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番外一 - 他們像是同學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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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慶假期過去之後, 施懷熹他們才從道觀回到了家裡。

這期間也陰差們來了一趟,告訴他們程聽在被他們帶回去的當晚就死了——這些年他用身體養鬼,底子早就虛透了, 加上接連作死,會有這樣的下場也並不意外。

他死了反而更方便了, 省了很多流程, 魂魄被關進了酆都牢獄,要等身上的業障完全消除才能去投胎, 陰差們說, 這得一百年起步。

這個結果大家都很滿意, 特意在時溪房間聚了餐以示慶祝,他們吃肉,時溪喝粥的那種。

回家之後, 辛家父母開始處理這段時間積攢下來的事情,辛漸冉也要去趕他的畫稿,施懷熹這邊事業剛起步, 事情也不多,辛灼則是陰差這段時間嚴於巡查, 他也就沒什麼用武之地。

一時之間, 他們兩個成了最空閒的。

就很適合去約會。

*

十月是夏天的尾巴尖尖。

今天是工作日,陽光並不濃烈, 絲絲縷縷地照耀在步行街上,街道兩邊的樹木在風的吹拂下悠然晃蕩,落下一地舞動的樹影和葉片。

施懷熹蹲下身,握著甜筒的手小心地舉著, 另一隻手撿起了一片相當漂亮的深綠的葉子,「辛灼辛灼, 你看……」

面前的男朋友已經相當熟練地舉起了相機卡嚓給他拍了一張,才把目光放到了葉子上,相當認真地回答他,「看到了。」

施懷熹無言站起身,忍不住撞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後把葉子遞過去,「送給你。」

辛灼不懂得欣賞一片葉子的美麗,他把葉子接過來,想了想把它平平地送進了襯衫口袋裡,施懷熹看著他小心的動作,那一點點小情緒也消散了。

他開開心心地牽住辛灼的手,背在腰間的小布偶也跟著步伐歡快地晃蕩著,甜筒是抹茶和巧克力雙球,他的牙齒還比較敏感,吃甜筒的時候只能小口小口地來,所以辛灼的甜筒都已經吃完一半了,他的還只是開了個頭。

冰涼涼甜滋滋的口感化開,他愜意地瞇起了眼睛,感歎說:「這才是生活呀,接下來你想去看電影還是去幹嘛?」

辛灼看了眼他的甜筒,把他帶到長椅上坐下,「先享受你的生活吧,它快融化了。」

施懷熹趕緊哼哧哼哧地吃甜筒。

他們剛開始坐下來的時候還有一點距離,不知不覺地就肩抵著肩了,接著辛灼又無意識地把手搭在施懷熹身後的椅背上,這一系列動作都是自然而然的親暱,雙方都已經習以為常。

直到一對情侶牽著手路過,女孩跟男孩說了些什麼,兩個人一起看過來,辛灼立刻察覺到他們的目光,平靜地回視,看得女孩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就是覺得你們看起來太配了,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辛灼搭在椅背後面的那隻手不由自主地攥緊了,他下意識看向施懷熹,後者笑彎了眼睛,相當開心地說:「謝謝,你們也是。」

小情侶們紅著臉快步離開,施懷熹臉上笑意未減看向辛灼,「還挺可愛的……耳朵怎麼紅成這樣,害羞了?」

他說著上手捏了一下,冰冰涼涼的的指腹按上去,辛灼一個激靈握住他的手放下來,「……」

*

他沒有辦法對施懷熹解釋清楚這種感覺。 由於彼此特殊的經歷,他們在確定關係之前就是很親密的狀態,再加上施懷熹是這段時間才有了身體的,所以他總是習慣性地會對對方做出親密的行為。

然而他們正式的戀愛都沒有過幾天呢,以至於辛灼就會經常處於這種「下意識親暱但是回過神就開始害羞」的狀態。

他們明明還在戀愛初期,就已經親親抱抱同吃同睡了,辛灼每天早上在躁動中醒來都不知道該作何反應,進一步也不是退一步也不是,看著施懷熹在他懷裡睡得萬事無憂也捨不得掐,只能紅著耳根把他擺好去洗漱。

想到這裡,他垂下的視線又揚起來看向施懷熹,這傢伙根本不知道他對他有多大的影響力,雪白的臉湊得近極了,辛灼甚至可以看得出他嘴唇上唇珠的顏色比其他地方更深,像是小小的珊瑚珠子,勾著人去採擷。

他的喉頭不自覺滾動了一下,往後退了退拉開距離,「……你想去我的學校看看嗎?」

施懷熹的眼睛一下亮了,「好啊好啊,是你哪個學校?」

「高中,離這兒不遠。」

他們今天沒有開車,一路都是公交地鐵。

去學校坐的是公交車。

*

夏末的溫度裡,公交車沒開空調,只大大地開著窗,灌進來的風吹得衣服都可以鼓起來,相當暢快,施懷熹和辛灼並排坐著,一起看著窗外。

周邊的環境漸漸熟悉起來了,辛灼指著前方的小區,「我上學的時候住在那兒。」

施懷熹聞言興致勃勃地看過去,一排排的招牌從他眼前飛速掠過,什麼「十里香餛飩」、「自選砂鍋粉」、「津市灌湯包」等等不一而足。

看得施懷熹感慨,「你高中的伙食一定很不錯……不過你高中沒住校啊,一個人在這裡租房子住?」

「嗯,不喜歡住校。」

施懷熹對他的高中生活很好奇,一邊玩著他的手指一邊問,「你一個人住嗎?吃飯怎麼解決?」

辛灼勾住他亂動的手指,施懷熹笑了笑,索性原地給他跳起了手指舞,跳得靈動又可愛,還拉著辛灼一起,兩個人手指玩鬧地纏在一起,辛灼原來想到高中生涯心情還是有些沉悶的,現在就一整個被可愛住,慢慢地講述起來。

施懷熹的神情漸漸安靜下來。

他好像看到了那個時候的辛灼。

他的年紀比班上絕大部分人小,又冷冰冰的,像一顆硬硬的小石頭,坐在教室裡一天都不會說上幾句話,總是一個人上課下學。

在同學們關心學習八卦和玩樂的時候,他的目光卻駐留在暗處,捕捉梟梟的鬼影,他的軌跡從很小的時候就跟絕大多數人隔絕開了,他也並不打算融入,他活在他小小的圈子裡,把人生也一併關在裡面。

施懷熹覺得很難過,他好像看到了那顆硬硬的小石頭擠在放學的人流中,像是隨時要被淹沒了一樣,他沉默地穿過勾肩搭背的好朋友們;穿過被父母接走的同校生;穿過小區門口那一連串香噴噴的熙熙攘攘的人間煙火,走進他空無一人的屋子裡。

沒有人對他說,你回來了。

施懷熹回了回神,笑著說:「你高中很有掃地僧的風範,平平無奇的高中生在晚上搖身一變成道士,遊走在陰陽兩界,一聽就很帥氣,採訪一下這位道長,學生時代有什麼印象深刻的捉鬼經歷嗎?」

他的眼眸裡盈著柔軟的笑意,辛灼看了一眼心就變得軟乎乎,他摩挲著戀人的指節,相當配合地給他講起了故事。

一個短而驚險的故事講完,他們也到達了目的地。 寬敞的校門口上用金色的蒼勁的字體寫著「榆陽中學」,往裡看是兩排異常高大的樹木,綿延了好一段路才看到了教學樓。

「這是樟樹林道,是可以供人參觀的,」

辛灼帶著施懷熹走進去,「等週末的時候我們再來一趟,就可以進學校裡看了。」

一踏入林道就感覺到了沁涼,樟樹茂盛寬大的樹葉是天然的遮陰篷,兩側除了樹木還放著刻著校訓的石碑和名人雕像,還有供人休憩的大理石桌椅,桌椅後還佈置著圖書角。

「你們學校還挺有錢的。」施懷熹說。

再往前就是小店舖,小零食鋪,奶茶鋪,炸串鋪,湯粉鋪等等,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這些攤主們都已經在做開張的準備了。

