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 現代番外 一
方城從小就挺倔的。
打小的時候,他家裡人讓他學奧數,他非要去學跆拳道;上中學那會兒,家裡讓他學理,他卻偏要學文。
再後來,他高考報誌願,家裡讓他學財會,他偏偏報了曆史。
誰都拗不過他。
但跟家裡人倔 ,充其量就是挨訓挨揍 ,但是要是跟外頭的人倔,那就要吃虧了。
收到導師消息的時候,方城眉頭皺得死緊。
打籃球回來的舍友正好看見,湊上來一看 ,就看見了他桌麵上的對話框。
那舍友一看就笑了起來。
“怎麼樣,我就說吧?你這個選題 ,你們導師肯定會給你斃了。”
“是他不講道理。”方城說。
“我找他當導師,純粹是看他年輕有為,還以為他跟別的老師不一樣。沒想到,他跟彆的老師也沒什麼區別,一樣死板。”
“行了吧 ,滿學院你看看,哪兒還有比江老師脾氣更好的講師了?”
他舍友往自己的位置上一坐, 開了一罐可樂 ,立馬氣泡就溢了出來。
“不是江老師死板 ,是你這個選題。” 舍友一邊拿嘴去接可樂,一邊說道。
“把你這個選題報上去 ,讓你就拿這樣的論文答辯 ,江老師自己不怕被院長收拾啊?”
“我哪樣的論文了?” 方城聽到這話,倔勁兒又上來了。
他轉過身,胳膊搭在椅子背上,問他舍友道:“難道你就能確定,野史上寫的內容不是真的?”
他舍友跟他住了四年,這樣的話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他舉起雙手,投降道:“我不確定,我當然不確定。我才活了二十二年,我哪兒知道一千年前的事兒啊?那野史上頭還說,靖王當了皇帝之後,把霍無咎娶了當皇後呢,誰知道是真是假?
”方城說:“我就說吧?他還不讓……”
“得了得了,你可別天天悶在宿舍裡想論文的事兒了,還不如明天跟我一起打球去呢。”
舍友見他當了真,連忙說道。
“你不知道,今天我碰到個小子,草,打球那叫一個凶。哎,聽說是金融學院那邊的學弟,才從國外回來,是個體育生。好家夥,打前鋒的,今天我們仨一塊兒,硬是沒防守住……”這舍友一說起球場上的事兒,立刻喋喋不休了起來。
方城對這些不感興趣,聽了一半,就轉過身去,自言自語道。
“明天江老師有課,我得去找他當麵說……”
——江隨舟隻覺自己昨天晚上可能沒睡好。
他回了學生消息之後,房裡就停了一次電。
應該是短路,閃了幾下,就又重新亮了起來。
他卻在那個間隙,腦中一片混亂,像是時空忽然被扭曲了一般。
等到再來電時,他隻覺得腦子裡昏昏沉沉,像是恍然之間,經曆了什麼大事一樣。
但是他仔細去想,卻是想不起來了。
他揉了揉額角,隻當自己是太累,關了燈,就去休息了。
這一夜也沒太睡好,一整晚上他都在做夢,可等到夢醒了,卻想不起來剛才夢見了什麼。
他有點疲憊,清早起床之後,收拾好了就趕去了學校。
他這天上午還有一門專業課要上。
這門專業課是講梁史的,上給大二的學生。
這門課江隨舟也上過兩年了,梁史也是他一直研究的,最是爛熟於心,講起來也算是遊刃有餘。
但是今天卻不太對勁。
學期初,這門課剛開沒兩節,今天講的,正好是景梁交接的那一段。
那段曆史,可算是放眼整個華夏史都是絕無僅有的。
北梁起兵,全然是因著南景皇帝苦苦相逼。
霍氏一族為了保全性命,揭竿而起。
因著霍家世代從軍,又有霍無咎這樣天才的將領,沒幾年,景朝便被趕去長江以南,和北梁形成了劃江而治的局麵。
北梁南景隔江相望剛三年,便起了變故。
霍無咎揮師南下,卻遭伏擊,被南景俘虜。
但不出一年,霍無咎便策反了南景名將婁鉞,借北梁和南景的兵力,推翻了景朝,實現了南北統一。
景幽帝身死,南景的靖王被活捉,霍無咎凱旋而歸。
但是沒過兩年,梁朝昭元帝病逝,臨死之前,竟訂立遺詔,將皇位傳給了南景的靖王,自此,南景複辟。
但是,這樣的變故,卻沒讓霍無咎再次起兵,反而讓霍無咎官拜大將軍,替他鎮守了一輩子的朝廷。
個中原因,就是靖王為人忠厚知恩,非但沒有改梁為景,反倒沿襲了梁的國號,甚至立霍氏長公主霍姝之子為太子,在自己死後,將皇位傳回給了霍氏族人。
這幾次皇位變故,可謂是史家奇談,甚至也讓後世反複研究個中細節和原因,想要試圖還原那段傳奇。
江隨舟對這些也是很熟悉的,講起課來,也頗為流暢自然。
但唯有一點。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在說出 “霍無咎” 這三個字的時候,心口居然莫名其妙地微微悸動,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就好像一夜過後,他跟那個曆史上的人物很是相熟似的。
他勉強壓下了這種奇怪的感覺,接著講他的課。
從景朝腐敗,講到北梁起兵,一直到了南北兩朝分江而治。
他學術精湛,嗓音又溫和,講起課來循循善誘的,輕易地便將史料的記載、各史家的分析探討講得明明白白,整個階梯教室的學生聽得都很認真。
眼看著就到了下課的時間。
“好了,還有幾分鐘就要下課了。”江隨舟講完了一個階段的內容,回到了講桌前,說道。
“我就不耽誤大家的時間了。下一堂課,我們就要講到北梁名將霍無咎被俘後,被押解入靖王府為……”
“妾”字沒說出口,他便先頓住了。
……我在說什麼!江隨舟一驚。
難道是因為昨天看了那個學生的論文,印象太深,居然受了他的影響,將這段野史也當真了?
真是荒唐,居然順口在課堂上講出來了,就好像是真發生過的事兒似的……
他被自己嚇了一跳,也慶幸他這會兒不是太暈,及時刹住了接下來的話。
麵對著滿教室麵露疑惑的學生,他頓了頓,淡笑著接著道:“……為俘虜。霍無咎雖一生戎馬倥傯,堪稱傳奇,但他在遭遇挫敗,淪為階下囚的這段經曆,也是人生中尤其有趣的一個亮點。”
話說到這兒,江隨舟的腦子又亂了。
他心頭走馬燈似的,瞬間閃過了很多場景,就好像……那段曆史,他著實經曆過一遍一般。
肯定是沒睡好,昏了頭。
江隨舟皺了皺眉,心想。
也恰在這時,下課鈴響了起來。
江隨舟整理好了思緒,笑著說道:“下課。”
教室裡的學生們便三三兩兩地站起身來,拿起書本背包出了教室。
江隨舟也低下頭去,關掉了桌上的多媒體課件。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聲音從他的耳邊響了起來。
“江老師。”
江隨舟抬起頭,便對上了一張有點熟悉的麵容。
“你是……方城?”他想了想,問道。
那學生點了點頭。
原來就是那個把野史當正史往論文裡寫的學生啊。
江隨舟不太認得學生們的長相,但對這位的名號卻是如雷貫耳。
他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站起身來,第一次認真地打量了他。
“是你啊。”他問道。
“有什麼事嗎?”
“我還想跟您談一談我的選題。”方城說道。
“剛才為了等您,我也聽了您一堂課。我聽見剛才您也說了,您自己也相信,霍無咎被扣押在南景的時候,被關進靖王府做妾了吧?”
江隨舟聽見這話,有些不悅地皺了皺眉。
他剛才那樣口誤,純粹是因為被這個學生的論文影響到了。
但是,聽見這學生的這句話,他心下奇怪的感覺又上來了。
就好像……他還真是這麼認為的一樣。
他趕緊將這些思維從腦中清出去,認真地說道:“方城,你應該清楚,我們是研究曆史的。重要的不是我怎麼認為,而是史料怎麼記載。你所依據的野史,是很沒有依據的,研究曆史,不能這樣想當然,把自己的想法加諸在事實之上。”
“可是,你也證明不了那些野史是假的啊!”
