,「怎能不是你?感覺你也能上去發言。」
「 我跟她都是備選,但她似乎更想上去說,就沒跟她爭。」
方樾道,「我寫演講稿的文采也比較一般。」
「你跟她熟嗎?她畢業後去哪里工作?」池小閒對這位跟方樾一樣優秀的女孩子感到好奇。
方樾:「據說是面試進了醫療衛生部。」
池小閒:「聽說公務員考試今年改革了?沒有筆試了?」
方樾點點頭:「筆試改為了在校期間綜合素質考察,加一個獨立面試。不過僅面向聯大,其他管道考生還是得老實參加筆試。」
「哇, 那以後在校生的績點比拼就更捲了。」
池小閒想像了下,就覺得很恐怖。
本來想進入體制內,只需要卷一年的公務員考試。
這下要卷三、四年,而且每一門課都要捲。
如果池小閒參加今年改革後的考試,那他就會被在第一輪被刷掉,他的績點應該是所有及格生中最低的,幾乎每一門都擦線飄過。
最高的那一門分數,居然來自方樾擔任助教的課程,想想都覺得很抽象——可見方樾本質上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相較於各學院豐富多彩的畢業典禮,全校的典禮就顯得有些無聊了。
聯大一口氣安排了四五個長官上台講話,只有第一位校長池小閒有點印象,剩下的全都不認識——清一色的中年男人形象,挺著肚子,西裝把身上的肉勒得圓滾滾的,看起來像是複製貼上出來的。
下面學生聽得直打瞌睡,沒勁兒極了。
池小閒環顧了下四周,忽然拉了拉方樾的袖子,小聲跟他咬耳朵道:“要不要出去轉轉?”
“去哪裡?”
“就在場館裡,有個好玩的地方。 ” 池小閒眨眨眼睛。
他帶著方樾爬到了四層,繞過一條走廊,來到看台的背後。
看台很高,後面是一整面完整的牆,出乎預料的是,牆上被學生們畫滿了塗鴉壁畫和各種許願、吐槽的文本。
仔細看看,會發現這群天之驕子也會有各種神奇的煩惱。
“愛上了上網課的北方高地老師怎麽辦?要試試異地戀和網聊嗎?老爺爺會不會看不清智慧機?”
“室友好像要gay我,怎麽躲啊啊啊—— ”
「頭髮很禿,鬍子卻長得特別猛,可以把鬍子的毛囊植到髮際在線嗎?」
「頭髮很旺盛,但下面的毛一直掉,好像要禿了怎麽辦,怕被女朋友嘲笑 。 」
池小閒:「???」
後面這兩個怎麽這麽好笑。 方樾來看了眼,也忍不住笑了,接著想到一個損招:「乾脆都剃光,就發現不了了。」
池小閒愣了下,突然想起一些久遠的仇恨,毫不留情 地踩了方樾一腳。
方樾默默忍下,笑了笑。 兩人玩了會兒,回去時發現才講完了兩位長官。
又等了一個小時,典禮總算結束了,這時外面忽然傳來煙火升空的尖銳聲音。
眾人抬頭一看,露天看台的正上方,一朵朵絢爛的煙火正在晴空裡盛開來,將頭頂上方的天空變成了一個流光溢彩的大花園。
池小閒想起了在十二區夜裡放的那兩次煙火。
明明規模比這小多了,但耀眼和美麗度卻一點也不輸,那樣的動人心魄,每一簇在記憶裡都清晰得能默寫出來。
或許是承載著瀕臨絕望人們最後一絲希望的緣故。
這一路走來,真是不容易啊…… 典禮結束,畢業生像潮水般往外湧。
最先出來的那批人一下子就看到了方樾提前準備的花。
銀色超跑後座塞滿了粉白色的玫瑰,一下子握取了路過者的眼球,華麗得像個求婚現場。
邊上卻擺著一塊手寫的牌子——「畢業生任取,每人一支。」
這一行為顯然引來了學生們的熱烈討論。
池小閒聽到邊上有人嘀咕道:「這是不是哪個暴發戶表白失敗了,人家沒要,只能送給我們了。」
「那這個暴發戶人還怪好哩!這麽多玫瑰 也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
池小閒看了眼方樾,調侃道:「誇你是個好心眼的暴發戶呢。」
方樾:「 ……」
正說著,人群已經蜂擁而上,卻也都遵守秩序,每人只取了一支。
很快,幾百朵玫瑰就被一搶而空。 粉白色的精靈飛入人群,帶去屬於四、五月暮春的芬芳。
畢業季到這裡對大部分人也算是正式結束了,除了方樾。
他申請上了碩博連讀,要繼續在這裡度過四年的時光。
而池小閒則想加入章漪的工作室。
「我想把工作室開在你們學校附近。這邊距離內核區不遠,房租剛好,而且人氣旺,都是年輕有活力的大學生,我能時不時薅幾個廉價勞動力。」
章漪滔滔滔滔滔滔滔滔滔滔不絕地分析著。
「那我們可以住近一點。」池小閒高興道,「這樣我走兩步就能到工作室。」
章漪問方樾:「你們 打算繼續租房子嗎?」