施懷熹戳了戳辛灼,「你吃過這些嗎?」

辛灼指了指炸串鋪和零食鋪,「我只認得這兩個,其他的應該是在我畢業之後來的,這家炸串很好吃。」

「那我們等他弄好就去買!」

施懷熹說著又拉著人走進零食鋪子,在小小的鋪子裡挑起了零食和小玩具,店雖然小,但是東西都還不錯,施懷熹興致勃勃地抱了滿手,對辛灼說,「東家請客。」

辛灼利落掏出手機付錢,眼底氤氳著笑意,店主也笑了,問辛灼,「你是這兒畢業的?」

辛灼點點頭,就見店主又加了兩盒牛奶,很爽快地說:「那是我們自家人,請你們喝。」

施懷熹看他這樣也不推辭,笑瞇瞇地拉著辛灼跟他道謝。

*

兩人在圓椅上坐下,買的東西堆了小半張桌子,施懷熹扒拉了一下,果斷選擇第一個撕開辣條,一打開就噴香,油滋滋紅艷艷的辣條相當能勾起人的食慾,施懷熹叼了一根嘗了嘗,立刻睜大眼睛遞到辛灼嘴邊,「好好吃,你也嘗嘗!」

辛灼都快記不清上一次吃辣條是什麼時候,看著施懷熹殷切的表情,他頓了頓,還是吃了一根。

「怎麼樣怎麼樣?」

辛灼點點頭,「好吃。」

這種藏在少年時期的廉價的美味,除了本身的味道之外,時光也賦予了它獨特的滋味,施懷熹現在還不太耐辣,吃了幾根就拆了牛奶喝,又打開了其他的零食,蝦片豆腐乾薯條都吃了一嘴,辛灼原來還是看著他吃,但是聽著清脆的咀嚼音自己也饞了,不知不覺就跟著吃了。

零食吃了沒多久,炸串鋪也弄好了,施懷熹又拉著辛灼去點了一堆,辛灼剛要問他是不是點得太多了,就聽他說,「給其他人帶的,讓他們也嘗嘗你母校的手藝。」

辛灼聽得忍俊不禁,笑著說好。

大老遠帶炸串回去分享,是施懷熹會做的事情。

等炸串的時候,施懷熹拆起了玩具的包裝,是可以吹泡泡的玩具,在他的世界也有,軟軟香香的膠黏在管子末端,然後用力吹氣,控制得好的話,可以吹出一個很大很好的泡泡。

施懷熹連吹兩個都失敗了,就更執著了,皺著眉鼓著腮,吹個泡泡都吹出一種在認真作業的好學生樣子,辛灼臉上的笑就沒有下去過,相機拍照手機錄像,雙管齊下。

鏡頭裡,泡泡顫顫巍巍地鼓了起來,越來越大,亮而透明,施懷熹還沒來得及高興,這枚他吹出來的最大的泡泡像是自己想不開,啪唧一下破了。

施懷熹都沒反應過來,腮幫子還鼓著,讓辛灼忍不住上手戳了戳,這下腮幫子也被戳漏氣了。

施懷熹一臉嚴肅地看向辛灼,「能不能在這個玩具面前找回場子就看你的了。」

辛灼臨危受命,他不緊不慢地戳好泡泡膠,「我要是吹起來了有什麼獎勵嗎?」

施懷熹相當慷慨,「獎勵你一張欠條。」

辛灼欣然接受,在互為債主的關係裡,每一張欠條的積累都是關鍵的,他一邊想著該在欠條裡填什麼內容,一邊悠哉地吹出了一個又大又圓還不會想不開的泡泡。

施懷熹看得滿眼羨慕,立刻原地拜師,「快教教我……」

辛灼當初在他面前捉鬼的時候都沒見他露出這種眼神,可見掌握一門男朋友喜歡的技能是多麼重要,他忍不住驕傲地挺直了腰板,「吃完炸串我再教你。」

熱騰騰的炸串在眼前攤開,施懷熹咬了一口外酥裡嫩的裡脊肉,「……真的好好吃啊,不過還是沒你弄的好吃。」

辛灼沒壓住嘴角揚起的弧度,「真的?」

「在我這裡是真的,你的串第一好吃!」

辛灼低頭吃炸串,耳根又開始發燙,緩了緩才說,「等你身體徹底好了,我就做給你吃。」

他們分吃完了一盒炸串後,施懷熹在美食和男朋友的鼓勵下吹泡泡技能突飛猛進,成功吹出大泡泡,又聊了一會兒後掐著放學的時間收拾好了桌子,拿好了打包帶回去的炸串。

*

放學鈴響了。

他們並肩站著,沒一會兒就看到穿著藍白校服的高中生們走了出來,最開始是跑得快的零星幾個,然後是一群,緊接著就是一大群,稱得上是人山人海,一眼望去全是藍校服黑腦袋。

施懷熹戳了戳辛灼,「我們跟著一起走吧。」

他說的話辛灼基本不會否定,聞言就跟著他一起走進人海裡。

榆陽中學的校服總是換樣式,這一屆換著換著又換回到他當初的校服了,他走在這一群人當中,有種被舊日時光包裹住的感覺。

曾幾何時,他也是這些面孔中的一員,穿著藍白的校服走在這之間,周圍的人是水流,而他則是順流的石頭。

但這一次,他身邊有人了,這人抵著他,低低地哼著小調,好奇地四下張望,他的黑髮柔軟蓬鬆,露出脖頸纖長,穿著淺綠色短袖衛衣,青嫩得像是剛化成人形的小香樟樹。

他們像是同學了很久,現在正一起回家。

「路叔叔今天做了蜂蜜烤雞!」

「烤雞你之前吃過,今晚只能喝粥吃青菜。」

「我就嘗一點點烤雞。」

「你要是開口嘗了,碗裡就要被人夾得放不下了,今天吃了太多東西了,今晚我也喝粥。」

「……那好吧。」

「……把豆腐乾放下,零食也不許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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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給大家一個久違的啵啵啵! 吃好喝好睡好呀!天天開心!

突然就覺得「同學」這兩個字好浪漫~

 

第62章 番外二 - 同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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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陽中學。

施懷熹在越來越沉的困意裡聽到了放學鈴, 緊接著就是一陣涼得刺骨的風吹拂過來——是後排的同學把門打開了。

他打了個寒顫,在已經喧囂起來的教室裡徹底清醒過來,開始慢吞吞地收拾起東西, 身邊的同桌撞了撞他的肩膀,神神秘秘地來了一句, 「你今晚真不跟我們一起去探險?」

他指的是最近流傳在學校裡的靈異故事, 說是好幾個人都在行政樓那一帶聽到過小女孩的哭聲,循聲找過去又不見人影, 傳得神神叨叨的, 以他同桌為首的一群人今天就嚷嚷著要去看個究竟。

施懷熹對這種事情沒有半點興趣, 「真不去,你們也別待久了,打個卡就各回各家吧。」

「你這說的我們好像去湊熱鬧一樣, 我們是本著科學的求知精神,力求實踐出真知。」

施懷熹背上書包,把厚厚的圍巾在脖子上圍了三圈, 又把手塞進了兜裡才看向同桌,「不管你們去幹嘛, 早點回家, 也別玩什麼靈異遊戲。」

「……我們還不至於這麼作死……」

施懷熹知道自己阻止不了這幫人的旺盛求知慾,也不再多說, 打了個招呼就走了。

*

冬天的夜空沉得像濃墨,寒風無孔不入,吹得施懷熹眼眶發熱,他把圍巾又往上拽了拽, 幸好他是住校的,在路上凍個幾分鐘就可以到宿舍了。

他的成績不錯, 加上家庭的原因,學校免除了他的學費,還分了他一間單人宿舍,就在男生宿舍二樓的樓梯拐角,光線和位置都不錯,施懷熹很喜歡。

到了宿舍洗漱好之後,施懷熹火速窩進被窩裡,他拿著生詞卡背了一會兒單詞,看著快到十一點了,想了想還是發了個消息問同桌有沒有回家。

後者傳來的語音裡裹挾著巨大的風聲,「在回家的路上了!我們在行政樓守了半小時,根本沒聽到什麼哭聲!」

施懷熹沒再回他,背完單詞又做了半張數學試卷,看著時間指向了十二點他也沒再熬,抱著暖寶寶睡覺了。

耳邊忽然傳來小女孩的哭聲,嗚嗚咽咽,被寒風吹得破碎,施懷熹猛然驚醒,聽著這聲音渾身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聲音是從外面傳來的,他小心翼翼地把整個人都埋進被子裡,這才打開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凌晨兩點多。