二人交談之間,教室裡漸漸已經空了。
江隨舟記得這個教室一會兒還有別的學院來上課,往門口看了一眼,深吸了一口氣。
“你認為,霍無咎在靖王府中受了辱,對嗎?”他問道。
那學生點頭。
“那為什麼,羞辱了霍無咎的靖王,還能平安地當上皇帝?霍無咎還輔佐到他壽終正寢呢?”江隨舟問道。
“這……”方城一愣。
他居然沒想到這一點。
就聽江隨舟接著道:“研究曆史,不是不允許合理的推測,但是你的推測,也需要合乎邏輯才行。”
說著,他關掉了多媒體,收拾起桌上的書本。
“你的論文要儘快改好,不要耽誤你答辯。”他說道。
說完,他就準備要走了。
卻在這時,門口響起了一道聲響。
是籃球落地的聲音。
不知道是誰,居然這麼沒規矩,在教學樓裡慢悠悠地拍著球,帶著球走進了教室。
籃球聲一下一下地響,隨著腳步聲,一個人走到了教室裡。
江隨舟抬頭看去。是個學生。
穿著黑色的球衣,露出結實修長的胳膊。
他單肩背著個包,一手拽著背包袋子,一手拍著球。
下一刻,那學生也抬起頭來,看向他。
那學生剃著毛寸,長相張揚極了,帶著股淩厲飛揚的氣勢,尤其一副眉眼,銳利又凜冽。
四目相對,江隨舟對上了一雙漆黑的、深不見底的眼睛。
熟悉的感覺夾雜著洶湧的悸動在心中翻湧起來,讓江隨舟愣在原地。
與此同時,那學生的籃球也掉了。
他站在原地,不知怎的沒接住球。
籃球落地,彈了幾下,徑直滾到了講台底下。
第127章 現代番外二
這個學生一雙眼徑直看著他 ,一時間,兩個人誰也沒出聲。
江隨舟隻覺得熟悉。
不光是眼前這個人看起來熟悉,就連他心口那股異常的悸動 ,也很熟悉。
這種熟悉來得洶湧又奇怪 ,讓他一時間腦袋裡有些懵,反應不過來。
倒是講台前的方城蹲下身去 ,撿起了落在地上的籃球。
“同學。” 他揚了揚手裡的籃球 ,朝著那個穿球衣的學生示意道。
那學生像是才回過神來似的,嗯了一聲,抬手便接過了方城扔過來的球。
接著,他頭也沒回,將球隨意地在地上拍了幾下,往胳膊下頭一拐,轉身就往教室的最後一排走去。
江隨舟深深呼吸了一口氣,這才漸漸回過了神。
沒睡醒。他心想。
肯定是因為昨天夜裡沒休息好,沒睡醒。
他合上了電腦,轉頭對方城點了點頭 ,說道:“論文先改著,有什麼問題,微信聯係我。”
方城答應下來,江隨舟便收拾起東西走了。
可是,直到他走出教室 ,眼前回蕩的都是剛才那個學生的模樣。
這讓他有點恍惚 ,甚至在走廊的拐角處不小心撞到了一個學生。
不等他出聲,那個學生倒是先急著道起歉來:“對不起對不起!老師,沒事兒吧?”
倒是把江隨舟的一句 “抱歉” 給堵了回去。
江隨舟衝他笑了笑 ,搖了搖頭側過身讓他先過了。
待那學生從他旁邊走過去,江隨舟便徑直走了,並沒注意到,他身後的那個學生轉過頭去,看了他好幾眼。
那學生單手提著包,直走進了他剛離開的那間教室,一路噠噠噠地小跑到了階梯教室的最後一排,將包甩在了一張桌子上。
那張桌上已經有人坐了。
坐在那個位置上的學生,穿著一身黑色的籃球服,籃球放在椅子旁邊的地上,正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麼。
“霍哥,你不知道我剛進來看見誰了。”
那學生把籃球往旁邊踢了踢,給自己挪出了個空位來,大咧咧地在那個學生旁邊坐了下來。
“嗯。” 他口中的那個 “霍哥” 興致缺缺地應了一聲。
“就曆史係,姓江的那個老師!”這學生倒是一點兒都不在意,湊上去說道。
“你聽說過吧?特年輕,長得可好看的那個。我剛瞅了一眼,謔,真是怪好看的,難怪咱們係的女學生都愛去蹭他們班的課。”
聽到這話,那位 “霍哥” 驟然抬起了眼,眼神銳利,直看向這學生。
這學生嚇了一跳,接著連忙改口道:“沒有沒有,也就一般帥,照您還差點兒。畢竟他是研究曆史的,您可是曆史上的大將軍呐。”
說到這兒,這學生嘿嘿笑了起來。他們一塊兒玩的幾個人,沒少拿這位的名字開玩笑。
這位的爹聽說是個美籍華人,文化沒多少,倒是給自己兒子起了個古代大將軍的名字。
霍無咎,好家夥,這名兒說出去,誰聽著不嚇人啊?
而他旁邊的這位霍無咎本尊,卻沒跟他笑,反而忽然開了口。
“你覺不覺得他眼睛旁邊應該有顆痣?”他說。
“紅色的。”
“啥?”這學生沒明白他這話什麼意思。
霍無咎頓了頓。“……沒什麼。”他垂下眼,說道。
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這是怎麼回事。
——當天下午,霍無咎就又被幾個狐朋狗友拉著去打籃球了。
說是幾個別的學院的小子又挑釁,要比一場賽來爭籃球場的歸屬權,幾個朋友都非要霍無咎去撐場子。
霍無咎從小文化課就學得不太好。
他爹常年在國外,非要他出國留學,他卻不想去,乾脆高中的時候考了個體育特長生,上了國內的學校。
結果,他爹想儘辦法,找關係把他弄出國去交流了兩年,說是什麼讓他去體驗體驗國外的先進教育。
先進教育霍無咎倒是沒體驗到,甚至待了兩年了,洋文都一知半解的聽不太懂,隻跟著一群人高馬大、膚色各異的外國街溜子,打了一手的好籃球。
這可成了他國內這群狐朋狗友的殺手鐧了。
果然,有霍無咎在,這場球迎得毫無懸念。
他這幾個朋友打完了球,還不忘跟人家耀武揚威,霍無咎卻是一個人回了籃球架邊,坐在花壇邊上喝水去了。
他整場球都打得心不在焉,滿腦子都是一件沒營養的事。
那件事就是,曆史係有個姓江的老師,長得莫名其妙的勾人,像是上輩子當過狐狸精似的。
這會兒球打完了,這件事還是沒從霍無咎的腦子裡趕出去。
不遠處,他朋友的聲音分外清晰。
“小子,剛進學校吧?沒事兒,不懂規矩,哥哥教你規矩。這球場規矩的第一條,就是我們金融三班的地盤兒,誰都不能來。”
他對麵的學生有點不服氣:“怎麼,球場門口掛牌子了麼?”
“哥明兒個就掛一個去。”他那朋友嗤笑了一聲。“這麼愛較真,哪個專業的?”
“曆史系的,怎麼著?”
坐在那兒的霍無咎喝水的動作一頓。
“不怎麼著。趕緊走趕緊走,我們霍哥講究著呢,別弄臟了我們的地界兒,快走。”
說著,幾個人便把輸了球的幾個學生往外推。
卻在這時,一個眼尖的停下了動作:“靠,霍哥?”
立刻,幾個人都往籃球架的方向看去。
便見原本一個人坐在那兒喝水的霍無咎,忽然站起了身來,將礦泉水瓶一甩,大步走了過來。
幾個人都停下了動作。
就見霍無咎走到了那幾個人麵前。
他個子高,站在一群打籃球的男生中間都隱有鶴立雞群之勢,看向這幾個人時,也是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
“哪個專業的?”他問道。
“曆史的,怎麼了?”一個學生答道。
霍無咎看向他。“你們有個老師,姓江?”
一時間,球場上的人都有點傻眼。
他問這個乾嘛 ?
誰不知道這位爺連專業課都不帶聽的,連自己輔導員姓啥都不知道呢?
“……是啊?”那學生遲疑著答道。
就見霍無咎懶洋洋地看了他一眼,拿出了手機。
“課程表發我。”他說。“以後這球場,你們隨便用。”
——誰都不知道霍無咎要人家曆史係的課程表乾什麼
——還是大二學弟的。
甚至為了交換這個課程表,連他們霸占了三年的球場都給讓了出去。
不過沒兩天,這群人的疑惑就解開了。
霍無咎居然去蹭課了。
像他們班那些慕名而去、欣賞江老師盛世美顏的女學生似的,提前一個小時,跑去占了座位。
霍無咎的幾個兄弟人都傻了。
這哥們自己班的課,向來隻坐最後一排,怎麼彆人專業的課,巴巴地跑到前三排正中央去了?