方樾:「一直租著有點不方便,家具什麽也不好隨心所欲。我打算在這邊買一套,安頓下來。」
池小閒一愣,沒料到方樾這麽快都有了買房的想法。 不過想想也是,以他們家的資力,在這裡買棟樓大概也都是隨便的事情。
之前一直在末世,談論的都是生死存亡的問題。
等回歸到平穩的生活,那些世俗的、現實的、銅錢味的東西才又都浮現出來。
池小閒忍不住想,如果不是這場災禍,他這種家庭條件的小孩,大概不會跟方樾有什麽交集。
就算是一起上課,方樾的目光也沒機會落到自己這種課堂邊緣人的身上。
一種複雜的心情充斥在池小閒心裡,讓他難得的沉默了一小會兒。
出了學校,章漪打算在周邊探探路,留下池小閒和方樾兩人。
他們並肩走了一會兒,方樾忽然轉頭問了一句:「你覺得買房不合適嗎?」
池小閒愣了一下,連忙道:「沒有。」
方樾看著他的眼睛道:「但感覺你情緒不太高,本來以為你會很高興的。」
這都被發現了。
「沒有,我就是—」池小閒話到嘴邊卻又轉了好幾輪,說不出來,「這是你的事情,你決定就好了。」
「但我是要跟你一起住的 ,這是我們的事情,所以你的建議也很重要。」
池小閒不好意思地蹭了下鼻子,「沒什麽建議,就是感受到了我們家庭條件差距之大,矯情了一下。」
方樾愣了下,抬手揉了揉他的頭髮,「不用想太多,我也是厚著臉啃家裡的老本。你馬上工作了能靠薪水養活自己,我還得再跟我姐要四年生活費呢。」
池 小閒笑道:「你逗我呢,敢情制方不給自己家總裁開薪水是吧?」
方樾也跟著笑了笑:「真沒騙你,現在事務都是我姐和助理在打理,我參與的很少。」
「為什麽啊?」
「讀博後科研任務會很重,大概沒法兼顧兩頭跑,就先都拜託給我姐了。」
兩人聊著天散步回家,路上碰到有人沿街炸爆米花的,池小閒想起很久沒一起看電影了,於是買了一大袋回去。
電梯上,爆米花的香氣就把小小的廂填滿了,池小閒忍不住撈了一顆嚐了嚐。
「甜嗎?」方樾問。
「挺甜的。」
池小閒正要把袋子遞過去,但方樾卻直接低頭吻住了他。
猝不及防的唇瓣微微張開著,任由對方攻城略地,把氣息都握取了去。
電梯間上數字從2跳到6時,方樾才放開了他,淡淡道:「確實挺甜的。」
池小閒漲紅了臉。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正遇上出門散步的Kevin,他還要暫住在他們這裡一陣子。
Kevin:「典禮不是早結束了嗎?你兩個怎麽才回來?我閒得無聊都打算出去轉轉了。」
「我們散步回來的。晚上一起吃飯嗎?」 池小閒問。
Kevin擺擺手:「晚上我喝酒去,聽說酒吧街又新開了一家,你兩個去不去?」 池小閒和方樾都搖搖頭。
他們被Kevin帶去玩過一次,不喜歡裡面吵鬧又烏煙瘴氣的環境。
池小閒這種說話聲音小的,在裡面都得扯著嗓子喊才行。
Kevin出門了,兩人則早早吃完晚飯,下載好了一部舊世界時期上映的喜劇片,打算過過二人時光。
電影有點無厘頭,但還挺搞笑的。
如果不是池小閒看電影的嗜好,方樾少有這種輕快放鬆的休閒時光。
爆米花吃得有點口渴,池小閒到廚房倒水,卻無意發現Kevin居然帶了幾瓶葡萄酒來放在儲藏櫃裡。
他拎著酒瓶出來沖方樾驚訝道:「Kevin這家夥在我們家才藏了酒?!」
方樾抬頭一看 ,笑笑道:「我都忘了家裡還有酒,那是我姊送的,說是好酒。」
「那咱們趕快嚐嚐!被Kevin那個酒鬼看到就保不住了。」
醒完酒,池小閒喝了口,立刻瞪大了眼睛。
就算是不懂酒的他,也明顯感覺比上次在酒吧喝到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混合物好喝多了。 酒的醇香帶著馥鬱的葡萄香,一種平靜、優雅又悠長的味道。
「你姊姊好會享受生活啊--」
「比我會多了。」方樾贊同地點點頭。
幾杯下去,池小閒臉頰和脖子都泛起微紅,就連領口鎖骨處也是一片熱潮的紅。
他醉意有些上來了,瞇起眼睛勾住方樾脖子,黏糊糊道:「想去床上躺會兒。」
方樾把他抱回了床上,正要起身去倒杯水 給他醒酒,池小閒卻順勢一翻,藉著重力把他壓在了下面。
鼻息撲灑在方樾的脖子間,燙燙的,撩得他心癢難耐。
他扣住池小閒的腰,很快就奪回了主動權……
有一段時間池小閒的大腦是空白的,醉意混著欲望掀起驚濤駭浪,將意識的小船衝撞得七零八碎,直到聽見了兩聲清晰「滴滴」電子音。
那是門口的密碼鎖打開的提示音,Kevin回來了!