在這樣一個時間裡有小女孩在哭……

從小到大聽過看過的鬼故事瞬間在腦海裡胡亂回放,施懷熹不是個膽子大的人,這種時間只能強迫自己不要去亂想,然而越是這樣想,腦海裡的畫面和耳邊的聲音就越來越清晰。

他聽到女孩子在哭著喊「媽媽」。

……這附近一帶還有教職工宿舍,大人帶著小孩一起住在這裡,雖然大冷天的,孩子半夜三更出來找媽媽聽起來就很離奇,但也不排除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耳邊的哭聲還在繼續,又啞又無助,施懷熹掙扎了一會兒,在睡衣外面套了件羽絨服,又換上了一雙方便跑的鞋子,拿著手機舉著檯燈,在心裡默念著《般若波羅蜜多心經》,一臉緊張地下了樓。

所幸宿舍樓下的路燈還是亮著的,這讓施懷熹多了一點安全感,他幾乎是屏住呼吸循著聲音找過去的,腳步都無聲無息。

他在宿舍樓背面的花壇邊上看到了哭得淒慘的小女孩。

路燈把她的樣子照耀得很清楚,她縮成小小一團,淺粉色的羽絨服上不知道是沾了墨水還是什麼,黑色的污點東一塊西一塊的,頭髮也胡亂地散著,看起來又狼狽又可憐。

施懷熹向她走去,剛要出聲,視線落在地上的時候,心重重地往下一沉——這個小女孩,沒有影子。

施懷熹整個腦袋都在嗡嗡作響,他強撐著不發出任何聲音地往後退去,後背卻撞上了一堵柔軟,他嚇得差點叫出聲來,本能地回頭一看,是個穿著校服個子小小的男生。

這男生個子雖然不高,但冷著一張臉相當生人勿近,一言不發地繞開了施懷熹往前走去,施懷熹趕緊拉著他往後退,低頭湊到他耳邊,聲音都打著顫說:「別過去,那邊有鬼。」

辛灼沉著臉推開他,擦了擦耳朵,冷聲問:「你看得到?」

「……什麼?」

施懷熹一頭霧水地看著男生快步走向前連忙跟了上去,就看到他不知道從那裡掏出來一根黃色的繩索,二話不說就把那只還在哭著的小鬼綁起來了!

施懷熹的世界觀在極短的時間裡又破碎了一次,他真佩服他在這種時候居然還有思考能力,在看到小鬼的正臉的時候脫口而出,「寧寧?」

辛灼的目光鎖定他,「你們認識?」

「……不……不算認識,寧寧是我們教導主任的女兒,教導主任前段時間請假了說是女兒生病……」

他的臉色變得蒼白,語氣也更加小心翼翼,「寧寧她……」

「她沒死,只是受驚離魂」

辛灼晃了晃手裡拎著的小鬼,「你全名叫什麼,出生年月日知道嗎?」

小女孩只是一味地哭泣掙扎,嚷嚷著要找媽媽,辛灼皺起眉頭,問不出這些,事情就會麻煩很多,他剛想著要怎麼處理這件事,面前的男生就輕聲開了口,把小女孩的全名和出生年月日都說了,末了補充了一句,「我跟她媽媽關係還不錯。」

辛灼不關心這些,他在黃符上寫下這些信息,在男生好奇的視線裡掐訣唸咒,黃符無火而燃,接著一隻淺黃色的大紙鳥出現,載著變得安靜的小女孩飛起來,一眨眼就不見了。

施懷熹看得一臉魔幻,他看向男生,對方也看著他,一時之間只剩下詭異的安靜,好一會兒施懷熹才反應過來,忙說:「你放心,我會保密,不會對任何人說起這件事情的。」

辛灼一言不發,又聽他說:「就是……你或者你認識的人裡,有沒有什麼可以驅邪的東西嗎?你最開始那麼問我,我是不是比較容易看見鬼?」

辛灼驚訝於他的敏銳,對他的反應也很新奇,明明是第一次經歷靈異事件,但是接受得異常良好,對他也沒有那些讓人不適的好奇心。

這些都讓辛灼的態度軟和了下去,他在書包裡找了找,拿出了一個折成了三角的黃符和一個紅色的手串,「給你。」

施懷熹接過,「多少錢我轉給你。」

「不用錢,這些東西我……我家裡多得是。」

施懷熹看他確實不想收錢就作罷了,認認真真地對他道謝,「今晚謝謝你了,你真的好厲害啊。」

辛灼默了默,他本來還想說這些符和手串都是家裡人也就是他師父給的,但是現在說出來就有點不合適了。

……反正他遲早會變得比他師父更厲害。

兩人又說了幾句,施懷熹要走的時候,辛灼叫住他,從他的羽絨服口袋裡拿出了一張符菉,解釋道,「這是遺忘符。」

他本來以為面前的人會多少有點生氣,卻沒想到他甚至笑了,「是剛剛撞上我的時候放的嗎?你真的好厲害,我一點都沒有察覺到。」

目送著他離開,辛灼覺得這個他連名字都不知道的男生真的很奇怪。

奇怪到……他都不打算讓他把這件事情忘記了,莫名篤定他不會說出去。

施懷熹回到宿舍之後重新沖洗了一下,他把符放在枕頭下面,又摩挲著手腕上的手串,今晚的神奇經歷一幕幕在腦海裡輪放,他本來以為自己該整晚都睡不著,但大概是太累了,沒一會兒他就沉沉地墜進了夢鄉。

*

雖然新世界的大門已經打開,但是高三生的終點站依舊是高考,施懷熹沒幾天就被題海和壓力淹沒,可見在升學的壓力面前,一切鬼怪都是小問題。

不過人跟人的交往卻很奇妙,他沒有刻意去找那位驅鬼的學弟,卻還是在食堂排隊的時候遇上他了,兩個人也漸漸開始熟悉。 施懷熹知道了他叫辛灼,今年十五歲,高二在讀,是班上出了名的小冰坨子,生人勿近。

辛灼知道了他叫施懷熹,今年十八歲,高三在讀,是班上出了名的人緣好,朋友多。

聯繫方式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交換的,他們不常聊天,聊天的時間也不長,都是說一些瑣事,也會說起關於捉鬼的故事,有時候是施懷熹問的,有時候是辛灼自己說的。

對於施懷熹而言,在繁重的學業間隙,他能站在門邊,遠遠地看上一眼新世界的瑰麗,就已經很解壓了,他注定離那個世界很遙遠,但這不妨礙他中二地想像著自己是個驅鬼師,去邂逅鬼怪,邂逅一段或驚悚或悲傷或溫馨的故事。

想像自己活得自由而熱烈。

而對於辛灼,施懷熹則像是他通往現實世界的一個接口,他見到的世界跟絕大多數人見到的世界是不一樣的,他經歷的事情跟絕大多數人經歷的也不一樣,這之間的差異形成了與生俱來的隔閡,甚至讓他產生「自己是異類」的念頭。

但是施懷熹知道他的秘密,並且從最開始就沒有把他當成異類,他捉鬼的經歷在施懷熹眼裡就是尋常的經歷,他對他的所有,一視同仁。

沒有人知道他們是怎麼變得熟識的,等大家都意識到了的時候,他們已經變得很親密了。

他們會一起吃飯,週末會約著一起出去玩,一起在晴朗的午後打球,辛灼會暗搓搓地跟施懷熹比身高,每天都在努力喝牛奶,施懷熹會給他補習,帶著他一起玩遊戲。

這個週末他們本來是要約著一起去看電影的,但是辛灼頭重腳輕地醒過來就知道自己感冒了,他給施懷熹發了個消息,後者立馬說過去看他。

他盯著聊天界面,帶著自己都尚未察覺到的安心和開心,慢慢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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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啵啵,提前說晚安,希望你們都睡個好覺!