幾個人湊在一起分析了一通,最後得出了結論。
可能是麵前這位霍無咎,跑去聽曆史上的霍無咎的故事去了吧。
幾個人沒興趣跟他聽什麼前世今生,跟霍無咎說了一聲,就勾肩搭背地打球去了。
霍無咎則一個人坐在課堂上,認認真真地聽了一節課。
他從來沒這麼認真地上過曆史課。
原因主要歸咎於他那個沒文化的爹。
就因為姓霍,就要叫他霍無咎,霍無咎從小就想,幸好他爹不姓秦,不然還要給他起名叫秦始皇呢。
這個名字給他帶來了不小的麻煩。
人家總拿這個名字開玩笑,尤其是小學時候的那些熊孩子同學。
這就讓霍無咎生出了逆反心理,凡曆史課,必逃學。
但這回卻不太一樣。那麼招人煩的名字,那麼沒勁兒的曆史,怎麼到了那個人的嘴裡,就變得好聽了呢?
不僅好聽,還讓人心跳加快,讓人的視線離不開他的臉。
這種感覺很奇怪,有種莫名其妙的熟悉,同時,又像是他期盼了很久似的。
就好像他打從上輩子起,就想聽這人講課了。
這個想法讓霍無咎都替自己感覺到肉麻。
什麼上輩子這輩子的,難道他上輩子還真是霍無咎了?
他抱著胳膊坐在那兒,被自己這想法逗得笑了笑。
兩節課的大課,過得很快。
霍無咎隻覺得還沒過多久,課才剛開始,講台上的那個人就微笑著說了下課。
立刻,就有學生收拾了東西往教室外走。
還有不少學生湧上了講台,一會兒就把他圍住了。
霍無咎掃了一眼。女生為多數,看著像是去問問題的,其實醉翁之意不在酒。
霍無咎莫名其妙地感覺有點不爽,坐在那兒沒動,皺眉嘖了一聲。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那人的臉上。
他笑得溫和,很認真地聽周圍學生的問題,聽完了就低聲給他們講解。
他說話的時候,嘴角總是往上翹,看上去就像在笑似的。
霍無咎的嘴角也跟著揚了揚。
不過緊接著,他的嘴角就後知後覺地重新落了下去。
有什麼可笑的。他心想。
又不是衝老子笑。
他就這麼坐著等,眼看著圍著那人的學生去了幾個又來了幾個,等了好久,他周圍才終於清靜下來。
這個時候,偌大的教室裡已經不剩幾個人了。
霍無咎單手提著背包,站起身來。
講台上那人正低著頭認真地整理桌麵上的書本和電腦,並沒察覺到他一步步地走近了。
霍無咎走上講台,隔著桌麵停在了他麵前。
不知道怎麼回事,他的胳膊像是有肌肉記憶似的,想要抬起手來,把麵前這人抱住。
霍無咎使了大力氣,才阻止住了自己雙臂上莫名其妙的條件反射。
而他麵前,江隨舟感覺到了麵前出現的人。
他沒抬頭,一邊合電腦,一邊問道:“同學,剛才有什麼沒聽懂嗎?”
霍無咎沒出聲。
江隨舟抬起頭來,緊接著,霍無咎看見,薄薄的鏡片後,那雙漂亮的眼睛,分明愣了愣。
“……是你?”江隨舟出於本能的聲音低得微不可聞。
霍無咎心下一停,緊接著,心臟在他胸腔裡橫衝直撞地狂跳了起來。
他記得我,他居然記得我!
狂喜衝昏了霍無咎的頭腦,但是,小年輕本能的驕傲和要麵子,卻是刻在基因裡的。
這種屬性,讓他們即便是在生死關頭,也不會忘記一件最重要的事。
那就是裝逼。
他的心臟跳得讓他幾乎要昏過去,麵上卻半點看不出來,反而抬起眼,揚了揚下巴,嘴角帶著似是而非的笑,滿是驕矜和淡漠。
“怎麼,老師認識我?”他慢悠悠地問道。
第128章 - 現代番外三
江隨舟沒想到他會問得這麼直白 ,一時間有些發愣。
他頓了頓,才對麵前這學生笑了笑,溫和地道:“前幾天好像是見過你,不是我們班的學生吧?”
霍無咎心想,靠,他還真記得我。
這對霍無咎來說不該是稀罕事兒。
畢竟不管在國外還是國內,對他搭訕的人都不在少數 , 更何況是這種沒什麼水平的 “見過你”。
但是這個人,就是不一樣。
霍無咎說不上是哪裡不一樣,但是他的心臟就是撲通撲通地跳得極歡,像是要順著嗓子眼蹦出去似的。
霍無咎聽到他的這句話,緊張極了,一時間甚至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頓了頓, 才應了一聲:“哦,這樣啊。”
“有什麼事嗎?” 江隨舟耐心地又問了一遍。
當然沒事了。
霍無咎就連自己今天為什麼會跑來這裡聽課都不清楚,當然不知道自己這會兒跟到講台上來,是為什麼了。難道說是因為剛才圍著他的人太多了?
霍無咎頓了頓,終於嗓音乾澀地憋出了一句話來。
“沒什麼事,就是來聽了一節您的課 ,感覺挺有意思的。”他說。
“是嗎?” 江隨舟笑得眉眼彎彎。“那很好啊。”
霍無咎對上了那雙帶笑的眼睛,喉結上下動了動。
潛意識裡,這幅笑容似乎特彆熟悉,並且是那種為他所私有的熟悉。
這種感覺霸道極了,頗像是症狀極為嚴重的一見鐘情。
霍無咎有點手足無措,勉強又找了個借口。
“不過有個地方我沒聽太明白。”他說。
“你說。”江隨舟點頭道。
霍無咎隨便扯了一條剛才自己聽到的重點問道:“曆史上的那個霍無咎,怎麼會允許皇位落到靖王手上?”江
隨舟聞言點了點頭 ,示意自己聽到了,接著淡笑著說道:“這個啊。剛才課上也講過,最主要的,是因為昭元帝有明確的傳位詔書,將皇位交給了南景的靖王。根據這個詔書,以及霍無咎在詔書公開之後一係列的言行記載,也有不少史家推斷,霍無咎事先是知道昭元帝的這個決定的。”
這些話都是他上課時講過的,這會兒複述一遍,一點都沒有不耐煩,反倒平聲靜氣,溫和得很。
霍無咎的呼吸都跟著被順了下來,像是被順著毛捋了一遍似的。
他屏息凝神,認真地聽對方說話,並不是對那段曆史多感興趣,而是下意識地想努力從對方所講的內容裡,找出哪怕一點兒的話題來,能讓他多跟對方說幾句話。
“但是,他們之間原來不是敵對的關係麼?”霍無咎問道。
“所以說,這些年也一直學者在研究霍無咎被俘那段時間之內的曆史。”
江隨舟說道。一說道這種話題,他都容易特彆專注,越講越投入。
他嘴角不由自主地帶上了兩分笑,緩緩說道:“如果霍無咎和靖王在南景期間,是全然敵對的關係的話,那麼他們二人即便不相互殘殺,也會心存防備。這樣的戒備,肯定會在史實中體現出來,但現在的所有史料中卻沒有隻言片語提到這些。並且,霍無咎在南景時,能夠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尋到援兵,想必也不一定是一人之功。所以現在也有不少史家揣測,其實在霍無咎被俘期間,他就已經與靖王聯手,共同實現了南北的統一。”
說到這兒,他笑了笑。“我們畢竟都不是古人,所有的憑據都是曆史留下的資料。所以這些想法,現在也不過是猜測而已。這些猜測,也需要拿史料去驗證。”
說到這兒,他想到了什麼似的,淡淡一笑,說道。
“當然,這些話,也不能亂猜。就像我有的學生,在外頭看了野史傳記,就相信霍無咎在南景被俘時,嫁給了靖王做妾,這樣的猜測也是不應該的。”
“……妾?”霍無咎一愣。
不知怎麼,這個字像是有什麼魔力似的,在他耳邊炸開了。
似乎有大段的回憶,被堵在了他的腦海中,讓這個字一震,瞬間呼之欲出。
這種衝擊,讓霍無咎的頭有點暈,耳中也有些嗡鳴。
江隨舟渾然未覺,淡笑道:“對啊。不過,也不能說他這麼做是完全錯的,隻能說不夠嚴謹,不該提倡。”
霍無咎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卻於事無補。
“不過,當然了,你不是專業的學生,讀曆史也最好以興趣為主,不需要這麼嚴謹,反而把愛好局限了。”江隨舟接著道。
說完話,他看向麵前的學生,才發現了異樣。
“同學?” 他連忙繞過講台,走到霍無咎的麵前。
“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霍無咎單手按著額角,垂著腦袋,搖了搖頭。
“是頭暈?”江隨舟見狀,連忙單手將他扶住。
“暈得厲害嗎?用不用送你去醫務室看看?”