平常他出去喝酒都是要半夜才回來,今天不知怎麽提前了……
池小閒猛地清醒了幾分。
脖子間的一滴汗剛好落下,砸在枕頭上,啪嗒一聲清清楚楚。
「臥室鎖門了,別擔心。」方樾聲音壓得很低。
刻意的放輕有時候更加折磨,池小閒用力咬緊了下唇,怕漏出什麽聲音。
這時,脖子間的鉑金鍊卻滑了下來。
上面穿著的兩枚銀色戒指隨著慣性晃著,發出叮叮咚咚的金屬撞擊聲,像是一首隱密的協奏曲……
微熱的夜風從半掩的窗戶吹進來。
夏夜總是這樣微妙的漫長…
第145章 番外11 - 流浪記
叮咚,叮咚,叮咚。 門鈴響了三回,門才緩緩被打開,冒出了個銀色的頭。
池小閒穿著件寬大的灰色睡衣,垂著拖鞋,揉揉眼睛,打了個呵欠道:「來這麽早?」
章漪直接指向他家客廳的掛鐘,哼了一聲:「 十一點了,我特地來提醒你下午要交稿,免得你小子再睡過頭。」
進了 屋子,章漪直接在沙發坐下,池小閒給她倒了杯水,彎腰放杯子時,領口衣服落下去一些,露出了裡面紅紅點點的印記。
章漪輕輕嘖了一聲,「方大教授挺狠心啊。」
池小閒順著她的視線低頭一看,臉燙起來,隨即跑去廁所洗漱了。
廚房裡方樾給他留了粥,還在鍋子裡保溫著。
他盛了一碗,又剝了個雞蛋,一邊慢吞吞地吃,一邊聽章漪給他說畫稿的建議,「海邊礁石的這張我覺得還能再改改,場景氣氛感還不夠。 」
「氣氛?」池小閒微微抬頭。
「是的,我也說不出,但感覺總是缺了點。漂亮是漂亮,但少了一種……距離感?」章漪不太確定。
池小閒咬著湯匙想了會兒,說:「現在的畫風偏寫實,要不再朦朧點試試?」
「可以!」
回到書房,池小閒開始翻他那一大堆素材本和參考書,這都是為籌備《舊世界流浪記3》準備的。
書房裡的大書櫃裡塞滿了書,開始還都是方樾的,漸漸的他的也越來越多,最後佔了一半的格子。
工作以前, 池小閒從未想過自己會買這麽多書。
後來才明白,畫畫不僅需要線條色彩功夫,還需要了解相關的文化、歷史、建築背景,收集素材的時間要遠大於繪畫時間。
但池小閒是真的很喜歡這份工作。
他喜歡獨自坐在書房裡,在故紙堆裡尋尋覓覓食,手邊放個本,遇到有靈感的就摘錄下來。
方樾買了條巨大的羊絨毯子鋪在地板上,累了池小閒就往毯子上一倒,小瞇一會兒。
就這樣尋寶 似的找靈感,他為流浪記加了很多夢幻的畫面和經歷。
棕紅色峽谷裡五彩的熱氣球,秋天樹林裡駛過的綠皮火車,海島沙灘邊上的藍眼淚(一種發光藻)…
……
他逐漸意識到地球對他們這一代人來說,美度已經進行了降維。
一些奇妙的自然體驗和視覺盛宴,他們永遠地失去了。 重新拿起畫筆時,池小閒還有些生疏。
他五、六年都沒有畫過畫了,上一次還是在高中聽課的平板上用自帶的繪圖軟體畫的。
別人用軟體打草稿,他用軟體塗鴉。好在底子還有,一拿起筆,感覺還在。復健了一會兒,他很快就開工了。
一年後,《舊世界流浪記2》發布,百分之三十的畫面進行了重做。
因為沒有宣傳推廣,剛發佈時無聲無息的,只有很少的人知道。
池小閒就想,管他有沒有別人玩,自己做出來了先享受著再說。
他確實畫了不少風景,但場景並非都出自他之手,劇情線也有很多走法,玩起來依然很新鮮。
一個人玩不免有些無聊,池小閒乾脆在R的遊戲版面開了一個直播間,也不露臉,一邊玩一邊解說。
頭兩天直播間裡什麽人都沒有,過了幾天,幸運女神終於照顧了他一下,給他陸陸續續推來了五六個觀眾。
池小閒不靠直播營利,主打一個陪玩,無論幾個人,他 都會認真地互動。
直播間的遊客來來去去,唯獨總有三個人每次直播都在在線,還特別熱情,問了他好多問題,例如多大年紀了,什麽工作,在哪裡上的學,為什麽要做主播…
池小閒開始還很驚訝自己這麽快就有了鐵桿粉絲和原始投資人,直到某天其中一個粉絲說漏了嘴,莫名其妙問了句「老師還沒回家嗎」。
池小閒當即愣了下,隨即反應過來,覺得這人應該是回錯了消息。
他不可能被稱為老師,而且這幾個人早就知道他一直是在自己家裡直播,所以不可能問出這個問題。
直到有天他心血來潮,忽然點進這三個人的粉絲頁面,驚訝地發現他們有聯大在讀學生認證。
相反,其他那些來來去去的遊客似乎都是些上班族。
池小 閒瞳孔地震。這三個家夥不會是方樾的學生吧?!