這段時間養身體調整作息,總算是勉強恢復到了健康的生活狀態,可以好好碼字了,盡快完結這本開新文投餵你們!

灼兒上學比較早,所以現在比熹熹矮!

灼兒:瘋狂噸噸牛奶jpg

 

第63章 番外三 - 同學【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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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吃點東西再睡。」

辛灼被叫醒的時候還迷迷糊糊的, 半大的少年側窩在被子裡,頭髮翹得亂七八糟,臉睡得紅撲撲, 軟軟的臉頰肉壓在枕頭上,溢出了一點邊邊, 看起來格外好捏。

這個樣子是施懷熹都很少見到的, 他果斷拍照留念,然後把自己涼涼的手貼上辛灼的臉, 後者一個激靈, 立刻睜開了眼睛, 徹底清醒了。

施懷熹笑著收回手,「睡到了現在還不餓啊,快去刷牙洗臉。」

辛灼喉嚨幹得不行, 「幾點了?」

施懷熹把溫水遞給他,「快十點了,你一點都不餓嗎?」

辛灼接過水一口氣喝了半杯, 睡意被徹底壓下去之後,飢餓感才冒了上來, 「現在餓了。」

他爬起來去洗漱, 洗漱好來到客廳,施懷熹已經把早上叫的外賣熱好了, 正一邊吃油條,一邊看手機。

辛灼在他旁邊坐下,就聽到他說:「你感冒了我們就下個禮拜去看電影吧, 今天就待在家裡玩。」

辛灼覺得沒這麼嚴重,「你不是很想看那部電影嗎?」

「現在不是很想了, 」施懷熹又看了眼陰沉沉的窗外,「而且今天天氣不好,說不好還會下雨,不想出去。」

「那行。」

吃完一頓遲來的早飯,辛灼沒有太困,跟施懷熹一起窩到沙發上開始寫作業。

一張學習桌擺在他們之間,他們對面坐著,腿抵著腿,體溫交融在一起,各自的作業也壘在一起,兩個人距離近得可以數清對方的睫毛。

辛灼從來沒有想過會跟一個人變得這樣親密,連他落筆的沙沙聲都聽習慣了。

施懷熹學習起來就心無旁騖,等做題做累了一看時間,已經下午一點多了,他早飯是正常吃的,現在也餓了,「我準備吃午飯了,你要吃嗎?」

辛灼其實不餓,但是他想跟施懷熹一起吃飯,聞言打開手機,說:「我來點。」

吃午飯的時候他們一起看完了最新更新的一集動漫,打鬧了一會兒後又靠在一起打遊戲,是拿施懷熹手機玩的,一人一盤回合制,打了幾輪之後,姿勢不知不覺已經變成施懷熹躺在沙發上,辛灼挨著沙發坐在地毯上了,辛灼盤腿埋頭,打得全神貫注,拿到新紀錄後,他得意地揚了揚眉,朝施懷熹看過去,「我破……」

他的聲音止住——施懷熹睡著了。

他知道施懷熹有午睡的習慣,也一直是跟著他一起午睡的,在他家的時候,他睡在床上,施懷熹睡沙發,每次施懷熹又醒得比他早,所以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施懷熹睡著時的樣子。

他想靜悄悄走開的,想拉上窗簾,想回到房間不去打擾施懷熹。

但他看了施懷熹一眼,又看了他一眼,自己就鬼使神差地面向他坐著了。

那張他已經看習慣了的臉莫名擁有了某種魔力,讓他移不開眼睛。

他一寸一寸地看過去,像是在觀賞一副流動的畫,不漏過任何一個細節。

儲存在他的大腦裡的施懷熹的臉也在細節的發現下更加清晰生動了起來,他明確地勾勒出了施懷熹眼睛的形狀,發現了他藏在眉間鬢邊的小痣,還注意到了他的唇珠。

小小一顆,像是紅色的果實,柔軟而飽滿。

巡視一樣的視線在這裡停駐,辛灼的喉結不自覺滾動了一下。

一切聲音都從他耳邊消失了,辛灼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呼吸聲,他只是怔怔地注視著那張水紅色的唇,只是看著就知道該有多柔軟和溫暖。

也好漂亮。

漂亮得讓他覺得罪惡。

他不該這樣看著的,不該看著唇間那道若隱若現的肉粉色縫隙去想像藏在裡面的濕熱的舌頭。

被他用目光肆虐的嘴唇突然抿了抿,辛灼立刻看向施懷熹的眼睛。

烏黑的長睫像是羽翼一樣揚起,露出了一雙滿是水色的朦朧睡意的眼眸。

對視上的那一刻,辛灼那顆不知道飄到哪裡去了的心臟重重地墜了回來,又彷彿不甘心一樣撞擊著他的胸膛,聲如雷鼓。

它想去哪兒呢?

施懷熹奇怪地看著一臉神遊的辛灼,他還犯著困,還沒開口就先打了一個哈欠,才說:「你怎麼了?」

「……沒事。」

「你聲音好啞,要吃點藥嗎?」

「……不用。」

「行,」濃重的困意縈繞著施懷熹,他的眼睛已經慢慢閉上了,「那我再睡會兒,你要是睡得著也去躺會兒吧。」

「……你睡吧。」 辛灼像是神遊一樣地回答完後站起身,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注視著施懷熹,把手按到了自己的胸口。

不是錯覺。

掌心下的心臟,跳動得前所未有的劇烈。

*

從這一刻起,辛灼覺得自己好像分成了兩半。

一半一方面茫然於這種反應,一方面完全克制地不住地注視著施懷熹,另一半則若無其事地跟施懷熹一起玩遊戲看電影討論劇情,像從前的每一次那樣。

直到晚上七點多送走了施懷熹,辛灼臉上的鎮定才一寸寸地剝落下來。

他把自己摔進沙發裡,頭一次沒有正襟危坐,少年人猶帶稚嫩的臉上掛著苦惱和困惑。

他並不是一無所知,他只是覺得奇怪。

明明他跟施懷熹已經認識很久了,明明那也不是一個多特殊的契機。

他相當突兀地喜歡上了施懷熹,毫無徵兆。

……也許只是錯覺而已。

辛灼相當謹慎,他並不克制和反感這種感情的萌發,但是他要確定一切是有跡可循的,而不是被莫名其妙的青春荷爾蒙主宰。

*

高三下學期,是施懷熹最昏天黑地的半年,他是一個沒有退路的人,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用現在承受的壓力和奮鬥,去換一個不那麼辛苦的未來。

他跟辛灼的相處時間也銳減,忙起來一天都說不了幾句話,而在這個過程裡,他們倆的定位慢慢地顛倒了過來。

辛灼成了照顧人的一方,他會盯住施懷熹的作息,晚上的時候催他睡覺;也監督他的飲食,發現他早餐吃得很敷衍之後就每天給他從學校外面帶早餐;他還兼任心理輔導,閒暇時候講的捉鬼故事都是輕鬆溫暖的;而在兩個人都有一下午空閒的時候,他會帶著施懷熹去鍛煉身體。

在施懷熹壓力最大的半年裡,辛灼給了他太多幫助。

而在施懷熹不知道的地方,辛灼手機的搜索欄也在不斷更新。

——如何確定自己是否喜歡一個人

——會很容易喜歡上自己唯一的朋友嗎

——如何分辨依賴佔有和喜歡

——怎麼樣讓喜歡的人喜歡上自己

是的,在施懷熹高考的尾巴上,辛灼終於確定了自己的感情。

他喜歡上施懷熹了。

不過除了施懷熹的定位從朋友變成喜歡的人,他們的生活沒有發生什麼變化。

辛灼並不想讓自己的感情影響到施懷熹一絲一毫,他知道高考對於施懷熹而言意味著什麼。

高考的那一天來得很快,施懷熹分到了本校,辛灼全程都陪著,施懷熹考完試就帶他去吃好吃的,其他的一概不問。

他只是會一直記得,結束最後一場考試之後,施懷熹卸掉滿身重擔朝他跑過來,夏季的風鼓起他的衣服,他的眼睛裡有萬丈光芒。

*

高考完施懷熹終於過上了一個完整的暑假,雖然要忙著打工和申請助學貸款,過了一段時間,辛灼終於也放暑假了,這期間施懷熹查了分數,他如願以償地考上了自己的第一志願!