霍無咎搖了搖頭,咬著牙單手拽起了自己撂在一邊的書包,轉頭大步走了出去。
江隨舟的東西還全都散落在桌上,一時也追不上他,隻好眼睜睜地看著這學生走了出去。
……走路倒是挺穩當的,應該沒什麼事吧?
而那邊,霍無咎大步衝出了教室,迎麵的冷風一吹,終於讓他腦中的眩暈輕了幾分。
他走到樓邊的停車場,上了自己的摩托車。
扣上頭盔,打著火,摩托的嗡鳴聲在他的耳邊驟然響了起來。
隨著那聲發動機的巨響,他腦中洶湧的回憶,瞬間一同衝了出來。
臨安陰冷潮濕的地牢、紅燭搖曳的靖王府、佯作冷漠的靖王、還有那之後,數不儘的千百情愫和糾纏的愛意。
霍無咎直勾勾地看著前方,身下摩托車的發東西響了半點。
許久之後,隔著頭盔,霍無咎低低地罵了一句臟話。
難怪他看江老師第一眼,心就止不住地狂跳;
難怪對方一看他,他就感覺雙腿不聽使喚挪不動步,難怪他一聽對方說話,就隻覺得渾身從頭到腳都是舒坦的。
那哪是什麼江老師。
那他媽就是他老婆。
第129章 - 現代番外四
霍無咎終於知道他那個暴發戶爹為什麼會莫名其妙地給他取一個這麼響亮的名字了。
因為他就是霍無咎,從來沒變過。
他停在原地,久久都沒有回神。
誰能想到自己在二十出頭的時候,會忽然恢複自己前世的記憶呢?
甚至他現在所生活的這個世界,似乎就是前世江隨舟來自的那個世界。
想到這兒,霍無咎回過頭去。
這會兒已經到了中午,因為耽誤的時間有點久,教學樓裡已經沒剩幾個學生了。
霍無咎轉過頭,正好看見空蕩蕩的教學樓大門前 ,江隨舟一手提著電腦包 ,一手抱著幾本書,正好從樓裡出來。
二人對視了一眼,隔著頭盔,霍無咎的耳根莫名其妙地紅了起來。
……雖然不是他第一次見江隨舟了 ,卻也是在這輩子 ,他想起前世的事情之後 ,頭一回和江隨舟麵對麵。
四目相對,江隨舟腳步一轉,往霍無咎的這個方向走了過來。
我老婆是真好看。霍無咎心想。
那副無框眼鏡,正好將江隨舟那雙勾人心魂的眼睛遮住了幾分 ,雖顯出些斯文敗類的模樣 ,卻被他清冷溫潤的氣質壓下了幾分。
霍無咎定定地看著他,一直到江隨舟停在了他麵前。
“同學,你頭不疼了嗎?”江隨舟問道。
霍無咎搖了搖頭,嗓音竟不自覺地有些啞了。
“不疼了。”他說。
“那就好。”江隨舟說。
這會兒天正晴著,日頭就有點曬人。
江隨舟抬頭看了一眼毒辣的日頭 ,叮囑霍無咎道:“既然好了,就快點回去吧,當心中暑了。”
說著,他朝霍無咎笑著點了點頭,轉身就要走。
“老……老師!”霍無咎連忙開口叫住他。
之前沒認出來也就算了,這會兒再叫他老師,怎麼都有點彆扭。
江隨舟回過頭來:“怎麼了?”
霍無咎頓了頓,說道:“您開車了麼?”
後半句話他沒說出口。
他想說,要是沒開車的話,我載你一程。
江隨舟笑著點了點頭。“開了。”他說。
霍無咎喉頭一哽。
下一刻,他話鋒一轉,道:“那您能載我一程嗎?我車壞了。”
江隨舟有些疑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輛轟鳴的摩托車。
他不懂摩托,不過麵前的這輛車,烏黑鋥亮,車身和輪轂都寬大極了,像隻停在路邊的大怪物,這會兒發動機正轟鳴著,怎麼看都不像是壞了。
霍無咎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疑惑。
“是在響呢,但是不動了。”霍無咎說。
說著,他坦然地一腳踩死了刹車,手頭狠狠地擰了一把油門。
果然,轟鳴頓起,但車紋絲未動。
江隨舟狐疑地多看了兩眼,沒看出什麼端倪,卻總覺得不太對勁。
便聽霍無咎理直氣壯地說道:“我住校外,有點遠。老師讓我搭個順風車唄?”
江隨舟看向他。“那走吧。”
載他一程也不算什麼難事,他沒多猶豫,乾脆地說道。
霍無咎心滿意足地應了一聲,熄了摩托車的火,長腿一伸,跨了下來,跟著江隨舟一道上了他的車。
一直到上車,霍無咎的嘴角都沒放下來過。
看目前的情況,江隨舟應該是還沒認出來他。
不過認沒認出來都不打緊,他心裡門兒清,那就夠了。
不過……以後還是得好好跟他說一說。
怎麼能隨便讓陌生人上他的車呢?
霍無咎無比嘚瑟地心想。
第130章 - 現代番外五
江隨舟眼看著霍無咎坦然地上了他的車。
“那你的車……” 江隨舟不由得問道。
霍無咎轉過頭去看向他:“什麼?”
江隨舟說道:“就放在那裡嗎?不用送去修一下?”
霍無咎光想著怎麼上江隨舟的車 ,根本沒想到過這一茬。
他停了停,接著道:“啊,沒事,先放著吧。”
江隨舟覺得他這渾不在意的態度有些奇怪,不過看他堅持要走,就也沒多說什麼。
他上了車,打著火,車子緩緩地往校園外駛去。
“你開個導航吧。”江隨舟說。
霍無咎應了一聲,低下頭時,打開手機,搜的卻是他家附近的那家很有名的淮揚菜餐廳。
他記得很清楚,雖然前世他們定居在了鄴城 ,但江隨舟一直很喜歡臨安那邊的飲食口味。
因著這個 ,他前世弄了不少專做江南菜的大廚在宮裡 ,連帶著自己吃飯的口味都被帶偏了。
也難怪了……這輩子他總覺得江南口味的食物沒多好吃,但就是很偏愛,原來是有這麼一層原因在裡頭。
導航一開,江隨舟便專心地開起了車來。
倒是霍無咎在旁邊如坐針氈的憋了半天,才終於找到了話題。
“江老師挺年輕的吧?” 他問道。
江隨舟看著路, 隻當是這個學生嫌不說話會尷尬,便隨口答道:“也不算太年輕,二十七了。”
“這還不年輕?這麼早就當教授了啊。”霍無咎說。
“不是教授,隻是講師而已。”江隨舟笑了笑。
“上學早罷了,還在讀博就開始帶學生,總共也沒教幾年書。”
“噢。”霍無咎應了一聲,繼而試探道。
“我看您挺喜歡曆史的?”
“算是興趣吧。”江隨舟點了點頭。
“是喜歡曆史上的……人嗎?”霍無咎側過頭去看向他。
就見江隨舟鏡片後的那雙眼睛笑得彎了起來:“要真麼說倒也沒錯,研究他們的確是很有意思。”
霍無咎眉頭動了動,追問道:“隻是研究而已?”
他這問得江隨舟有些不懂了。他趁著紅燈停車的功夫,轉頭看了霍無咎一眼:“是啊,還有其他的嗎?”