當天晚上他就逮捕住方樾追問了一通。方樾回憶了一下,道:「當時是給他們介紹螢光藻類,剛好你畫過那個藍眼淚,就截了張圖放在PPT裡了,被他們追問是什麽遊戲,順便推薦了一下。」
「那他們怎能找到我的直播間的?」池小閒困惑道,「我就是個小透明主播啊。」
這個方樾也覺得有點奇怪,想了想,忽然道:「是哪三個人啊,我看看首頁。」
池小閒把自己的R介面點開給他。
R只有在校園和公司這種內部板塊裡是顯示實名的,其他對外的都只顯示暱稱,頭像不變。
方樾看了下頭像和暱稱,迅速地映射上了真人——是他那門《生物多樣性理論》課上的學生。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這三個女生來過他家,好像還是同寢室的室友。
那次宿舍樓電梯停電,三人上課遲到沒能準時交紙本作業,就主動送到了他家。
當時池小閒剛好在沙發上直播打遊戲,還跟他們三人打了聲招呼。
「他們有跟你說什麽嗎?」方樾問。
「就是問了點雜七雜八的,跟我閒聊來著,不過他們特別鐵桿,每次直播都在在線。」
池小閒摸摸下巴,「怪感人的。」
確認了是方樾的學生後, 池小閒就直截了當地在直播裡問:「你們晚上不用上課嗎?生物學院好像有很多必修課在晚上。」
三個人難得沉默了會兒,然後齊齊刷起了彈幕 。
「師母好!」
「師母好!」
「師母好!」
為什麽一上來就默認他是下面那個???
池小閒扶了扶額道:「快去上課吧,別摸魚了。」
「 師母放心,方老師的課我們絕對不會摸魚的!」
「晚上上課太睏了,看看直播提神。」
「要是直播有字幕就好了。」
「師母我也開始玩這個遊戲啦,但還沒遊歷出亞洲呢!」
池小閒:「你們怎能找到我直播間的?」
「很好找啊!方老師的R遊戲板塊就關注了你一個人!」
池小閒打出了一個問號。
他連方樾什麽時候關注的自己都不知道。
「師母考慮露臉直播嗎?上次在老師家見過您,讓我們再欣賞一下盛世美顏吧!【可憐巴巴。JPG】」
「師母的頭髮是真的嗎?銀色好好看!」
「您是玩cosplay嗎?是不是很喜歡這個遊戲角色呀?頭髮和眼睛都是銀色的誒。」
「在家也戴美瞳,看來師母有偶像包袱哈哈哈哈——」
生平第一次被誤解有 偶像 包袱,池小閒的沉默震耳欲聾。
他正要解釋兩句,直播間忽然陸續進來了幾個陌生人。
這三人倒是很敏銳,立刻不再喊他「師母」了,卻轉頭給他刷起了玫瑰花。
就在這時,方樾端著水果走了過來,池小閒連忙指了指手機,示意他那三個小孩又來了。
方樾看了下彈幕記錄,冷哼了一聲,湊到池小閒麥克風邊上道:「張同學,李同學和劉同學,現在是晚上八點半,沒記錯的話,你們應該在鄭教授的必修課《生物研究史》上。你們在認真聽課嗎?」
一聽到這冰冷的聲音,三人忙不疊退出了直播間,跑之前還給池小閒又刷了999朵玫瑰。
「原來當老師這麽有意思,這幾個學生還蠻好玩的。」
池小閒忽然一頓,繼續道,「你在學院裡是不是還挺受學生歡迎的?」
歡迎嗎 ?