這個志願還能幫他拿到母校的一筆獎金。

走過了最坎坷的一段後,道路終於平坦了起來。 他度過了有史以來最輕鬆的一段假期,跟辛灼一起去旅遊,去遊樂場,看電影,玩VR遊戲,相當愜意愉快。

中間發生了一點小小的插曲,在他們跟朋友約著一起出去打籃球的路上,施懷熹看到了在馬路邊推搡的兩個男生,眼看著一輛卡車呼嘯而來,施懷熹跟辛灼連忙跑過去,險險把被推到馬路上的男生拽了回來。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四個人一時間都有些驚魂未定。

過了一會兒,那個被推倒的男生回過神來,暴怒無比地把另一個男生狠揍了一頓。

施懷熹在他們剛開始動手的時候就拉著辛灼站遠了,只隱約聽見了幾句話。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救了你!」

「……你但凡還有點良心就別再纏著我!」

「……你怎麼能噁心成這樣,各種騷擾我還不算,今天還差點害死我……」

那個被揍的男生臉色慘白地離開了。

剩下的一個男生說了一聲晦氣,然後迅速地掛上熱情又感激的笑容,「你們真的是救了我的命了,恩人們,讓我請你們吃頓飯吧!」

施懷熹擺手,「沒事,我們還有事情,吃飯就不用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嘛。」

「誒,你們包裡裝的是籃球嗎?跟人約了打籃球?」

他們一來二去地聊了一會兒,驚奇地發現約的是同一個地方,認識的是同一撥人。

「這不就巧了嗎!看來我們真的是很有緣分,認識一下,我叫時溪!」

*

時溪是個很好相處的人,興趣愛好跟施懷熹他們也很一致,很快三個人就成了朋友,當了朋友,可以說的事情就更多了,時溪也把當時暴揍的那個男生說了出來。

一言以蔽之就是「被我救了的人用他所謂的喜歡拚命騷擾我」的可怕故事。

施懷熹和辛灼這兩個人事外人都聽得一臉不適,更何況時溪了,「他總不會陰魂不散跟我到大學吧?」

他在心裡想著應對的辦法,辛灼就向他要了點信息,然後以一種非常篤定的語氣說:「不會的,你很快就可以擺脫他了。」

不久之後,時溪興高采烈地發來了消息。

程聽,那個纏著他的男生,出車禍了!

不算很嚴重,就是要好好養著,他家長已經帶著他到其他城市住院去了!

收到消息的時候,施懷熹和辛灼正在辛灼師父的道觀裡,聞言,辛灼說:「至少住院一年,他身上有業力,運勢不會好。」

施懷熹把他的話傳達過去,時溪秒回:「雖然不是很道德!但終於能擺脫他了!」

施懷熹也為他高興,至於程聽,做錯事總是要有報應的。

他關上手機,懶洋洋地窩進吊椅裡。

夜空是明亮的藍色,不遠處的山谷隱隱可見,「那山谷我們可以進去嗎?

「可以,你想去那兒玩?」

「想,我還沒去過這種地方,你進去過嗎?」

「去過,你要是想去,明天就帶你去。」

「好啊!你家真的太好了。」

他的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羨慕,讓辛灼的心都跟著揪了揪,他認真地說,「現在也是你的家了。」

施懷熹愣了愣,水色的光芒在他眼底一閃而過,他笑了起來,舉著牛奶杯跟辛灼碰了碰。

*

施懷熹去大學報道那一天,辛灼來送他了,他到現在也沒有對施懷熹表白。

固然有各種關於表白失敗關係尷尬的擔憂,但更重要的事,他覺得還不到時候。

他今年才十五歲,跟施懷熹三歲的年齡差是他目前五分之一的人生。

他還太稚嫩了,以至於施懷熹大部分時候對他都有一種哥哥般的關懷和照顧。

他要再等等,等到他足夠為施懷熹負起責任的時候,再去表達自己的心意。

他注視著施懷熹的背影,小氣地希望在此期間,施懷熹不要碰到喜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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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世界線裡,溪溪不會出事~

懷熹和灼兒也跟他們當初想像得一樣一起生活啦~

開心地大口親親!

 

第64章 番外四 - 同學【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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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懷熹上了大學後, 除了假期之外就沒時間跟辛灼見面了,所幸現代科技發達,他們幾乎每天都聊天, 也經常視頻,分享著彼此的生活。

施懷熹也察覺出來他跟辛灼之間的相處有些不同尋常, 男生之間的相處很少有他們這麼黏糊的, 不過畢竟誰也沒有規定男生之間該怎麼相處,很多時間, 這個念頭都只是從他腦海裡一閃而過了。

開學不到一個月, 施懷熹遇到了一個奇怪的人, 又過了一段時間,他跟辛灼說起了這件事情。

彼時辛灼已經做完了作業,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聽著施懷熹說的,他的眉頭揚了揚,「陰陽眼?」

施懷熹點頭, 「他還特別吸引髒東西,好多次都差點被害死, 我把你塞給我的符給了他一點他才好過很多。他這樣的情況有什麼辦法能幫嗎?」

「陰陽眼能封印住, 不過要讓師父來,」

辛灼想了想, 說:「師父現在在閉關,我先給你寄點符菉和驅邪的東西過去,等他出關了你把他帶到道觀來。」

「好,幸好有你。」

辛灼也覺得幸好他是個道士, 但一個招鬼的人就在施懷熹身邊怎麼想都不太安全,「我給你的那塊玉你無論什麼時候都不能摘下來, 另外,他的生辰八字你知道嗎?」

「我晚點問問他,不過他應該對這個挺忌諱的。」

「要不到也沒事。」

再過幾天就到國慶了,出了這樣的事,他一定要親自去確定施懷熹的安全。

然而國慶前一天,出了一件讓辛灼始料不及的事情——他失蹤了十幾年的哥哥,找到了。

辛灼也因為這件事情久違地回了一次家,看著爸爸媽媽央求著他一起去見一見哥哥,他問了地點之後答應了下來。

不算太壞,跟施懷熹在一個城市。

他沒有把這件事情告訴施懷熹,只說自己會過去找他。

施懷熹也是這麼想的,辛灼到的當天他要陪朋友去跟十幾年沒見的父母見上一面,畢竟涉及到朋友的隱私,他也沒告訴辛灼,只說中午有點事,下午再去找他。

就這樣,兩人中午在同一個包間見上面的時候都始料未及,面面相覷。

施懷熹最先反應過來,相當感慨,「原來是這樣,這可真的是太巧了。」

辛灼覺得簡直巧合到離奇。

施懷熹口中那個陰陽眼的朋友,竟然是自己失蹤多年的哥哥。

而也正因為有施懷熹這個兩邊都熟悉的人在,這場原本該相當無措慌亂的飯局進行得還算順利。

辛家父母在得知大兒子的經歷後當場就哭了出來,對施懷熹特別感激,要是沒有他伸出援手,說不定他們永遠都沒有重聚的這一天了。

辛漸冉,也就是辛家失蹤的孩子,他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名字,也找到了失散的父母,這麼多年,他無時無刻不在想著自己的親生父母是什麼樣的人,當初為什麼會跟他們分開,他這樣的體質,就算有一天被找回去,也注定會給家裡帶來很多麻煩,那時候又該怎麼辦?