霍無咎在心裡嘀咕,當然有了。
但是現在,江隨舟還什麼都不知道,他肯定不能這麼說。
他停了停,不情不願地說道:“……沒了。”
——這天,江隨舟稀裡糊塗地又和這個學生吃了一頓飯。
到了他家附近,他非要說自己送他辛苦,好說歹說地要請他吃飯。
飯桌上,這學生點的菜雖說都不是他平時愛吃的,但卻意外地合他的口味,甚至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像是他曾經的確很喜歡吃這些東西似的。
有些奇怪,不過江隨舟也並沒有放在心上。
吃完飯後,他借口要先走,去把這頓飯的賬付了——他的本意,是不想花學生的錢,但卻沒想到,這個舉動反而給他帶來了不小的麻煩。
那學生從那之後,竟開始總來找他了。
隻要是他的課,一節不落的來聽,甚至比他自己班的學生還準時。
下了課之後,這學生總能找到些事兒,有的時候是找他問問題,有的時候是給他帶些五花八門的小零食,說是要還他那天中午的那頓飯。
甚至有的時候,到了中午,他留在辦公室裡不回家,這學生還會專程跑來給他送飯。
這勤快的程度,就像是他自己本專業沒有事情要做似的。
江隨舟提醒過他幾次,不過他卻表現出了對曆史專業出奇的興趣。
江隨舟在學校偶爾也見過類似的情況。
有些學生想考本校的研究生,也會提前打聽,接觸接觸學院的老師。
這個學生這麼做……可能是因為,他確實想考曆史係的研?
江隨舟摸不清原因。
但他還沒有帶研究生的資格,即使這個學生想提前了解,也不該找到自己這裡。
怎麼說都是應該製止的。
但不知怎的,江隨舟對著這個學生,總是說不出拒絕的話來,一切的相處都極其自然而然。
雖然有些奇怪,但江隨舟居然沒有半點阻止的能力,漸漸的,竟是跟這個學生走得越來越近了。
沒過多久,他就知道了這個學生的名字。
那天是在江隨舟的辦公室裡。
外麵日頭正毒,霍無咎借口來吹空調,鑽到他辦公室裡過中午。
“你叫……霍無咎 ” 江隨舟有點詫異。
霍無咎明知道江隨舟這麼問,是因為對他的名字很意外,但是聽見他這句話時,心口還是忍不住撲通撲通跳了好幾下。
我當然是了。
他心想。我不光是霍無咎,還是你男人呢。
他將這樣的想法強壓回心裡,道:“對,就叫這個名兒。”
江隨舟看向他,意外的同時,竟有種莫名其妙的複雜感覺。
就好像是兩件熟悉的事物,終於結合在了一起似的。
這個人,這幅麵孔,這個名字,似乎天生就是融合在一起的。
這讓江隨舟感覺到了一種奇異的熟悉,帶著靈魂深處難言的悸動。
“……好巧啊。” 他停了一會兒,才笑著說道。
他這幅有些異常的模樣,立馬就讓霍無咎發現了端倪。
“怎麼了?”他緊緊看向江隨舟。
他這樣的表情……是不是想起什麼來了?
卻見江隨舟聽他這麼問,抬眼看向他時,神色有些疑惑。
“沒怎麼啊。”江隨舟笑了笑,道。
“就是沒想到。難怪你對曆史這麼感興趣,想必也是受了家裡人的影響吧?”
霍無咎皺了皺眉,心下有些急,甚至忍不住想要直接問出來,問他是不是想到了什麼。但他還是強忍了下去,沒有問出口。
片刻後,他在心裡歎了口氣。
算了。他心想。
如果他想起來了,一定不會遮掩的。
反正他想沒想起來,本來也不算太重要,隻要自己知道兩個人是什麼關係就好。
畢竟,自己有得是時間和精力,還是不要貿然嚇到他。
於是,霍無咎抿了抿嘴唇,朝著江隨舟挑起一側嘴角笑了笑。
“算不上吧,這名字是我爸亂起的。”他說。
眼看著時針指到了快上課的點,霍無咎提起書包,準備先走。
剛跟江隨舟告辭,轉身走了兩步,霍無咎又想起了什麼,轉身道:“江老師,後天下午五點以後,你有時間嗎?”
江隨舟仔細想了想,說道:“有時間,怎麼了?”
“那你來看我打比賽唄?”霍無咎笑著說道。
“等打完,我帶你吃宵夜去。”
江隨舟私心裡覺得不大好,但卻又像往日一樣,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他沉默了一會兒,就見霍無咎嘴角揚得更高了。
“那就這麼說定了啊。”霍無咎說完,把書包往肩上一甩,走了出去。
江隨舟看著空蕩蕩的門口,片刻,微微歎了口氣。
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就在這時,高跟鞋的聲音響起。
江隨舟抬頭看去,就見是同專業的一個老師,正背著包來上班。
“那個金融係的學生又來找你啦?”
這女老師挺年輕,不過三十出頭,平時跟江隨舟關係也不錯。
“是啊。”江隨舟收起思緒,笑著點點頭。
“找你得可越來越勤了。”
那女老師在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笑道。“有沒有說考研的事情?”
江隨舟搖了搖頭:“這個他沒說過。”
“也是,考研也不會找到你嘛。”女老師笑著,半開玩笑地說道。
“那你可要小心點。”
“小心什麼?”江隨舟不解。
“小心這個學生動別的心思呀?”女老師說。
江隨舟一愣。便聽女老師接著說道:“你別不信啊。你年輕,長得又這麼好,每次都那麼多學生來你教室裡聽課。女同學會動心思,可保不住男同學不會動心思啊?”
江隨舟有些怔楞地看向她,就聽她笑著道:“你也別怕,反正,別被學生糊弄著不小心犯錯誤就好,那可是要丟工作的。”
江隨舟倒是沒怕。他隻是聽這個同事這麼說,竟莫名想起了自己和那個學生相處時,總是跳得過快的心臟。
這讓他竟然覺得心虛了。
他在想……不管那個學生究竟有沒有非分之想,至少他……可能對對方的心思並不單純。
甚至有可能是一見鐘情的那種。
江隨舟又陷入了沉思。
就在這個時候,手機響了起來。
他拿起手機,屏幕上沒有備注,但電話號碼卻熟悉極了。
他很少和這個人通電話,向來是雙方有重要的事情時,才會簡短地交流。
他皺了皺眉,接起了電話。
“爸。”
就聽見電話那頭響起了他父親的聲音。
“嗯,沒在上課?”
“沒有。”江隨舟淡淡答道。
“那就好。”他父親在那頭說道。
“周末有個酒會,回頭我讓秘書把時間地址發給你,你來參加一下。”
果然,又是這樣的事。
他的那幾個兒子,都有點上不得台麵,自己又是他和他合法妻子的唯一一個孩子。
所以,隻有在這樣用得到他的時候,他父親才會主動聯係他。
“嗯,好。”江隨舟答應道。
就聽他父親又說道:“嗯。你年紀也不小了,回頭到酒會上,多認識認識同齡的女孩子,這種事,自己也操些心。
”江隨舟在心頭冷冷笑了一下。
果然,他還有個商業聯姻的價值還沒有發揮。
“這個我心裡有數,就不用爸你擔心了。”江隨舟淡淡道。
“你有什麼數?憑你自己,又能認識什麼樣的人?”電話那頭,他父親的語氣立刻就有些不悅了。
“到時候我替你安排,你隻管來就行了。”
說完,不等江隨舟回話,他已經掛斷了電話。
江隨舟的聽筒裡隻剩下了忙音。
第131章 - 現代番外六
霍無咎打比賽的那天正好是周五。
江隨舟有想躲開的意思,但霍無咎像是早猜到他的想法了似的,提前追到了江隨舟的辦公室,把他接走了。
當著霍無咎的麵 ,江隨舟從來都說不出拒絕的話。
他隻好認命地收拾好東西,跟著霍無咎一起到了體育館。
今天是他們大學籃球聯賽的最後一場 ,是金融學院和體育學院打。
霍無咎早給江隨舟留好了位置,正對著球場的第一排。
霍無咎把江隨舟在那兒安頓好,才回到更衣室去換衣服。
一進去就有人衝著他吹口哨,幾個好朋友神色曖昧地瞧他。
“霍哥 ,可以呀霍哥!”有一個笑嘻嘻地衝他說道。
霍無咎兀自走到自己的櫃子前打開了櫃門 ,一抬手脫掉了身上的衣服,淡淡瞥了那人一眼。
又有人笑道:“難怪霍哥拿球場換課程表呢 ,怎麼不跟哥幾個知會一聲 , 是曆史學院哪個漂亮學妹啊?”