方樾不太確定。
他剛做聘用當校外導師那會兒,因為帥,確實受歡迎。
青年才俊的西裝照片在教務系統裡一放,一下子把那幫中年男教授殺得落花流水。
選課人數空前高漲,第一堂課教室裡人都坐不下,有些女生只能坐在階梯教室的階梯上聽。
但很快他們就看到了他無名指上的戒指,背地裡猛烈「譴責」他英年早婚。
再後來,他們發現了他的平時作業多得超乎想像,紛紛攜手退課,最後上課人數只剩下最開始選課的五分之一,畢竟沒有人會跟學分過不去。
不過真心實意上方樾課的學生還是有的,他講課有趣,案例豐富,還自帶一些冷幽默,比那些照著PPT念的老師強太多了。
況且看著帥哥,總歸是賞心悅目的。於是一些學生又回過頭來選他的課,只不過背後仍吐槽他是個作業超多、要求嚴格的「大魔頭」。
一段時間裡,池小閒就保持著白天畫畫,晚上直播的節奏工作了一段時間。
方樾那三個學生,換成了小號,常來他直播間轉悠。
池小閒的直播間ID叫“肌肉鹹魚”,他們就親熱地喊他“魚魚”。
池小閒心想,這沒大沒小的要是被方大教授知道了,三人免不了又是挨一通批。
於是藏下,沒告訴方樾。
「魚魚今天能蓋個房子給我看看嗎?我搭的房子每次都被系統認定'危房',好煩躁。」
池小閒從零開始,手柄手教她,他正認真解說著 ,忽然發現彈幕閃過一條金燦燦的提示——「您的直播間人數已經破萬,請繼續加油哦!」 池小閒驚了一跳。
「我昨天看到一個部落客剪輯了你的直播,推薦了這個遊戲呢!魚你是不是要火了?」
「你的粉絲數也漲了,快去看看!」
池小閒 忽然 收到兩方樾學生的彈幕,連忙點開自己主頁,發現自己的粉絲數不知道什麽時候悄無聲息竟然漲到了一萬五。
「從『這裡有鳥』過來的,這主播說話好可愛,聲音軟軟的!」
「 我也是從鳥那裡過來的!」
「 確認過眼神,是我未曾謀面的老婆!」
「主播怎能不露臉啊,好好奇呢。【期待。jpg】」
「 你們有沒有發現這個主播聲音跟那個遊戲角色配音好像啊?!!」
「 為什麽主播不回粉絲私信呀?發了好幾天了都不理我嗚嗚嗚。」
池小閒手足無措地點著花花綠綠的界面,時不時幾個特效誇張的禮物閃現出來,弄得他眼花繚亂。
他對一下子湧進來的這麽多人感到不適應,喃喃道:“我不太熟悉直播界面,粉絲私信在哪裡看啊,我怎麽找不到……”
“哈哈哈,這個小 主播好不熟練啊—”
“一看就是新人吧,被粉絲的熱情嚇到了哈哈哈!”
“ 好可愛啊,有點天然呆,想rua。”
“主播多大了啊,不會還未成年吧?”
池小閒連忙解釋道:「主播成年了!」
手忙腳亂地陪著聊了會兒天后,池小閒有點累了,下播前仍不忘給自家公司的遊戲打一波宣傳,讓他們多多下載流浪記。
「好的主播,下次一定!」
「哈哈哈哈哈主播好敬業,不會是這家遊戲公司的小碼農吧?」
「是 聲優吧,聲音一模一樣啊!我玩過這個遊戲!」
下了播,池小閒摸了把額頭,已經都是汗了。還好自己不是靠直播吃飯,不然這麽多人真的能逼死I人。
Kevin應該很適合,他最能陪別人扯了,絕不讓任何一句話掉地上。
忽然他想起了那個給他剪影片推廣的人,翻了翻聊天記錄,找到那人的ID,“這裡有隻鳥”,發現這人在遊戲區的帳號有二十萬粉絲,已經剪了三四個自己直播的影片了,播放量都過了十五萬。
頭像邊的粉紅色框裡赫然顯示著「對方已關注您」。
池小閒受寵若驚,連忙回關了。
他找了半天,才找到了看粉絲私訊的入口,點進去一看,足足有六百多條。
大部分都是表達喜愛的,也有質疑的。他飛快地往下滑,一直滑到最底下,看到了方樾給他的私信。
一朵小玫瑰的表情。
為什麽這種從來不打遊戲的人,玩板塊比他還熟練啊??