他在每一個失眠的夜裡編織著慘痛又陰霾的故事,跟他從前經歷的那些一樣。他好像被命運詛咒了,注定要滿身苦難地長大,又滿身苦難地死去。

他從來沒有想過他會這麼幸運。

他一切幸運的開端,就是遇到了施懷熹。

在媽媽小心翼翼地問他能不能跟他們回去住過這個假期的時候,他下意識地看向施懷熹,後者也正在笑著看著他,眼神裡滿是鼓勵。

「我……」

命運加諸在他身上的苦難早就釀成尖刺,即使周圍沒有威脅,他滿身的尖刺還是警戒地豎著,讓他沒有辦法立刻接受來自父母的愛,「我覺得有點突然……晚……晚點可以嗎?」

辛媽媽心痛得都要喘不過氣來,連忙點頭,「當然好當然好,那……那這幾天爸爸媽媽在這裡陪你待著可以嗎,等寒假的時候再接你回家。」

辛漸冉點點頭。

施懷熹看到他們的交談變得順利,拉住辛灼說:「那你們接著聊一會兒,我帶辛灼出去逛逛。」

這家酒店開在商圈,周圍一堆吃喝玩樂,施懷熹出了酒店就瞄準一處走了過去,要了兩個冰激淋,他把抹茶味的冰激淋遞給辛灼,除此之外什麼也沒說,辛灼靜默著接了過來,兩人走了一段路之後,施懷熹才開口,「知道你要來找我玩的時候,我就做了攻略,你假期幾天,我帶你好好玩玩。」

「好啊,這三天我都跟著你。」

他們沒有過多地聊辛漸冉,聊著天逛著街,還去電玩城打了幾把遊戲,滿場的熱鬧和鼎沸裡,施懷熹把抓到的恐龍玩偶塞給了辛灼,「有什麼話都可以跟我說,別憋在心裡。」

辛灼笑了笑,他把玩偶抱在懷裡,「沒什麼,我覺得挺好的。」

所有人都圓滿了。 命運已經對他做出了補償。

施懷熹聽到他回答也鬆了一口氣,這才察覺到不對勁來,「這才一個月,你怎麼蹭一下長高了?」

辛灼揚眉,「我的生長期開始了,預估可以長到一米九。」

「……太高了不好,我覺得一米八就夠了。」

「比你矮你才覺得夠了吧。」

「那就一米八五,不能再高了。」

辛灼只是笑,施懷熹磨了磨牙,看了看現在這個比他矮上不少的傢伙,忍不住按了按他的腦袋,「長得高又怎麼樣,年齡大才是哥,你從來就沒喊過我哥,我們去打盤遊戲,我贏了你叫我哥怎麼樣?」

「我贏了你也叫我哥的話,就成交。」

「……那還是算了。」

他輸不起。

*

日子在短暫的波瀾後繼續平靜了下去,這段時間,辛漸冉跟父母慢慢熟悉了起來,跟辛灼的關係也因為施懷熹的存在也沒有太尷尬,他又在施懷熹的介紹了認識了時溪,開始了有史以來最輕鬆最愉快的時光。

他的筆下,被厲鬼撕咬得破碎的月亮,被盈滿斷肢的河流,被怪物絞住的鮮花,都在慢慢癒合。

*

寒假的時候,辛家父母來接人,把施懷熹也一起接走了,施懷熹捱不過他們的熱情,加上辛灼和辛漸冉都眼巴巴看著,只能收拾著行李一起過去了。

他又到了一個家,依舊是以客人的身份。

施懷熹站在窗邊,小心地掃過每一處佈置,都是滿滿噹噹的溫馨,幾乎可以窺見主人生活的影子,跟酒店不一樣,跟旅館不一樣,跟宿舍也不一樣。

他什麼時候,也可以有一個自己的家呢?

辛灼站在他的身邊,嘴唇抿得很緊。

辛母指了指一樓的客房,「這是熹熹你的房間……」

「他跟我睡就行,」辛灼打斷他,又有點緊張地問施懷熹,「可以嗎?」

施懷熹回過神來,他想辛灼很少回家,現在應該也很不習慣,於是他點頭,「好。」

在辛家的第一個晚上,施懷熹睡得很暖和。

整張床都是鬆軟的,被子暖乎乎地蓋在身上,身邊也有一個熱源,施懷熹怕冷,體質也涼,鑽進被窩裡總要過好一段時間才可以暖起來。

這還是第一次在冬天睡得這麼舒服,以至於進了被窩跟辛灼沒說幾句話就睡著了。

暖黃的小夜燈從床頭照過來,在施懷熹的臉上打下一層金邊,睫毛上都墜著淺淺的光。

他睡得很寧靜,辛灼沒想到自己也會很寧靜。

他就這樣靜靜地看著施懷熹,在心裡數著他的睫毛。 彷彿數著時光。

*

除夕晚上,辛媽媽給全家人都做了大紅色的毛衣,針腳細細密密,溫暖又柔軟,像是可以把所有的寒風都抵禦在外。

他們在溫暖的屋子裡坐著,吃著熱騰騰的年夜飯,坐在一起看春晚,新年的鐘聲一聲聲地響了起來,屏幕裡的主持人和嘉賓齊聲說:「新年快樂!」

辛家爸媽給每一個孩子都發了紅包,說:「新年快樂,來年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施懷熹一一謝過他們,把自己準備的新年禮物送了出去,最後,他撞了撞辛灼的肩膀,「新年快樂,送你的,我自己做的。」

他送了辛灼一隻毛筆,看得出來做得相當用心,筆桿上用金色刻著主人的名字。 這支筆會在辛灼的筆架上掛一輩子。

他珍惜地把它收好,用聽見施懷熹輕聲說:「謝謝你,辛灼。」

他沒說為什麼謝他,辛灼也沒有問,他只是注視著施懷熹,看著那雙好看的眼睛彎起來,眼底卻滿是水色。

*

這年之後,辛家成了施懷熹半個家,每逢假期節日他都跟著辛家兄弟回去,他有自己專屬的房間,辛媽媽給他做了很多衣服,辛爸爸會做他喜歡吃的菜,他會參與到家庭小會議裡,彷彿天生就該是這個家裡的一員。

辛灼跟家裡的關係也因為施懷熹的存在而慢慢緩和,他考上了施懷熹的大學,兩個人又開始形影不離,施懷熹這些年也沒有談戀愛,他也成年了,一切都往最好的方向發展。

他在計劃一場告白,訂好了時間,確定好了日程,還記了台詞,甚至自己綵排,就在他準備這一切的時候,他發現施懷熹有點不對勁了。

他頻繁地外出,卻不帶他一起,他總是看著手機,跟對方總是相談甚歡的樣子,卻在他問起的時候只說是認識的人,他的手機也不給他打遊戲了。

如此種種跡象,讓辛灼產生了一個很不妙的猜想——施懷熹也許有喜歡的人了。

這之後,他在外面想了一天,在傍晚的時候沉著臉回了家,他在三樓露台找到了窩在吊椅裡打遊戲的施懷熹,逕直走過去俯身撐住椅背,「施懷熹。」

施懷熹被他驚了驚,「……嗯?你怎麼了,白天去哪……」

「你有喜歡的人了?」

施懷熹心跳都漏了一拍,生長真的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發生得悄無聲息,施懷熹這時候才鮮明地意識到,辛灼長大了,曾經青澀稚嫩的輪廓變得張揚,他的骨骼也在成年人和青年人之間,不算寬闊偉岸,更像是一座青山,兼具秀美和力量。