“什麼學妹。” 霍無咎皺眉看他一眼,拿出自己的籃球服囫圇套上。
“別想蒙我們。剛才大陳出門的時候瞧見了,你帶了人來的 , 還給人家留了最好的位置呢!”前頭那個隊員笑著說道。
“ 瞎了?” 霍無咎瞥了大陳一眼。
“沒看出來,是個男的?”
前頭說話的那個隊員罵了聲臟話,喃喃道:“ 霍哥,玩兒得花啊!”
霍無咎正從櫃子裡取毛巾,聽到這話 , 一條毛巾直甩在了那隊員臉上 , 砸得他嗷地叫了一聲。
“玩兒個屁。” 霍無咎磨牙道。
“看清楚了 , 那是曆史學院的江老師。” 說完他單手關上櫃門 , 提著自己的球鞋走了。
留下一眾隊員麵麵相覷。
——跟體育學院比起來 , 他們金融學院的確比較業餘。
也因著這個,他們一個球隊的幾個人都如臨大敵,就怕折在這場決賽上。
他們早商量好了策略,球場上分外賣力。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他們的錯覺,球賽一開場,眾人就發現,霍無咎今天打球尤其地猛。
剛進行了半場,他就把比分跟對麵拉開了將近二十分,而這些球,一大半都是他進的。
也正因為如此,對方的排兵布陣都被他打亂了,幾個人手忙腳亂地上來防守他,但卻還是沒人攔得住他。
霍無咎的幾個隊友都懷疑他打興奮劑了。
等到上半場結束,對方幾個球員已經氣喘籲籲了。
而霍無咎,滿頭滿身的汗,卻站得筆直,往休息區走的時候,像極了一個得勝而歸的將軍。
滿球場都是歡呼的聲音。
霍無咎的一個隊友在休息區邊,抬手給他拋了一瓶水:“今天狀態不錯啊,霍哥?”
周圍幾個人都連連附和。
霍無咎的回應卻頗為敷衍。
他抬手接了水,扭開喝了幾口,邊喝邊穿過人群,走到了自己放書包的椅子邊上。
旁邊立馬有人問到:“霍哥,找什麼?”
霍無咎擺了擺手,將水瓶往旁邊一扔,隨手拿毛巾擦了兩把汗,從包裡拿出了手機。
他打開微信,對話框置頂的那個正是江隨舟。
他抬頭往江隨舟的方向看了一眼,接著點開了對話框,手停在了鍵盤上。
他想問,自己剛才帥不帥,夠不夠當他男朋友。
但是,孔雀即便開了屏,也隻會嘚瑟地展示自己的尾巴,在對方麵前走來走去,而不會真的發出求偶的叫聲來。
霍無咎的手指猶豫地動了幾下,才終於打出了一行字。
“快結束了,不無聊吧?” 他按下了發送。
沒一會兒,他收到了江隨舟的消息。
“不無聊。”
“你打得挺好的,後半場加油。”
霍無咎看著屏幕上那兩行字,嘴角翹了起來。
而不遠處,他的幾個隊友正偷眼看他。
“看到沒?看到沒?我保證霍哥要談戀愛了,你看他笑得多蕩漾?”一個說道。
“就是,還說是江老師,糊弄誰呢。”另一個說道。“
可不是嘛,他能對江老師笑得這麼騷?肯定是曆史係哪個漂亮學妹。”另外一個也小聲說道。
“就是,你們等著看吧,下半場,就瞧霍哥solo吧。”
果真。後半場,體育學院的隊員明顯調整了戰略,就是為了應對霍無咎。
他們打球的平均水平要更好些,理論知識也紮實,可是用在霍無咎的身上,卻半點都沒有作用。
後半場,比分被拉開了三十多,金融學院勝得一點都不險。
滿場都是歡呼的聲音,像是要把體育館的房頂都掀翻了。
霍無咎跟著隊友上去領了獎,在眾人慶祝的時候,撥開人群走了。
他第一時間回了休息區,拿出手機,先給江隨舟發了條消息。
“江老師,先在原處坐會兒,我馬上去找你。”
發完,他也懶得跟隊友們慶祝,提上書包就回了更衣室。
等他衝完澡、換好衣服出來時,體育館裡的人已經走了大半了。
可他剛出更衣室,就被一個隊友攔住了。
“靠!那邊出大熱鬨了!”他那個隊友興致勃勃,臉上寫滿了看八卦的興奮。
“怎麼了?”霍無咎被攔住,有點不高興,皺眉往他指的方向看去。
正是江隨舟坐的位置。
“就江老師!”那個隊友壓低了聲音。
“好像是被咱們學院的同學攔住,當場表白了!”
霍無咎眉心瞬間鎖死了。
“去看熱鬧不霍哥!就是那邊人有點多,不好……”那隊友興奮地說道。
卻見霍無咎將背包往肩上一甩,繞開了他,頭也不回地大步走了過去。
那邊進出的過道和後頭幾排椅子,已經被圍觀的學生堵死了,這會兒想走到中間去,可是難上加難。
那隊友眼睜睜看著霍無咎大步走到了觀眾席的邊緣,把背包往旁邊一甩,單手撐著欄杆,竟一翻身越了過去,翻到了觀眾席上。
眾人圍觀的中心,瞬間從兩個人變成了三個人。
——江隨舟的眉頭皺得死緊。
這個學生他也有些眼熟,原本以為是自己學院的學生,卻沒想到原來是別的學院過來,專門來看他的。
這個學生應該事先不知道他來,恰好在這裡遇見了他,又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朋友的慫恿,居然腦子一熱,將他堵在這裡跟他表白。
“江老師,我為了能看到你,已經連著聽了你三年的課了。”那個女生說道。
“雖然我一直不敢說出口,但是,江老師,我已經喜歡你很久了。”周圍的同學一陣起哄。
江隨舟眉心緊擰,說道:“同學,師生之間的不正當關係是學校明令禁止的。”
“可是,我還有不到一年就畢業了,江老師……”那個學生說道。
“您可以等一等我嗎?”
“你雖然聽過我的課,但是也不能就此判定是不是真的喜歡我本人。”江隨舟深吸了一口氣,維持著最後的耐心。
“同學,也許是你沒有分清愛情和仰慕的區別,我也希望你能夠理性一些,不要給你自己以後的學習生活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可是老師,我隻想要你給我一次機會……”
“什麼機會?”
就在這時,隨著一道清晰的響動,一個聲音打斷了他。
江隨舟抬眼看去,便見是霍無咎,單手撐著欄杆,翻身落在了他身邊。
霍無咎的短發茬還濕漉漉的滴著水,散發著洗發露的清香。
他臉色不太好看,背包丟在地上,也沒顧得上撿。
“我……”
那個學生正要說話,便被霍無咎再次打斷了。
“你喜歡江老師,就是用這種方式喜歡他的?”霍無咎的語氣凶得厲害。
“當眾讓他難堪,逼他跟你在一起。怎麼,他那麼多學生,名字都認不過來,憑什麼要跟你在一塊兒啊?難道他還要為了你,把自己的工作都丟掉?”
說著,他一手提起自己地上的背包,一手拿起了江隨舟放在座椅上的電腦包。
“再說了,江老師有對象。”
說著,他回過身去,衝著一眾圍觀的學生皺眉道:“還不走,球賽不夠看的嗎?”
這會兒剩下的幾乎都是他們金融學院的學生,知道這位院草的脾氣差得厲害,家裡背景又硬。
眾人見鬧得不好看了,連忙匆匆散去,也給江隨舟留出了一條出去的路。
“走吧。”霍無咎回頭看向江隨舟,提著兩個人的包,先行走了出去。
江隨舟跟在他身後,一句話都沒說。
一直到兩人坐到了車上。
“走吧,今天想吃什麼,火鍋還是烤肉?”霍無咎一邊拉安全帶,一邊問道。
卻見江隨舟垂著眼,片刻之後才問道:“你怎麼知道我有對象的?”
霍無咎一愣。
“你真有啊?”他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沒有。”江隨舟說道。
霍無咎這才鬆了口氣。
他就說麼,就算江隨舟的記憶暫時沒有,那也不可能喜歡上別人。
他霍無咎是誰,還有什麼能比得過他?