池小閒回贈了一朵小玫瑰,一下子讓方樾的私信變成了最新消息,置在了私信欄的頂部。
剩下的他沒辦法一一回复,就統一用了系統的自動回復功能。
打那之後,《舊世界流浪記2》小火了一把。出乎預料的是,這款懷舊遊戲相當受年輕學生的喜愛。
抱著對舊世界的好奇,他們開啟了多元的體驗之旅。
有人熱衷探索新地圖,足跡穿越幾大洲;有人喜歡蒐集動物卡牌,例如許多在大災難時期就滅絕了的動物,例如企鵝和北極熊;有人喜歡用截風景圖,PS進行二創。
身為遊戲公司原始股東,池小閒也賺了一筆,存下人生的第一桶金。
為了維持《流浪記》的熱度,給《3》的發布做鋪墊,他繼續直播。
章漪也從別的直播公司挖來了一個運營,給他當助手,最終在《3》發布前,池小閒的遊戲帳號存到了十萬的粉絲量。
當天晚上直播間就展開了一場大型粉絲福利乞討會,熱度最高的福利是主播露臉女裝。
露臉不可能,女裝更不可能。
池小閒不喜歡把二次元跟三次元融合在一起,也不喜歡把真實長相暴露在網路的大染缸裡任由別人評頭論足。
於是擅作主張,把福利改成了兩千份《流浪3》週邊OK蹦、編織袋和口罩。
完美!
既能糊弄粉絲,又能為遊戲做宣傳,一舉兩得!
剛發布完福利抽獎,方樾回來了。池小閒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打著呵欠走出了臥室,迎接方樾。
「今天回來好晚啊。」池小閒看了眼時間,「我都下播了。」
「 制方有點事情,拖住了。」方樾抱歉地笑笑,低頭親了下池小閒。
他最近特別忙,一邊要料理制方的業務,一邊還要作為校外導師兼職學院的課程。
課程雖然不多,一週也就兩節,但兩頭跑很花時間。
池小閒:“5號有《流浪記3》的發布會,你陪我一起看吧。”
“ 好啊。”
方樾揉揉他的頭髮,“那天我會把其他事情都推掉。”
「啊?你還有事情啊?要不算了……」
「不,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往後推一天也可以。」方樾看了眼日程表。
這時手機叮咚一聲響,池小閒忽然收到了Kevin要來拜訪的訊息。
他最近在自己為自己放年假,四處遊玩,第一站就是池小閒所在的三區。
「你喜歡的薄脆餅和奶油花生餅乾,我為你做了一大包!」
Kevin的消息都透著四溢的熱情,惹得池小閒已經開始隔空流口水了。
他最喜歡邊看電影邊吃零食,尤其是Kevin的薄脆餅和奶油花生夾心餅乾。
不得不說,Kevin在烘焙上確實很有天賦。
Kevin:「對了,我有個在精神病院時認識的記者朋友,不知從哪個研究員那裡聽說了你的光榮事蹟,說想認識一下你,問問打敗母體的經過,你方不方便啊? 」
池小閒一愣。 記者?來採訪他?
池小閒:「這都過去好久了,怎麽想起追溯之前的事情了?」
Kevin:「他一直在做有關殭屍和真菌的主題報道,例如末日自保、囤貨什麽的,堅持幾年了。 」
池小閒思考了一會兒,覺得這個記者的工作還是有價值的。
況且現在新聞熱點一天一個樣,在這種時代還能堅持幾年炒冷飯,也挺不容易的,於是就答應了。
要是遇到不想說的,到時候直接拒絕就好。
第二天剛好是週末,池小閒沒工作,等Kevin來的空檔看了兩部電影,看得都有些睏了,門鈴才響起。
方樾開了門,Kevin身後站著一個陌生的男人,矮墩墩墩墩墩的,一臉笑意,手裡拎著一大袋水果,正好奇地打量池小閒和方樾。
「這位就是你的記者朋友?」池小閒好奇道。
「他叫趙海,是當時想要曝光我們精神病院黑幕的記者,可勇敢了!」Kevin重重拍了拍男人的背。
趙海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池小閒和方樾招待趙海在沙發上坐下,趙海把水果放下,笑笑道:「這是我的一點心意,打擾你們了。」
「你要喝點什麽嗎?咖啡還是茶 ? 」方樾問。
趙海連忙客氣道:「不用不用。對了,您就是方教授吧?我聽說是您帶領團隊研究出來的費洛蒙,還創新地把他用在微針OK蹦上!」方樾 點點頭。
趙海眼睛一亮,頓時忘了他是主要來採訪池小閒的,連忙拿出錄音筆道:「這個可以具體採訪說一說嗎?過程中遇到什麽困難沒有?」
這倒也不是 什麽機密,新聞上都報道過,只不過是方樾堅持以團隊名義發表的研究成果。
方樾跟他聊了一陣子,趙海一邊點頭,一邊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錄。
「您還是製方的老闆吧,這我也聽說了,當初殭屍爆發最猛的那陣子,您配合軍隊,直接在地下區圍剿了復園派。」
方樾愣了一下,「你知道 的還挺多,Kevin跟你說的嗎?」
「 那倒不是,我來之前還是自己做了不少功課的,已經採訪過很多人了。」
趙海自信地笑笑,就在他準備將採訪對象轉移到池小閒身上,池小閒忽的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大呵欠。
他揉著眼睛從沙發起身,對趙海道:「不好意思我今天實在太睏了,眼皮子都撐不開了,先回房間睡一會兒。您先跟方教授慢慢聊,我照顧不周。」
方樾這時也站了起來:「等一下,新床單洗好了還沒鋪。」
說完兩人一起去了臥室,趙海愣愣地坐在原地,有點傻眼。
什麽情況,受訪對象怎能跑了?