他幾乎被困在辛灼的手臂裡,這讓他下意識往仰了仰,「……你問這個幹嘛?」

「你是不是跟手機裡那個人在一起了?」

「誒,不是,什麼手機裡……不是,我們不是那樣的關係,沒談戀愛,我不喜歡他。」

「那他是誰?」

「就是同學,跟我同專業,」

他看了看沒有新消息進來的手機,又看著如臨大敵滿身警惕的辛灼,想了想還是說,「還是跟你說了吧,他其實是……」

「你願意跟我在一起嗎?」

施懷熹一下被砸懵了,「……什麼?」

面前的人很認真地重複了一遍,「我喜歡你,你願意跟我在一起嗎?」

施懷熹說話聲音都是飄的,腦子也亂哄哄一團,「……但好像不是這一天吧?」

「……什麼?」

「你不是要過兩天才告白的嗎?」

……

寂靜持續了好一會兒,施懷熹終於回過神來,看著辛灼黑著臉要走,慌裡慌張地勾住他的脖子,「你聽我解釋!」

一解釋就是十幾分鐘,施懷熹說得嘴巴都干了,辛灼還有些回不過神來,「所以你也喜歡我?」

「你這麼好一個人在我面前晃蕩幾年了我能不喜歡嗎?不過你有車有房家庭美滿,我一窮二白,除了一張帥臉別無是處,就想著要先做出點成績來。」

「……所以你這段時間都是為了工作上的事情在忙。」

「是啊,」

施懷熹不厭其煩地解釋,「但沒塵埃落定之前我也不好意思跟你說,就打算先瞞著的。」

「……你怎麼知道我要……表白的?」

「我們共用一個朋友圈。」

「……」

「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辛灼怔怔地注視著他,「這是夢嗎?」

他好像從狼變成了一隻大狗狗,眼巴巴地看著他,一雙眼睛水水亮亮,濕潤到柔軟,施懷熹腦子一炸,把他壓低仰頭吧唧親上他的嘴唇,反問,「這是夢嗎?」

「不是……」 夢裡他都不敢這麼想。

施懷熹把傻呆呆的新鮮出爐的男朋友按到身邊坐下,在最初的慌亂之後他就冷靜下來了,表現得相當好,不愧是他。

不過想到打亂了辛灼的計劃,他還是挺抱歉的,「那你這幾天就白忙活了。」

辛灼想到之後就臉一黑,不是因為施懷熹,是覺得自己腦子壞了,白白等了這麼久,他應該在十八歲生日那天就表白的。

「跟你道歉……」

辛灼擺擺手,「沒事」的「沒」剛說了一半,就聽到施懷熹的下半句,「對不起啊,哥哥。」

辛灼覺得自己那顆心已經從胸膛裡跳出去了,他緊緊地把臉埋進手掌裡,這才能重新開始呼吸,用破碎的語言能力顫顫地說:「別……別這樣叫我。」

太超過了,還有,時光倒流能回去讓他錄下來嗎?

施懷熹看著他紅透的耳朵,這才放鬆了自己汗濕的手,任由自己也展露出剛開始戀愛的人的懵懂和羞澀,他蹭了蹭辛灼的肩膀,「你準備工作都差不多了,不如改成約會日程吧。」

「……好,」

辛灼抬起一張無措的,紅得徹底的臉,不過等目光掃到施懷熹臉上的潮紅的時候,他鬆了一口氣,也沒有那麼拘謹了,「……可以牽手嗎?」

施懷熹把手遞了過去。

照耀著他們的夕陽也通紅。

*

在一個有著紅通通夕陽的夏天的傍晚,兩個互相喜歡的人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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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我不是故意的,本來想要灼兒主場一回,沒想到初吻還是被熹熹吧唧了。

無論如何,還是恭喜啦! 晚安!

 

第65章 番外五 - 冉冉和時溪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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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漸冉在扉頁寫上了最後一個簽名, 得益於在生死劫之後他還是每天都會練習畫符,所以一口氣簽了五百個名手腕也很輕鬆,他收起筆, 整理起了桌面,收拾到一半的時候手機振了振。

是時溪發來的消息——「在忙嗎?」

「已經忙完了。」

「那開下門。」

辛漸冉驚了驚, 趕緊起身去開門, 入眼就是時溪燦爛的笑臉,高大的青年晃了晃手裡的袋子, 「給你送外賣來了!」

「什麼時候到的?」

「剛到剛到, 我掐著時間來的, 快坐下,趕緊嘗嘗這個。」

辛漸冉被時溪推著坐下,還沒來得及說什麼, 就看見時溪飛快地打開了袋子,拿出了一盒小蛋糕,他把包裝拆開, 叉子都是遞到他手裡的,「快試試。」

細膩的奶油帶著淡淡的鹹味, 蛋糕鬆軟香甜, 兩種味道碰撞在一起,再配著點綴的果干, 交織成非常驚艷的口感,辛漸冉完全被俘獲了,「好吃。」

「我就知道你會喜歡,所以第一時間就想給你嘗一嘗。」

時溪撐著臉坐在他身邊, 說得相當篤定。

辛漸冉頓了頓,「也不用這麼著急, 下次一起去吃也可以。」

「我也不想這麼著急的,但是等我回過神來都打包好了,下次我再帶你去店裡吃。」

「好。」

「你簽名都簽好了?」

「嗯,都弄好了,就等快遞員來收了。」

辛漸冉把小蛋糕吃得乾乾淨淨,又很仔細地把盒子蓋上,這才把它放進了垃圾桶,他彎腰的時候,察覺到被圈住的發尾往後墜了墜。

時溪也發現了,「你頭髮鬆開了。」

辛漸冉把發圈摘了下來,他的頭髮是不知不覺留長的,堪堪挨在肩頭,吃飯做事的時候都要紮起來,他新用的這個發圈不太好,三圈又緊兩圈又鬆,很是麻煩,所幸現在事情做完了,也不用紮著了。

然而時溪卻往前伸了伸手,「我最近看了個新髮型,讓我試試手唄。」

「不用了吧。」

「試一試嘛,不喜歡就解開,好不好?」

辛漸冉想說這不是喜不喜歡的事情,而是這樣的舉動太親密了,然而對上時溪亮亮的眼睛,他到底還是什麼都沒說,把發圈放到了他手上。

時溪雀躍地站起身走到了他身後。

頭髮被挽起,陌生的指腹時不時蹭上頭皮,帶來相當奇怪的感覺,說不上是舒服還是難受,頭髮被摩挲出的沙沙響聲在耳邊清晰無比。

不知道過了多久,辛漸冉才聽到時溪說:「好啦!」 他說著走到辛灼面前看了看,原本就燦爛的笑容更深了,「真好看!不愧是我喜歡的人!」

自從一年多前時溪跟他表白之後,三不五時都要來一句「不愧是我喜歡的人」,辛漸冉都聽習慣了。

他對著手機屏幕照了照,時溪把他的頭髮半紮了起來,確實比之前那個髮型要好看。

「喜不喜歡?」

辛漸冉「嗯」了一聲,「挺好的。」

「那你以後想扎這個髮型了,就來找我。」

「我可以自己扎。」

時溪揚手撥了撥辛漸冉的額發,「那你不想自己扎的時候,就來找我。」

辛漸冉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快遞員很快就到了,他收走東西之後,辛漸冉鎖上工作室的門,跟時溪一起走了出去。

*

黃昏,即將墜落的太陽散發的光芒是柔和的,晚夏的風吹得身上沁涼,現在是下班的高峰期,路上行人如織。

時溪跟辛漸冉站得很近,時溪的手在辛漸冉的後腰處懸空,帶著毋庸置疑的保護意味,他看著辛漸冉晃動的發尾,指腹上好像還殘留著觸感,「你還記得後天要做什麼吧?」

「後天要去看你的籃球比賽,你一天跟我說三遍,我怎麼可能忘的了。」

這人簡直就是個籃球狂魔,最開始能站起來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買了個籃球來運球,後來復讀一年考上大學之後,第一時間就加入了校籃球隊,現在他大二了,儼然已經成了隊裡的主力。

「我居然提了這麼多次嗎?我再也不說了,你別煩我。」

辛漸冉回神,看到他有些低落的眉眼,心裡軟了軟,「沒煩你,這場比賽很重要吧?