卻見江隨舟側過頭去,看向了他。
那雙乾淨的眼睛裡,情緒複雜,像是有什麼情愫在翻湧,又像是被人死死地按回去,想要將那些翻騰的情感,通通禁錮起來。
“我雖然還沒有談戀愛,但是學校有規定,我自己也有原則。”他聲音有些低。
“啊?”霍無咎有點愣。
就聽見江隨舟接著說道。
“我不會和學生發生不正當關係的。”他說。
霍無咎停頓了半天,才問道:“……什麼意思?”
“你不懂這個意思最好。”江隨舟緩緩出了一口氣,輕聲說道。
說著,他低著頭,像是很認真地在係安全帶。
霍無咎片刻之後回過了神來。
他自己相處了幾十年的老婆,他自己還不了解?
看上去冷若冰霜、拒人於千裡之外的,但對上他這樣的表情,霍無咎心裡就門兒清了。
他這是動了心,不敢跟自己在一起呢。
瞧瞧,這輩子就算沒記憶,還是喜歡上了自己。
這個認知讓霍無咎的尾巴都要翹上天了,江隨舟那邊氣壓極低,扣安全帶的手都有點沒勁,抬起頭時,卻看見了旁邊的霍無咎。
嘴角上揚,滿臉愜意,看向他的眼神,又深又寵溺,笑意幾乎要溢出來了。
第132章 - 現代番外七
江隨舟讓他這幅模樣弄得有點懵 , 問道:“……你笑什麼?”
霍無咎立刻正色:“沒笑啊。”
江隨舟轉回了目光。
就聽見霍無咎又問道:“ 怎麼樣才算不正當關係?”
江隨舟看著前方沒出聲。
還說自己沒笑呢,那聲音裡的笑意,簡直就是沒藏住的狐狸尾巴。
不知道怎麼回事 , 江隨舟分明才認識了這個學生沒多久,卻總像是極了解他似的。
江隨舟沒說話。
就聽霍無咎接著說道:“單方麵的喜歡,不算不正當關係吧?”
聽到這話,江隨舟心下那點有些見不得人的心虛 , 便又被勾了起來。
“至少老師不行。”他忍不住說道。
這話分明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所以,學生就可以了?”霍無咎聲音裡的笑意更濃了。
江隨舟不由得側過頭去看他。
那雙眼亮晶晶的,笑容裡又有股說不清的意味 , 像是有很濃的情愫,半點不加掩飾地透過那笑容 , 一股腦兒塞進了江隨舟的懷裡似的。
“……你說什麼?” 江隨舟的聲音都弱了下去。
就見霍無咎看了他一會兒,沒說話 , 片刻之後像是認命似的笑容收了收。
“沒說什麼。”他說。
“我是說 , 你不用擔心 , 既然是那個學生單方麵追你,那就不會對你有什麼影響。”
江隨舟頓了頓 , 片刻之後嗯了一聲。
旁邊的霍無咎轉頭看向窗外,無聲地歎了口氣。
就他自己恢複記憶,這事兒還真是挺難辦的。
自家老婆就在旁邊,不僅碰不得,還生怕自己說了什麼話嚇到他。
明明就是兩口子 , 還要讓他說是 “不正當關係”。
還有什麼能比夫妻關係更正當的?
——江隨舟心下極度不安地吃完了這頓飯。
他確定不了這個學生對自己有沒有非分之想 , 但是他能確定的是 , 他對這個學生是有的。
這種喜歡和悸動的感覺來得莫名其妙 , 甚至他還對對方不怎麼了解,從前更沒接觸過這樣性格的人。
但是,不管是什麼原因,江隨舟心裡也清楚,他為人師表,不能犯這樣的錯誤。
這天回到家後,他想了很久,給霍無咎發了一條消息。
“以後不要再聯係我了。”江隨舟知道,這樣的情緒,如果控製不住,那就需要及時地掐斷。
他發出這條消息之後,看著屏幕上的那行字,隻覺得心都連帶著沉入了穀底。
他逃跑似的,匆匆點開霍無咎的頭像,連帶著手機號,一起把他拉黑刪除了。
他肯定覺得我特別莫名其妙。
江隨舟心想。
但是……他從沒喜歡上過什麼人,更別提是自己學校裡的學生。
這種突如其來的情緒讓他害怕,像是再多往前走一步,就是萬丈深淵似的。
那個學生有什麼吸引人的地方呢。
江隨舟靠坐在沙發上,久久都沒有回過神來。
皮相是很好看,但江隨舟從來都不在意這個。
性格霸道得很,又有點死皮賴臉,相處了一段時間,也顯露出他極不愛學習的本性,怎麼都不像是自己會喜歡上的人。
但是……江隨舟徒然地盯著手機。
但是,這個人似乎一舉一動,隨便一個表情,都是可愛的。
片刻之後,他歎了口氣,轉身回臥室睡覺了。
這樣的心情,他本該是失眠的,但他卻睡得很快。
在夢裡,是富麗寬闊的靖王府,是滿目的紅燭,是紅蓋頭下那挺拔的身軀的陰鷙的容顏,
又是鳴鳳樓頂的滿目星河,是那雙看不見底的黑眼睛。
江隨舟從夢裡驚醒了。
外麵的天色已經微微地泛起了白,他盯著天花板,片刻才回過神來。
霍無咎……那是霍無咎啊!
他回到了自己的時代,連帶著霍無咎,都跟著他一起回來了。
難怪他一見麵就對自己死纏爛打,難怪昨天莫名其妙地衝著他笑,難怪自己……一見到他,心跳就鼓噪得不正常。
江隨舟愣了半天才回過神來,連忙摸過床頭櫃上的手機。
……倒是一點痕跡都沒剩下。
昨天,他情緒有些不好,為了讓自己不剩一點念想,把霍無咎的痕跡刪得乾乾淨淨。
江隨舟拿著手機翻了半天,都沒找回霍無咎的聯係方式,許久之後,認命地長舒了一口氣,手落回了被褥上。
他都乾了什麼……
他讓霍無咎再不要聯係他,還把他所有聯係方式都拉黑了。
江隨舟愣了一會兒,低低地笑了一聲。
那個一點就炸的火藥桶……不知道要多生氣呢。
但是,他不知道霍無咎的具體住處,今天還有他父親安排的酒會要參加。
他躺了半天,坐起身來。
隻有等到周一的時候,自己主動去找他了。
天色已經亮了。
江隨舟看了看時間,起床收拾了起來。
果然,到了臨近酒會兩個小時的時候,他父親的助理準時給他打了電話,告訴他自己會在幾點鐘的時候來接他。
江隨舟換好了西裝,整理好了頭發,在約好的時間下樓。
助理已經把車停在他樓下的地下車庫了。
他打開車門,果然,他車上隻有司機和助理兩個人。
“三少爺。”助理轉過頭來跟他打招呼道。
江隨舟應了一聲,徑自關上了門。
車子緩緩駛出,直走了一個多小時,才到了北郊的一處傍山莊園裡。
江隨舟下車時,已經來了不少的人,助理帶著他一路進了莊園,在宴會廳裡見到了他父親。
他和他父親生得有三分像。
他父親年輕時便算得上容貌出眾的俊傑,而今即便年歲大了,也生得挺拔,即便兩鬢泛白,也隻是多出了幾分沉穩。
遠遠地,江隨舟就看見了他父親周圍的幾個人。
是他生意上的合作夥伴,江隨舟看著麵熟。
不過與以往不同,今日他們周圍還要熱鬨一些。
有一個合作夥伴的手臂上挽著個年輕漂亮的女子,長得隻算得清秀,但通身的氣質卻很優雅從容。
江隨舟走到他父親身邊,淡聲道:“父親。”
他父親淡笑著衝他點了點頭,示意旁邊的侍者給他拿一杯酒,接著笑著和周圍幾人介紹道:“這是我兒子,江隨舟。”
江隨舟接過了酒杯,熟稔又淡然地朝著周遭幾人點了點頭。
就見那個挽著年輕女子的長輩,抬手拍了拍臂彎上女子的手背,笑道:“媛媛,這就是你江叔叔家的孩子,隨舟。在大學裡教書呢,年輕有為。”
那女子抬頭看向江隨舟,禮貌地衝他點頭示意了一下,笑了笑。
江隨舟認得這女子的父親。
他和自家合作多年,也算是一衣帶水的夥伴,與他家產業勢均力敵,是各種程度上的門當戶對。
江隨舟眉心微皺,轉頭看向他父親。
卻見他父親像是沒瞧見他神色似的,跟周圍人笑著寒暄道:“什麼年輕有為,不過是教書的而已。”
周圍人笑著附和道:“十年樹木,百年樹人,這教書的行當學問可大著呢。”
便又有人問道:“誒?隨舟比媛媛大一些吧?”