他困惑地問Kevin:「這才下午六點半,就睡了?」
Kevin沒說銀星的事情,只含糊道:「他精神不大好,白天喜歡補補眠。易疲勞體質,看兩部電影就累了。」
趙海:「???」
研究所的那人明明跟他說的是這人憑一己之力控制住了母體,為他們爭取到了寶貴的抵抗時間。
怎是麽還是個易疲勞體質的家夥?怕不是找錯地方了……
不對啊,Kevin總不可能騙他。
Kevin拍拍他肩膀,「老弟你的訪問要泡湯嘍。」
趙海有點後悔,早知道一開始就直接跟池小閒聊。這會兒總不能衝進臥室把池小閒拽出來採訪,於是有點著急地問道:「那我明天還能再來一趟嗎?」
Kevin朝方樾方向努努嘴,道:「你問他, 人家是家屬。」
趙海試探地看向方樾。
方樾不緊不慢地坐下,靜黑如水的眼睛盯著趙海道:「你是想要把他曝光出來嗎?」
趙海點點頭:「我認為民眾有權 知道具體的事實經過和真相,而高地政府卻只是含糊其辭的一句話略過,這是錯誤的。」
「你錯了。」
方樾搖搖頭,「只有在真相有損民眾利益的時候,他們才有權利知道。而現在的情況恰恰相反,就算知道了,也只是給他們增加一個茶餘飯後的談資。相反,當事人的隱私會被曝光,平靜生活的生活也會被攪亂。」
趙海愣了下,覺得他說的 有些道理。他的目光垂下去,默默地看了一會兒桌子上的那杯水,道:「我不太懂,明明是個英雄,為什麽不願意站出來接受讚揚呢?」
方樾忽然笑了,「看來你是那種很享受名譽的人,所以認為別人也是那樣。」
趙海語塞,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撓了撓頭。
Kevin拍拍他肩膀安慰道:「好了老弟,你就別再執著了。天底下那麽多勁爆的新聞,沒必要吊死在一棵樹上。」
趙海皺著眉道:「可我 也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我們是怎樣被救下的。如果一無所知,那下次災難來臨時,我們這些人也就只能乾坐著等別人來拯救,什麽忙都幫不上。”
方樾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才道:「那你明天再來吧,或許池小閒聽了你這番話,會願意跟你解釋兩句。不過前提是,不經過他的同意,你不可以對外透露任何他的私人訊息,名字、性別、年齡,這些都不可以。」
趙海點點頭。
方樾摸出手機,點開錄音,「你自己再複述一遍吧,錄音有法律效力,如果後續你違背了承諾,我們會起訴你的。另外,我不清楚是哪個研究員透露了相關信息,但當時他們都簽了保密協議,所以——」
方樾意味深長地停住,靜靜地看著他。
趙海心頭一震,感受到了一種莫名的威壓。
第二天早上十點,趙海登門再度拜訪。
昨晚回去他越想越覺得這次機會難得,又想好了幾個問題今早來問方樾,問完方樾已經十一點了,池小閒還沒起床。
他又等了一會兒,忽聽到臥室裡傳來拖鞋的動靜,連忙站了起來,卻見池小閒垂著拖鞋去了趟廁所,又半閉著眼睛一副困得要命的表情回到了臥室。
只有方樾見蠻不怪,知道他還要睡個回籠覺。
趙海等到十二點半,池小閒總算是正式起床了。
洗漱完畢才發現了坐在沙發上的趙海,驚訝道:「您什麽時候來的?」
趙海摸摸後腦勺:「沒事沒事,沒等多久 ,我先採訪了一下方教授來著。」
池小閒在沙發上坐下,手邊放著一碗粥,邊喝粥邊含糊道:“昨天方樾跟我複述了你的話,既然你就真的這麽想知道,那你問吧。”
「我想知道你究竟是用什麽方式控制住了母體。」趙海單刀直入道。
池小閒想了想,說:「這個具體展開講有點麻煩,簡單說就是我們利用核素對真菌進行了催眠,因為真菌已經在生長中產生了自己的意識,我們要把這個意識消滅掉。 」
「我一直有個問題,這個意識究竟是──」趙海道。
「理論基礎是『意識湧現論』。」池小閒詳細地給他解釋了一番,趙海一邊聽一邊點頭。
「消滅掉意識後,我們就用感測器檢測真菌的活躍度,避免其產生新的意識,就是你知道的那個『地眼計畫』啦。」