時溪用力地點頭,「是我目前最重要的比賽了,所以我希望,你可以看著我。」

即將到來的比賽規模很大,三個學校選出六個籃球隊,角逐出一隊最強的,獎牌有兩個,一個是全隊獎牌,一個是單人獎牌。

時溪一看到那塊單人獎牌就想得到它,他知道辛漸冉會很喜歡的。

辛漸冉因為他話裡超乎尋常的認真愣了愣,就這一愣神的功夫,差點撞上一個人,「不好意思……」

那是個脖子上掛著攝像機的女孩,長得有點面熟,辛漸冉還沒想起來她是誰的時候女孩就開口了,「築清?」

聽到這個稱呼辛漸冉就想起來了,正是當初那個被鬼怪利用的女孩,「趙夏,好久不見了,你看起來過得不錯。」

趙夏也有點意外時隔兩年多,他們居然還能在茫茫人海裡相遇,她笑了起來,「我確實挺好的,我喜歡上了攝影,雖然沒什麼太大的成就,但養活自己也夠了,每天也很開心。」

女孩往昔痛苦的臉龐歷歷在目,現在她開始了新的生活,辛漸冉也很為她高興,「這就太好了,」

他頓了頓,還是問了一下,「還有在畫畫嗎?」

「有的,想畫的時候就會畫一會兒,畫畫也讓我很開心,」

她比以前開朗了太多,「看你的畫也讓我很開心,有件事我想問你。」

「什麼事?」

趙夏想著這兩年來辛漸冉每本畫集的變化,「你是不是也擺脫了過去某些事情的陰影,開始了新的生活?」

辛漸冉怔住,他好一會兒才回神,回答,「對。」

「那就太好了,」

趙夏翻了翻兜,把所有的奶糖都遞過去,「就當是遲到的謝禮吧,那件事情之後一直沒好好跟你們說聲謝謝,看你們過得好我就安心了,有緣再見。」

辛漸冉接過糖,目送著她的背影離開才帶著時溪繼續走。

時溪吃著奶糖含含糊糊地問,「她是誰?」

「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有一個說是我粉絲的女孩……」

*

辛漸冉的工作室裡家不遠,步行十來分鐘就到了小區門口,辛漸冉分了幾顆糖給時溪,後者接過來的時候握了握他的手,笑著說,「拜拜~」

他走得乾脆,辛漸冉也沒說要留他吃晚飯的話,因為時溪曾經對他說,「我希望第一次去你家,是以你男朋友的身份。」

他的話和他這個人一樣,坦誠直接,帶著讓人難以抗拒的真摯。

辛漸冉想起那場表白,他拒絕時溪之後,他說:「我知道你不是想拒絕我,你也是喜歡我的,你只是還沒有準備好,我只希望你不要躲著我,我喜歡你是我自己的事情,我絕對不會用這份感情綁架你,為你做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的。」

他說了很多很多,辛漸冉實在扛不住,躲也躲過,冷也冷過,都沒有讓那雙望向他的眼睛裡的喜歡減少半分。

辛漸冉只能由著他來,他也問過他這樣是不是很辛苦,彼時小獅子一樣的男生大口大口地吃著肉,聞言笑得明亮奪目,「怎麼會辛苦!只要你想談戀愛了,我就立馬能當你男朋友誒!」

那個笑容到現在都沒有在他的記憶力褪色半分,他回想著趙夏的話,眸光漸漸堅定起來。

*

剛進門辛漸冉就被一隻橘色的胖糰子撲了滿懷,這是施懷熹和辛灼家的貓,叫汽水,施懷熹和辛灼已經在隔壁買了房子,不過平時吃飯還是會在這裡吃,汽水也跟著兩邊跑兩邊吃,體態也越來越圓潤。

辛漸冉顛了顛它的體重,問,「它最近真的在減肥?我怎麼覺得沒瘦。」

施懷熹rua了一把毛腦袋,在汽水跳進自己懷裡沒兩秒就把它扔給了辛灼,「帶著我們崽繼續減肥去吧,」

然後又對辛漸冉說:「沒胖就是減肥有效了,慢慢來嘛。」

辛漸冉給了汽水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看著小胖貓在辛灼冰冷的威壓下老實跑圈,忍不住打開了攝像頭,他一邊拍照,一邊把遇到趙夏的事情跟施懷熹說了。

施懷熹聽了也很高興,「都過得好就行。」

*

籃球聯賽還沒有正式開始就已經人聲鼎沸,大大的場館裡可謂是人山人海,辛漸冉他們還是被時溪帶著才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他們坐在第一排,位置非常好,場上的情況一覽無遺,比賽還沒開始,時溪站在場內,倚著欄杆跟他們聊天。

等到場上音樂聲響起,時溪深深地呼出一口氣,握住了辛漸冉的手,「讓我吸收點力量。」

他很快放開手,「我要走了,好好看著我,多拍點帥氣的照片,我要檢查的。」

辛漸冉笑著對他擺了擺手,「我會的,加油。」

*

辛漸冉再也沒有克制那些因時溪而起的情緒,他的目光自始自終都只能注視著時溪,他看著那道穿著紅色籃球服的身影,像是一團熱烈的火焰,理所當然的灼目,理所當然地在他的生活裡留下難以磨滅的痕跡。

那些停滯在他身上的時光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他身上依舊洋溢著蓬勃的生命力,每一次的躍起,躲避,都牽動著身上頗具力量感的肌群,像極了一隻正在狩獵的、初露崢嶸的獅子。

辛漸冉已經忘卻了時間的流逝,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跟其他人一樣在吶喊喝彩,直到看到時溪接過獎盃,跟他視線相對,他才回過神來,驚覺自己後背都濕了。

比賽盛大地結束,他看著時溪被隊友簇擁著,看著時溪穿過包圍他的人群,看著時溪一步一步地,朝他走過來,為他戴上那枚象徵著勝利的獎牌。

獎牌被雕刻成鳥的形狀,一隻正在掙脫荊棘的鳥,水晶是它展開的羽翼,瑪瑙是它不屈的血液,它引頸向天,每片羽毛都帶著無以倫比的力量。

「喜歡嗎?」時溪這樣問他。

辛漸冉用力地點頭。

「我就知道你會喜歡!」

他這樣回答他,跟從前的每一次一樣。 辛漸冉注視著他,注視著他被汗浸濕的紅色的髮帶,注視著他閃閃發光的眼睛,聲音有些啞,「……今晚去我家吃飯吧。」

那雙眼睛在這一刻比太陽更加灼目,「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辛漸冉點頭。

時溪已經被這個巨大的驚喜炸成煙花了,他完全沒有意識到他是怎麼掐著辛漸冉的腰把他越出欄杆緊緊抱在懷裡的,他的心跳得比場館裡所有人加起來的聲音都大,他和他的心都在確定一個答案,「我……我是你的男朋友了嗎?」

回答他的聲音很輕,卻輕而易舉地壓下來他的心跳聲,堅定得毋庸置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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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恭喜又一對小情侶的誕生!(超大聲)

就寫到這裡為止吧,故事之外的故事還會繼續。

真的沒想到會拖到現在才終於寫下最後一個句號,實在是對不起正在等待的你們,幾天前的我還在飽受折磨,在想著我到底該怎麼調整自己才能恢復到之前的狀態圓滿地寫下這個故事,幸好我終於等到這一天。

希望故事本身沒有讓你們失望,感謝每一個看到這裡的人,謝謝你們的陪伴和溫暖,希望這個故事也可以回饋你們溫暖和一些微不足道的力量。 希望我們都好好生活著,哪怕正在經歷晦暗也能很快走向光明。

一切順利!下個故事見。

《我在火葬場文當阿飄》by 林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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