就聽他父親說道:“正好三歲。”
周圍人立刻笑了起來。“這多好呀,歲數差得不大,倒是可以好好聊聊。”
就見那女子的父親推了推她:“你不是一直喜歡看曆史嗎?這兒正好有個曆史教授,有什麼感興趣的,不如直接去問他。”
江隨舟聽著周圍幾人一唱一和的,心下抑製不住厭煩的情緒。
“我先去那邊吃點東西。”他轉過頭對他父親說道。
可沒等他走,就又被他父親叫住了。“自己去乾什麼?”
他父親說道。“跟媛媛一起。”
立刻,周遭幾人的目光又重新落在了江隨舟的身上。
江隨舟緩緩出了一口氣,齒關咬緊了,露出了個勉強的笑容:“不用了吧,父……”
不等他一句話說完,旁側裡忽然傳來了一道聲音。“非得結伴兒?”
那聲音懶洋洋的,有點沉,卻顯得很張揚,像是這商業酒會的水晶吊頂,都壓不住他的囂張氣焰似的。
“那要這樣的話,我跟他去。”
眾人轉過身去,一時間都有點愣。“……霍公子?”
那女子的父親半天之後喚道。
江隨舟抬眼看去,便見幾人讓出的空位前方,站著的正是霍無咎。
他今天也穿了頗為鄭重的西裝,單手端著個酒杯,毛寸根根分明。
一時間,周圍幾人臉上都或多或少地露出了諂媚和畏懼。
霍家是國內出了名的大暴發戶,這誰都知道;霍家的少爺又是個出了名的混不吝,這也是誰都知道的。
但是這些話,他們隻敢背地裡罵。
“霍公子今天也來了?歡迎歡迎,你父親這段時間還好吧?”旁側有人笑著寒暄道。
江隨舟的父親也投去了小心期待的目光。
卻見霍無咎像沒聽見似的,大步走上前來,一把攥住了江隨舟的手腕,將他拉走了。
“你乾什麼!”江隨舟一驚。
就聽霍無咎頭也不回地說道:“不是餓了嗎?走,吃東西去。”
第133章 - 現代番外八
江隨舟被霍無咎一路拽到了冷餐區 , 才終於被霍無咎撒開。
四下裡人很多,江隨舟有些窘迫,被霍無咎放開後 , 忍不住一邊揉手腕,一邊低聲斥道:“霍無咎!”
就見霍無咎的神色瞬間銳利了起來。
江隨舟一愣 , 再抬頭看去時 , 就見霍無咎目光灼熱,死死地盯著他。
……也是 , 兩個人相處了那麼多年,一個語氣,一個動作,互相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你……”
“你想起來了?”霍無咎緊盯著他。
江隨舟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就聽到霍無咎咬牙切齒地低聲說了句臟話:“終於想起來了。”
說著 ,他抬手,又一把拽住了江隨舟的手腕,將他扯到了冷餐區邊的側門處,拽著他出了宴會廳。
立刻嘈雜的人聲被隔絕在外 ,庭院中的花木香氣被晚風攜著撲麵而來。
霍無咎一把將江隨舟按在了牆上。
“什麼時候想起來的?”他逼問道。
“就……就今天。”江隨舟低聲說。
“還敢拉黑我,電話打不通,微信也發不出去?”
霍無咎湊近了他,咬牙切齒,溫熱的氣息迎麵落在江隨舟的臉上。
江隨舟想往後躲,卻半點退路都沒有。
隻得眼睜睜看著霍無咎把他的手機抽出來,強行按著他的手解了鎖 ,把他所有聯係方式統統都加了回來。
終於,霍無咎的頭像重新出現在了江隨舟的對話框裡。霍無咎熟練地點了置頂,才把手機重新塞回了江隨舟的口袋裡。
“下不為例。”他說著,低頭在江隨舟的嘴唇上親了一下。
江隨舟抬起眼,借著夜色和遠處花園中的燈火,對上了霍無咎的眼睛。
深不見底的黑,此時已然蘊滿了笑意。
“真想起來了。”霍無咎重複道。
“是啊。”江隨舟說。
不等他聲音出口,霍無咎的吻便又落了下來。一下接著一下的,直吻得江隨舟開始躲,將他推開了些。
霍無咎單手撐著牆,低頭看著他直笑。
江隨舟耳根有些燙,側過頭去,避開了他的目光。
果然是霍無咎……熟悉得讓人牙根發癢,卻又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是想起來了。”他壓低了聲音說。
“你別鬧了,這兒人多。”
“怎麼就鬧了?”
霍無咎聽到人多兩個人,剛才那點不愉快的回憶就又被勾了起來,不滿地嘖了一聲。
“你爹那才是鬧呢,瞎給你找什麼對象?”
“你別管他的。”江隨舟說。
“我又不聽他的話。”
“那也不行。”霍無咎小聲嘀咕。
江隨舟問道:“那你想怎麼樣?”
霍無咎想了想。“我這會兒就回去。”
他笑起來,露出了一邊銳利的犬齒。
“我去問他,跟我們霍家聯姻怎麼樣。”
江隨舟噗嗤笑出了聲。
“瞎折騰。”他說。
“那要不然,我回去警告他一下。”霍無咎說。
“告訴他,你有男朋友了,讓他別動歪心思。”
江隨舟聞言,眉峰一揚:“你說誰是我男朋友?”
霍無咎聽到這話,急得湊過去就要咬他的嘴唇:“你還希望是誰?”
江隨舟推開他,正色道:“現在不行。”
“怎麼不行?”
江隨舟說道:“你現在還得叫我江老師。”
霍無咎咬牙,低聲罵了句簡短的臟話。
江隨舟皺眉:“這些不乾不淨的話跟誰學的?”
霍無咎看向他,想反駁,片刻之後還是心虛地閉上了嘴。
還能跟誰學的,這種玩意兒,向來是自學成才。
“學校的規定比我還重要?”霍無咎小聲嘀咕。
“這是師德的問題。”江隨舟溫聲解釋道。
“不光是學校的問題,我作為教師,也不能開這個先例。”
霍無咎盯了他一會兒,片刻之後見他不鬆口,認命地歎了口氣。
“算了。”他說。
“兩輩子了,這個鐵麵無私的毛病你是改不了了。”
說完,他把江隨舟的手腕一拉,重新回了宴會廳。
宴會廳裡因著剛才他的一番舉動,鬨出了不小的動靜。
但因為主角是霍家的公子哥,因此眾人雖議論,卻誰也不敢真上前去看。
這會兒,兩人一回來,滿宴會廳的目光都似有似無地落到了他們身上。
霍無咎將江隨舟留在了冷餐區,低頭囑咐了一句。
“等我一會。”他說。
江隨舟點了點頭,就見霍無咎轉過身,大步朝他父親走去。
他父親站在遠處,見著霍無咎來,甚至不敢挪動步子。
就見霍無咎走上前,停在了他面前。
“江先生。”他說。
“有件事我要通知你一下。”
霍無咎個子長得高,這會兒又站得筆直,下巴微揚,半點都沒有對長輩的恭敬溫順。
但江隨舟的父親也不敢說什麼,聽見他這麼說,連連點頭,應聲道:“霍公子您說。”
“你兒子,我看上了,要追他。”霍無咎坦然說道。
“你要是敢在我追到他之前把他賣了,我就找你算賬。記住了沒?”
江隨舟的父親愣在原地,說不出話來,卻又不敢搖頭。
周遭他屬實的幾人,皆是一臉震驚,但在這驚世駭俗的話麵前,卻又不敢表露出絲毫的不尊重。
霍無咎的目光掃過他們,淺淡又凜冽,根本沒在任何人身上停留。
他說完了這話,隻顧著轉過頭去,徑直看向了江隨舟。
宴廳中熠熠的燈光,照得他的眼睛,也亮晶晶的。江隨舟的眼眶微微有些熱。
兩輩子了。時間是在變的,周遭的環境,也是在變的。
但是那個人,從來都沒有變過。
隻要是他的意願,他就都會照做,替他衝鋒在前。
他一直都是他的將軍。
《殘疾戰神嫁我為妾後》第124章番外一 ~ 第125章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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