「嗯嗯,那你在裡面的角色是怎樣的 呢?」趙海繼續問道。
「我?」池小閒眨眨眼,「我做了我最擅長的事。」
「 是什麽呢?」趙海立刻打直背,俯身恭聽。
「睡覺。」池小閒微微一笑。
趙海:「???」
「我沒開玩笑哦,我真的只是睡了一覺,所以算不上什麽拯救人類的英雄。那些流血流汗沖在一線的軍人士兵,才值得你這位大記者用筆墨去歌頌。」
池小閒淡淡道,「我只不過是很久以前跟真菌有些淵源,它對我來說是特別的,我對它來說也是特別的。我利用了它,僅此而已,不過這個最好不要寫進你的報道哦,不然解釋起來很麻煩。」
送走了趙海,池小閒安安心心把早餐吃完了。
方樾默默看了他一會兒,忽然道:「不管你是怎樣看自己的,從過程和結果上來看,你的功勞就是最關鍵、最不可替代的,完全值得被歌頌讚揚。你冒的風險,也完全不比那些衝鋒陷陣的士兵少。」
「有你這麽一句表揚對我來說就夠了,別的人怎麽想,那都不重要。」
池小閒笑笑道,「但我不僅僅是因為不想被打擾才選擇隱姓埋名。」
方樾一愣,「那是為什麽?」
「如果他們知道了最後幫助人類控制母體的,是寄生在人類身上的、和噬肉真菌一模一樣的另一個真菌個體,他們會感到絕望的。」
池小閒淡淡道,「人類不需要這種絕望,這會摧毀下一個災難到來時他們奮起反抗的意志。」
方樾半晌無言。
這時,池小閒卻走到了窗邊,輕輕打開了窗戶。
外面已經是金黃色的秋天,颯颯的涼風吹進屋子,空氣裡有桂花淡淡的香氣。
池小閒聳聳鼻尖,忽然道:「好香,過一陣子能吃到酒釀桂花小圓子了吧!」
「要不下去摘點?」方樾提議。
兩人領著塑膠袋就下樓了。
今年桂樹意外地長得很好,花開得又濃又密,他們摘了一大袋滿載而歸。
方樾用清水洗過後,晾曬在陽台上。
金燦燦的一片,竟比秋日的陽光還要明亮,滿屋子都是甜蜜的味道。
池小閒忽然就有了靈感,回到書房飛速塗抹出了一片長滿了桂花樹的森林。
很快,《流浪記3》的記者會的日子就到了。
池小閒捧著一碗熱呼呼的酒釀桂花小圓子,坐在電視前邊吃邊看。
因為《2》小火了一把,所以《3》才正式有了發表會。
會上,章漪穿著一席漂亮的深紅色連身裙,畫著精緻的妝,神采奕奕地介紹著遊戲細節和製作的心路歷程。
大顯示器上閃過一張張漂亮的場景圖,池小閒連忙拉住方樾,「你看,剛才那張就是我做的--」
方樾笑笑道:「太小看我了吧,你畫的我都能一眼認出來。」
他指了指顯示屏上正停留的那張,「挪,這個也是你的。」
池小閒揉了揉臉:「還挺有成就感的,以前沒想過能吃上畫畫這碗飯。」
「那你以前想過什麽?」
池小閒想了會兒,道:「如果在很久以前的舊世界就很好辦,例如報亭老闆,公車售票員什麽的,但這些職業早就沒了。」
「那在高地呢?」
「說出來有點不好意思,我曾經幻想過被富婆包養,吃吃軟飯,做一個無憂無慮的小白臉。」
池小閒羞澀道。
「……」
方樾細細瞇起了眼睛,「不好意思,看來是我讓你的夢想破滅了啊。」
池小閒被他冷颮颼盯著看了會兒,忽大感不妙,連忙從沙發上爬起來就要往書房衝,同一時刻,方樾也騰的站了起來。
手腕被扣住,一陣天旋地轉後,池小閒被壓倒在了書房地板上,軟乎乎的羊毛毯貼著他的面頰。
「逃進書房就有用了?」方樾一挑眉。
「……饒了我吧,昨天都弄過了。」池小閒小聲哼哼道。
方樾忽然輕笑了一聲,「就你這身體素質,伺候得上人家富婆嗎?晚上做一會兒就喊累,黏糊糊趴在我身上……」
池小閒臉頓時漲紅了,「你、你說話不要太欺負人—」
「沒想著今晚欺負你。」
方樾笑吟吟地放開了對池小閒的禁錮,「就是明天得跟我一起跑步了,帶你跑幾公里鍛煉鍛煉。前一陣子太忙,沒好好監督你運動,你整天在家裡久坐畫畫,太不健康了。」
池小閒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你不如今晚欺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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